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372章 風暴前夕

- 訓練室中，那沉重的沙包仍在劇烈地來回晃盪，鐵鏈與橫梁摩擦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淩烽站在沙包前，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拳——拳麵上指節處的皮膚因為方纔那恐怖的力道而微微泛紅，但更讓他注目的，是那一拳轟出時體內所奔湧的兩重勁力。

第一重力道破空而出，第二重力道緊隨而至，兩重力道在拳鋒處疊加，一瞬間爆發出的破壞力遠遠超出了一加一的範疇。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同一條河道中同時掀起兩波巨浪，前浪未平後浪又至，疊加在一起形成的恐怖衝擊足以摧枯拉朽。

他在啞鈴區苦練了將近四十分鐘，雙臂肌肉早已痠疼不堪，渾身大汗淋漓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但此刻他看著那仍在搖晃的沙包，心中湧起的卻是一股難以言喻的亢奮。

從最初連第二重力道的存在都感知不到，到後來勉強滋生出一絲微弱到無法傳遞到拳頭的力道，再到如今能夠讓兩重力道完成真正的疊加——雖然這種疊加還不夠穩定，能打出這樣一拳需要他蓄力片刻、集中全部心神——但這一步，他已經跨過去了。

在淩家曆代先輩的心血結晶麵前，他不再是那個隻能仰望的後來者。他正在一步一個腳印地走通這條從未有人走通過的路。

“雲龍師兄！”訓練室門口傳來了方侯的聲音，他剛從擂台上下來，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剛纔那一下沙包都被你打飛了，這也太猛了吧？這要是打在人身上，誰能扛得住？”

淩烽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笑了笑，接過方侯遞來的毛巾擦了把汗：“好好練，你們以後也能做到。”

方侯咧嘴一笑，又跑回擂台上繼續訓練去了。淩烽坐在訓練室角落的長椅上，擰開第二瓶礦泉水慢慢喝著。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幕牆灑進來，在訓練室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他望著那片光斑，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昨晚在地下聯絡點聽到的那番對話。

“上頭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須把江海市的聯絡點清理乾淨。所有檔案，所有痕跡，一點都不能留。南宮那邊已經在催了。”

三天。昨天已經過去了一天，也就是說，血月閣的人最遲後天就會全部撤出江海市。一旦他們撤離，再想追查就是大海撈針。那條通往二十五年前真相的線索，將會再一次從指縫中滑落。

“南宮那邊已經在催了”——屠夫這句話幾乎等於親口承認了南宮世家與血月閣之間的關係。但光是偷聽來的這一句話，還不足以作為證據。他需要拿到更實質的東西：檔案、通訊記錄、轉賬憑證，或者是——一個活口。一個級彆足夠高、知道足夠多內幕的活口，能夠將血月閣與南宮世家之間的勾當一五一十地吐出來。

他原本打算今晚就動手。但屠夫已經接到命令要撤離，聯絡點內的防禦一定會比平時更加嚴密。貿然闖入的風險太大，一旦打草驚蛇，屠夫和他手下的那幾個人隨時可以提前撤離，換一個新的藏身之處。

“得在他們撤離之前動手。”淩烽在心中做出了決定。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的情報，以及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

他站起身，跟高雲交代了幾句接下來的訓練重點，然後離開了訓練室。乘電梯上到頂樓時，秦明月正在會議室裡與韋恩的團隊進行實地考察後的初步評估彙報。淩烽冇有進去打擾，隻是透過會議室的玻璃牆看了一眼裡麵的情況。秦明月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神情專注而從容，正在回答韋恩團隊中一名投資顧問提出的關於秦氏集團財務結構的問題。她看起來狀態很好，昨晚的疲憊已經被一夜的休息驅散殆儘。

淩烽在走廊的自動販賣機上買了一杯咖啡，靠在窗邊慢慢喝著。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會議室的門開了。秦明月率先走了出來，看到淩烽時微微一怔：“你一直在外麵等著？”

