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名那一拳轟出時,整座東望園的空氣都被抽空了。般若龍象拳——這門在武道界失傳了上百年的至強拳法,此刻在這位距離宗師之境隻差臨門一腳的強者手中重現人間。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刺耳的音爆聲,那股激盪而出的氣勁之力竟然在無名的拳鋒上隱隱凝聚成了龍象虛影——龍形盤旋於上,象形鎮守於下,龍象合一,佛魔同體。這一拳已經超出了單純的力量範疇,它蘊藏著的是一種拳道意境,一種將自身意誌融入拳法之中的至高境界。無名浸淫這套拳法數十年,早已將龍象之力與自身氣勁融為一體,此刻全力施為之下,這一拳的威力已經無限接近宗師之境的門檻。
淩烽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見識過無數拳法——八極拳的剛猛霸道、太極拳的以柔克剛、少林拳的樸實厚重——但無名的般若龍象拳不屬於他見過的任何一種拳法體係。它不是單純的力量碾壓,也不是單純的速度取勝,而是一種意與力的完美融合。龍象虛影所過之處,地麵上的青磚寸寸碎裂,那股撲麵而來的拳壓讓淩烽感覺到自己彷彿不是在麵對一個人的拳頭,而是在麵對一頭從遠古神話中走出來的龍象巨獸。
但他冇有退。八荒破軍拳第五式——五荒撼天地!一拳既出,天驚地動。八荒破軍拳的精髓便是一個“破”字——破敵、破陣、破軍、破城、破國,乃至撼天動地、破碎虛空。這一拳最重氣勢,而此刻淩烽胸腔中燃燒著的是壓抑了整整二十五年的複仇之火,這股氣勢與拳意完美契合,使得他這一拳的威力遠超平時。
轟!兩拳相撞的瞬間,整個東望園都為之震顫。無名的般若龍象拳攜帶著碾壓一切的霸道,淩烽的五荒撼天地則爆發出撼天動地的剛猛,兩股截然不同的拳勁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氣勁衝擊波。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麵上的碎石被捲起,周圍的樹木被吹得劇烈搖晃,屋簷上的瓦片被掀飛了一大片。淩烽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從拳鋒上傳來,那股力道中蘊含著龍象般的碾壓之威,讓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頭真正的巨象踩踏而過。他的右臂衣袖在氣勁衝擊下寸寸碎裂,露出了下麵青筋暴起的手臂。腳下的青磚地麵再也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衝擊力,以他雙腳為中心裂開了無數道蛛網般的紋路。
“給我破!”淩烽怒吼,二重力道在拳鋒上驟然爆發。第一重力道與無名的龍象拳勁相互抵消,第二重力道接踵而至——這一重力道比第一重更沉更猛更霸道,如同同一道海嘯後麵還有一道更大的海嘯,兩重力道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不可抗拒的力量漩渦。無名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震驚的神色。他的般若龍象拳竟然被破了——那第二重力道來得太突然,時機太刁鑽,恰好是在他拳勁用儘、新力未生的一瞬間爆發。這股力道順著他的拳鋒蔓延而上,將他的右臂衣袖也震得寸寸碎裂。
“二重力道!”無名脫口而出,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他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拳法何止千百種,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將兩重力道在同一個發力動作中同時爆發出來。這已經完全顛覆了他對格鬥技擊的認知。
“你倒是有幾分眼力。”淩烽冷笑,不等無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的攻勢已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蕭家橫連腿的連綿不絕、sharen之道的簡潔狠辣、八荒破軍拳的剛猛霸道——三種截然不同的攻勢風格在他手中完美融合,化作了密不透風的攻擊狂潮。無名的應對同樣堪稱恐怖,般若龍象拳在他手中已經練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時而如龍騰九天,拳勢飄忽詭異;時而如象踏大地,拳勁厚重如山。龍象交替之間毫無滯澀,每一拳都精準地封住了淩烽的攻勢,每一次還擊都直奔淩烽的要害。
兩人就在東望園前的空地上展開了最激烈的搏殺。從地麵打到假山上,又從假山上打回地麵;從東望園的門口打到院牆,又從院牆打回中央空地。所過之處一片狼藉——假山被撞塌了半邊,院牆被轟出了幾個大洞,一棵百年古樹被無名的龍象拳攔腰轟斷。短短幾分鐘內,兩人已經交手了上百招。
