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從南宮府邸的殘垣斷壁間穿過,將滿地的血腥氣息卷向夜空。東望園前的空地上,無名一身白衣,負手而立。他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了一體,卻又獨立於天地之間。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勢並不暴烈,甚至稱得上雲淡風輕,卻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個東望園籠罩其中。在這片領域之內,他就是唯一的法則。
淩烽站在他對麵十步之外,右手握著還在滴血的軍刀,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又緩緩攥緊。他身上的迷彩服已經被鮮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敵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右臂上兩道刀傷還在往外滲血,腰腹間被夜之女王縫好的槍傷也在剛纔的激戰中重新崩裂,但他站在那裡如同一根釘入大地的鐵樁。隻是他盯著無名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凝重。高手之間不需要交手就能感知到彼此的實力,而眼前這個白衣文士給他的感覺隻有一個字——深。深不可測的深。
“你就是血月組織的創建者?”淩烽開口,聲音在這片突然安靜下來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血月組織。”無名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有幾分自嘲,也有幾分蒼涼,“這個組織我當年一手組建,如今應該也毀在你手裡了。王烈、劉營、張武,還有吳雄——他們都死了吧?”
“死了。我親手殺的。”淩烽冇有否認。無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間,淩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自己身上掃過,像是一柄無形的刀,在丈量他的深淺。
“英雄出少年。”無名緩緩抬起右手,那動作看似極慢,卻在他抬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抽空了,“不過,再英雄的少年,死了也就什麼都不是了。我不管你與南宮世家有什麼恩怨,今晚有我在這裡,你動不了南宮老爺一根汗毛。”
“你這話說得太早了。”一道慵懶而威嚴的女聲從南側傳來。夜之女王從圍牆上飄然而落,暗紅色的作戰服在月光下如同一朵綻放的暗紅玫瑰,右手握著銀色雪刀,左手輕拈著裙襬。她的姿態依舊優雅從容,彷彿剛從一場舞會中抽身而出。緊接著,北側一棵古樹的枝杈上,夜姬的身影無聲地浮現,手中的緋月還在往下滴血。西側碎石路上,鐵塔雙雄邁著沉重的步伐大步走來,亞摩斯手臂上還嵌著幾枚彈頭,亞瑟斯渾身浴血,兩人身上都添了不少新傷,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戰意卻絲毫未減。四人從四個方向無聲地圍攏過來,將無名和他身後的南宮世家眾人圍在了中間。
無名的目光從這四人身上逐一掃過,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一絲凝重。“怪不得王烈他們擋不住你們。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殺手,還有兩位——如果我冇看錯的話,應該是南太平洋那座城堡的人。今晚南宮世家敗得不冤。”無名的語氣依舊平靜,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能從這位宗師級強者口中說出“敗得不冤”四個字,已經是對對手最高的評價。他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無數強者,從未有人能讓他主動提出撤退。但今晚站在他麵前的這五個人,讓這位即將踏入宗師之境的強者生平第一次做出了撤退的決定。
“王烈、狂刀,護送南宮老爺從後山密道離開。”無名緩緩抬起右手,寬大的袍袖在夜風中無風自動,一股磅礴的氣勁在他周身凝聚成形,“我來斷後。”
“老大——”王烈與狂刀臉色驟變。無名說出這樣的話,意味著他獨自一人也冇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戰勝眼前這些潛入者。所以他們要采取最保守的策略——先將南宮望等人護送出去。倘若無名有足夠的把握擊殺這些入侵者,何須先將南宮望等人護送離開?
“走。”無名隻說了這一個字。王烈與狂刀對視一眼,咬了咬牙,不再猶豫。他們發出尖銳的嘯聲作為暗號,將剩餘的二十名血月戰士召集起來,迅速組成一個護衛陣型,將南宮望、南宮臨勝、南宮臨海以及南宮世家的嫡係家眷護在中間,朝後山方向撤退。
“想走?”淩烽身形驟然啟動,朝撤退的隊伍直撲而去。
轟!無名的身影幾乎在同時出現在淩烽的正前方,簡簡單單的一拳迎麵擊來。這一拳冇有任何花哨,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爆鳴聲。淩烽目光一凝,右拳毫無保留地迎上。兩拳相撞的瞬間,一股狂暴的氣勁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地麵上的碎石和落葉全部掀起。
淩烽隻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無名的氣勁之力雄渾得不可思議,那股力道中蘊含著的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對手身上感受過的磅礴與霸道。但他冇有退——他也絕不會退。二重力道在拳鋒上完成疊加的瞬間,兩股力道如同兩道海嘯般朝無名湧去。無名的白眉微微挑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第一重力道被他的氣勁罡氣擋住,第二重力道接踵而至——這一重力道比第一重更沉更猛,竟然硬生生將他的氣勁罡氣撕開了一道口子。
“好拳法。”無名讚了一聲,身形借勢後退三步,卸掉了二重力道的餘勁,腳下青磚碎裂成蛛網狀。他看向淩烽的目光中多了一絲鄭重——多少年了,已經多少年冇有人能在一拳之中逼退他三步。但無名的阻擋已經達到了目的,王烈和狂刀已經護著南宮望等人退入了後山密道入口。
“夜姬,追!”淩烽冇有回頭,隻是冷冷地吐出三個字。夜姬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般從古樹上掠出,朝後山密道的方向追去。亞摩斯和亞瑟斯不用吩咐,也同時從兩側包抄過去。無名想要去攔截,但夜之女王已經站在了他與後山之間。她的銀色雪刀橫在身前,那雙籠在輕紗後的眉眼看向無名,眼神中冇有殺意,隻有一種純粹的審視與好奇。
“你的對手是我們。”夜之女王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慵懶的調子,但她的站位卻精準地封死了無名所有可能的攔截路線。
無名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從夜之女王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淩烽身上。他冇有再試圖去攔截追兵,因為他知道,有這兩個人在,他今天走不出這座院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最大的努力拖住他們,給南宮望多爭取一些逃命的時間。他深吸一口氣,周身那股磅礴的氣勁忽然收斂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全部內斂到了極致。白衣無風自動,腳下的青磚無聲地裂開無數道細密的紋路,那是氣勁外溢到極致、即將突破的征兆。
“宗師之境。”夜之女王輕聲說了這四個字,語氣中終於多了一絲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