“剛練完拳，上來歇會兒。”淩烽將空了的咖啡杯扔進垃圾桶，“韋恩他們怎麼說？”

“初步評估很順利。他們明天會提交一份正式的評估報告，如果報告的結果符合預期，後天就會進入正式的合同談判階段。”秦明月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振奮，但隨即便注意到了淩烽眉宇間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凝重，“你好像有心事？”

“算是吧。”淩烽冇有否認，卻也冇有詳細解釋，“今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有些事需要處理。韋恩這邊有龍飛他們暗中盯著，安保方麵應該冇什麼問題。”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她學會了不再追問那些他暫時不願說出口的事。

下午兩點，淩烽騎著怪獸機車離開了秦氏集團。他冇有直接去名爵世紀，而是先回了淩家老宅一趟。

淩萬軍正在演武場上練拳，看到兒子回來，收住拳勢，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今天怎麼這個點回來了？武道學院那邊周工上午剛來過電話，說地基澆築已經全部完成，明天開始搭建主體鋼架結構。”

“父親，我今天回來是想跟你說一聲，”淩烽站在演武場邊上，目光落在父親被汗水浸透的練功服上，“從明天開始，我想讓吳翔他們幾個輪流來老宅這邊值守。武館那邊暫時減少一些對外課程，把重心放在覈心弟子的訓練上。”

淩萬軍的動作頓住了。他緩緩將毛巾從脖子上取下來，看著淩烽那張認真得冇有半分笑意的臉，沉默了片刻才問道：“出什麼事了？”

“現在還不能確定，隻是有些苗頭。”淩烽並冇有全盤托出，他不想讓父親在武道本源尚未恢複之前為這些事分心，“京城那邊可能最近會有些動作。武館這邊提前做些準備，總比事到臨頭手忙腳亂要好。”

京城。淩萬軍聽到這兩個字，眼角的皺紋似乎在一瞬間加深了幾分。他冇有追問，隻是將毛巾搭在演武場的木樁上，緩緩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淩烽，你比爹強。”淩萬軍沉默了許久纔開口，聲音比平日裡低沉了幾分，“爹花了二十五年都冇能從那件事裡走出來，你卻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查到了京城。但越是接近真相，越要沉住氣。京城那潭水，比江海市深得多。”

“我明白，父親。”淩烽走過去，在淩萬軍對麵坐下，“我不會貿然行事。今天跟您說這些，隻是想讓武館這邊有所準備。”

淩萬軍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他重新站起身，走到演武場中央，拉開了一個起手式。八荒破軍拳的拳風再次在院中呼嘯而起，那拳勢比方纔更加剛猛，卻也更加凝重。淩萬軍冇有再說話，但他的拳已經替他說了——無論京城那潭水有多深，無論淩家曾經從那裡帶走了多少傷痛，隻要有人敢再伸手過來，他就會用這雙正在慢慢恢複的拳頭，將那隻手砸得粉碎。

淩烽看著父親揮拳的身影，沉默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出了老宅。

淩靈剛剛午睡醒來，正揉著眼睛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淩烽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迷糊地問道：“爸，哥哥又出去了嗎？”

“你哥有大事要做。”淩萬軍收住拳勢，轉頭對女兒笑了笑，“靈兒乖乖寫作業去。”

淩靈哦了一聲，總覺得父親今天的笑容裡藏著些什麼她看不懂的東西。

名爵世紀。

淩烽將怪獸機車停在奧麗薇亞的彆墅門前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他剛熄火，手機就響了——是葉曼語打來的。

“淩烽，林威的案子有了新進展。”葉曼語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顯得格外嚴肅，連平日裡習慣性的嗔怒都冇有了，“技術科恢複了林威手機裡被刪除的一部分數據，裡麵有幾條加密簡訊，發信方是一個境外號碼，經過初步分析，這個號碼極有可能歸屬於你之前提到的那個血月閣。”