淩烽的身上又添了好幾道新傷。無名的一記龍象拳擦過他的左肩,肩胛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一記象踏腿掃過他的腰側,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渾然不覺般,攻勢反而越來越猛,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的複仇之火非但冇有因為傷勢而減弱,反而越燒越旺。無名也好不到哪裡去。淩烽的一記橫連腿掃中了他的小腹,震得他體內氣血翻騰;一記sharen之道的肘擊撞在他的胸口,將他那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染紅了一大片;最讓他心驚的是淩烽那一記突如其來的膝蓋頂擊——那一膝來得毫無預兆,角度刁鑽到極致,若非他反應及時用雙臂格擋,那一膝足夠撞碎他的肋下。
“痛快!再來!”淩烽放聲大笑,那笑聲中既有酣暢淋漓的戰意,也有壓抑了二十五年後終於可以肆意釋放的豪情。他已經很久冇有遇到這樣勢均力敵的對手了。自他練成二重力道以來,即便是魔影那樣的黑暗世界頂尖殺手也無法與他正麵抗衡,他隻能用遊走戰術消耗。唯有眼前的無名能與他正麵硬撼,每一拳每一腿都是實打實的碰撞,每一次交鋒都是力量與技巧的巔峰對決。這場戰鬥對他而言已經不單單是複仇,更是一次武道修為的磨礪與淬鍊。
但無名卻越戰越心驚。對麵這個年輕人明明傷勢比他重,體力消耗比他大,為什麼越戰越勇?那雙眼睛裡的戰意為什麼絲毫未減?他知道二重力道對體能的消耗是普通拳法的數倍,維持如此高強度的攻勢不可能持久。但淩烽從開戰到現在已經不知道打出多少記二重力道,這傢夥的體能難道是無窮無儘的嗎?
“龍象齊鳴!”無名驟然暴喝,雙拳同時轟出。左手龍拳,右手象拳,龍象合一,這是他般若龍象拳的終極殺招。龍拳飄忽詭異,象拳厚重如山,兩種截然不同的拳路在同一個瞬間完美融合,形成了一道無法閃避、無法格擋的必殺之拳。
“八荒我為尊!”淩烽仰天長嘯,渾身的氣勢在這一刻攀升到了。八荒破軍拳的最後一式,也是最強的一式——八荒我為尊!一股無上尊威從他身上瀰漫而出,恍如一尊魔王降臨人世間,俯視蒼生,唯我獨尊。那股滔天魔威與拳意完美融合,化作了有去無回、有我無敵的一拳。
這一拳與無名的最強殺招在下一刻轟然相撞。兩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在拳鋒交彙處爆發開來,形成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氣勁衝擊波。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麵上的青磚被整片整片地掀飛,周圍的樹木被連根拔起,連東望園的院牆都在這一刻轟然倒塌。當衝擊波終於消散,塵埃落定時,場中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淩烽依舊站在原地,腳下的大地已經龜裂成一個直徑數米的大坑,他的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淌,臉色蒼白如紙,但他的雙眼依舊明亮如星,戰意依舊熊熊燃燒。無名踉蹌後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一身白衣已被血染紅,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竟然退了。八荒我為尊硬生生轟破了他的龍象齊鳴,那股摧枯拉朽的拳勁震得他氣血翻騰,右臂發麻,胸口憋悶得幾欲吐血。
這個年輕人,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得多。他體內的氣勁之力已經消耗了六七成,繼續這樣打下去,就算最後能贏也必然付出慘重的代價。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那個一直站在旁邊掠陣的金裙女人——那個從頭到尾都冇有出手、隻是靜靜觀戰的女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最大的牽製。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稍有破綻,那個女人會在第一時間出手。而她出手的威力,絕不會比眼前這個年輕人弱半分。
東望園後方,夜姬從後山密道中走了出來,手中的緋月上還滴著血。她看了一眼場中的戰況,冇有上前幫忙,隻是朝淩烽微微點了點頭。那個動作讓無名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夜姬出現在這裡,意味著王烈、狂刀和那二十名血月戰士已經全部完了。
“無名,你還要繼續嗎?”淩烽緩緩抬起左手,用還在滴血的右臂擦了擦嘴角的血漬。他一步步朝無名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在青磚地麵上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
“我活到這把年紀,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能在臨死前遇到你這樣的對手,也算不枉此生。般若龍象拳後繼有人——”無名說到這裡忽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淒涼的自嘲。因為他想起來了,淩烽根本不是他的傳人,而是他的敵人。他的般若龍象拳就要在他這一代斷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