- 淩烽停下腳步的那一刻,跟在他身後的王軍和落星辰幾乎同時舉起了手中的武器。他們的教官很少在行軍中突然停下,而每次這樣的停頓,都意味著他察覺到了某種他們尚未感知到的危險。月色下的阿特拉斯山脈寂靜得近乎詭異,連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野獸嚎叫都在這一刻消失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窺視著這支深入山脈的隊伍。
“教官,怎麼了?”王軍壓低聲音問道。
淩烽冇有回答,隻是抬起右手做了個握拳的手勢。全隊瞬間停下,無需任何言語,二十一名戰士幾乎在同一時刻蹲伏下來,槍口朝外,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環形防線。洛櫻被葉曼語拉到防線中央蹲下,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恐懼,而是連續奔行十餘公裡後的體能消耗。
淩烽半蹲在原地,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睛緩緩掃過四周的地形。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兩側是低矮起伏的山丘,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月光灑在地麵上,將那些嶙峋的岩石和稀疏的樹木投下斑駁的陰影。表麵上看一切正常,但他的直覺卻在持續發出警報——不是槍口瞄準時的寒意,不是伏擊圈形成時的壓迫感,而是一種更原始、更古老的危險信號。這種直覺是他在無數場生死搏殺中淬鍊出來的本能,從未出錯過。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前方一處灌木叢邊緣,蹲下身用手電筒照了照地麵。然後他看到了——幾枚極淡的腳印,赤足,五指分開,足弓深陷。那不是現代軍靴的印跡,也不是普通平民的足跡。腳印還很新鮮,最多不超過兩小時。
“土著。”淩烽站起身,聲音壓得極低,卻讓每一個龍炎戰士都聽得清清楚楚,“這片區域有土著部落活動。所有人注意,從現在開始保持絕對靜默,任何不必要的聲響都不要發出。我們不是來跟他們交戰的,能繞則繞,儘量不要踏入他們的領地範圍。冷鋒、李承風、唐簫,你們三人前出偵察,找出一條能繞過前麵那片灌木叢的路線。其餘人原地警戒,等斥候回報。”
三名狙擊手無聲地點了點頭,將狙擊buqiang背在身後,身形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幽靈般朝前方三個不同方向掠出。他們的腳步踩在碎石地麵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身形在月色與陰影之間快速切換,這是淩烽在龍炎基地反覆訓練過的潛行技巧。
等斥候消失在夜色中之後,淩烽回到洛櫻身邊蹲下。她的呼吸已經平穩了一些,但額頭上還滲著細密的汗珠。“剛纔那段路跑得有點快,你還能堅持嗎?”淩烽問,語氣比平時溫和了幾分。
“能。”洛櫻咬了咬下唇,語氣堅定。
“那就好。接下來的路可能會更難走。如果實在跟不上,跟我說一聲,我揹你。彆忘了出發前你答應過我什麼——絕對服從命令,包括這個。”淩烽說完便站起身重新回到隊伍前方。
洛櫻看著他的背影,那雙丹鳳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這個男人在訓練場上冷酷無情,但在戰場上卻又處處為每一個隊員著想。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抖的雙腿,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疲憊感壓了下去。她說到做到,絕不會拖任何人的後腿。
大約二十分鐘後,冷鋒率先返回,帶來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沿左側山丘的脊線繞過灌木叢,雖然路程稍遠一些,但地勢較高,視野開闊,可以避開大多數潛在的伏擊點。李承風緊隨其後,補充了一個關鍵資訊:山丘的另一側有一條乾涸的河床,沿著河床走可以節省將近一半的路程,但河床底部視野受限,如果遭遇伏擊會比較被動。唐簫最後一個返回,帶回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的訊息:在前方約三公裡處發現了一處土著部落的營寨。營寨規模不大,大約有十幾間茅草屋,但外圍有木質柵欄和瞭望塔,塔上還有火把在燃燒。從規模推斷,至少有三四十名成年男性戰士,不排除擁有火器的可能。
淩烽沉默了幾秒,迅速做出了決策。“繞行。沿左側山丘脊線走,避開土著營寨至少兩公裡以上的緩衝區。告訴所有人——除非遭到直接攻擊,否則絕不準開火。我們不是來屠殺原住民的。”
隊伍重新出發。這一次的行軍速度明顯放緩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龍炎戰士們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腳下的軍靴踩在碎石和枯枝上,發出的聲響被壓到了最低限度。月光透過稀疏的樹冠灑下來,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嶙峋的山石上,拉得很長很長。繞過山丘脊線時,隊伍經過了冷鋒提到的那處製高點。淩烽讓大家短暫停歇,藉著地形優勢觀察遠處那座土著營寨。透過夜視望遠鏡,可以看到營寨中火把搖曳,幾個赤著上身的土著戰士正在寨門前巡邏,手裡握著長矛和弓箭。瞭望塔上的哨兵時不時朝四周張望,眼神警惕而冷漠。
“這片山脈裡像這樣的部落還有多少?”站在淩烽身旁的王軍壓低聲音問道。
“至少數百個,有些大部落甚至有上千人。”淩烽放下望遠鏡,目光從營寨方向移開,“我們這次任務的縱深方向相對好一些——越往西越靠近沙漠邊緣,土著部落的密度會降低。但眼下這片區域正處於山脈腹地,部落的分佈密度是最高的。所以我們必須儘快通過這裡。隻要穿過前麵那片密林,進入山脊西側的開闊地帶,情況就會好很多。”
隊伍繼續前進。龍炎戰士們沿著山丘脊線繞了一個大圈,將那座土著營寨遠遠地甩在了身後。當他們終於穿過最後一片灌木叢,進入山脊西側的一片相對開闊的石灘地帶時,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連續數小時的夜間行軍讓所有人的體能都消耗了大半,淩烽下令原地休整三十分鐘。龍炎戰士們在石灘上找到相對隱蔽的位置坐下,取出水壺和乾糧快速補充體力。洛櫻從急救箱裡取出一瓶藥膏,分給幾個在行軍中被碎石擦傷的戰士塗抹。
就在隊伍休整即將結束時,通訊器裡忽然傳來斥候急促的聲音:“報告教官,前方發現標記!是目標留下的標記!”
淩烽立刻起身,帶著幾名戰士朝斥候所在位置趕去。在一塊巨岩的背麵,他們看到了一個用尖銳硬物刻出來的符號——簡潔、獨特,與任務簡報中方傲晴的個人標記完全一致。標記的箭頭指向西南方向。
“她在這裡,離我們不遠了。”淩烽蹲下身,手指輕輕觸碰那道刻痕。刻痕還很新鮮,邊緣的岩石粉末尚未完全被風吹散——最多不超過一天。他站起身,目光朝西南方向望去。那邊是更荒涼的山脈地帶,植被越來越稀疏,地形逐漸朝沙漠邊緣過渡。方傲晴選擇了這條路,正如他之前推斷的那樣——她在朝撒哈拉沙漠方向逃跑,為自己留一條最後的退路。
“休整結束,全隊出發。”淩烽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入每個人的耳中,“目標已經確認在西南方向,她留下的標記還很新。加快速度,爭取在今天之內追上她。但保持警惕——我們能找到她的標記,追兵也能。”
隊伍重新踏上征途。晨光從東麵的山脊線上破曉而出,將整片阿特拉斯山脈染成了一片金黃。龍炎戰士們在晨光中快速推進,他們的影子投在嶙峋的山石上,被拉得很長很長。前方是更荒涼的山脈,更凶險的未知,還有那個正孤身一人被追兵圍獵的女特工。但此刻,他們距離她已經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