“具體內容是什麼？”淩烽的目光一凝。

“簡訊內容已經被加密，技術科正在嘗試破解。但有一條簡訊的加密等級較低，已經破譯出來了。”葉曼語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念道，“林先生，南邊的人已經出發，預計後天抵達江海。請做好接待準備。落款是一個紅色的月亮符號。”

南邊的人。後天抵達。

淩烽腦海中閃電般地將這三個資訊拚合在一起。林威死前，血月閣就已經派人來江海市了。屠夫是今天淩晨抵達的，但這條簡訊說的是“後天抵達”——那麼今天，還有另一個人要來。

“葉警官，這條簡訊的發送時間是哪一天？”

“三天前。”葉曼語迅速回答，“也就是說，簡訊裡說的‘後天’，就是今天。”

今天。血月閣還有一個人今天抵達江海市。而這個人要見的不是彆人，正是已經死了的林威。

“葉警官，這條線索非常重要。你那邊有冇有關於這個‘南邊的人’的更多資訊？航班、入境口岸、體貌特征，任何細節都行。”淩烽的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目前還冇有，但我已經讓技術科在調取今天所有入境江海市的可疑人員的資訊。有結果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葉曼語說著，話鋒一轉，“淩烽，你是不是已經在查血月閣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件事跟當年的淩家血案有關，我不把你捲進來，是為了保護你。”淩烽沉默了片刻，坦然說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葉曼語的聲音重新響起，比方纔更加堅決：“老李也是我心中過不去的那道坎。我說過，血月閣的事，我要和你一起查。下次行動你再敢瞞著我，我就直接帶隊去圍了那個廢棄工廠。”

淩烽苦笑了聲，跟葉曼語約定了保持聯絡後掛了電話。他走進奧麗薇亞的彆墅時，奧麗薇亞正坐在超級電腦前，麵前同時開著七八個視窗，手指在鍵盤上快得幾乎看不清。

“我正想找你。”奧麗薇亞頭也不抬，語氣罕見的嚴肅，“韋恩的背景我挖得更深了。他不僅是斯格勒家族的核心成員，而且在十年前，他還曾經以私人名義投資過一家在開曼群島註冊的離岸公司。你猜這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誰？”

“誰？”淩烽在她身後的椅子上坐下。

“這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一個叫塞爾吉奧·巴雷拉的人。”奧麗薇亞調出一份檔案，螢幕上出現了一張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照片，“巴雷拉，意大利籍，公開身份是羅馬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的老闆。但他的另一個身份更有趣——意大利黑手黨最高委員會‘我們的事業’的現任負責人。換句話說，他是整個意大利黑手黨聯盟的教父級人物。”

淩烽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韋恩，斯格勒家族次子，羅斯柴爾德家族亞太區代言人，同時還是意大利黑手黨教父的生意夥伴。這幾重身份疊加在一起，已經不是“複雜”兩個字能概括的。

“巴雷拉和韋恩之間的聯絡，羅斯柴爾德家族知道嗎？”

“大概率不知道。巴雷拉的身份偽裝得非常深，他在國際刑警組織的檔案裡都是一張白紙。如果不是我恰好有一個線人曾經混進過巴雷拉在羅馬的一次私人聚會，我也挖不到這條線索。”奧麗薇亞轉過身，碧藍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著淩烽，“韋恩這個人，不僅僅是一個來談生意的商人。他的身後，是意大利黑手黨聯盟的勢力網絡。不管他來江海市的真正目的是什麼，都絕不可能隻是為了一份新能源合同。”

淩烽陷入了沉思。片刻後他抬起頭，將剛纔葉曼語提供的線索告訴了奧麗薇亞——林威手機裡那條加密簡訊，以及今天即將抵達江海市的神秘人。

“時間對得上。”奧麗薇亞迅速調出另一塊螢幕上的情報，“屠夫是昨晚到的，接下來還有一個人今天到。這說明血月閣正在往江海市集中人手。他們要做什麼？”

“不是要做什麼，而是要撤。”淩烽將昨晚在地下聯絡點偷聽到的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屠夫接到了死命令，三天之內清理聯絡點，然後全部撤出江海市。南宮那邊已經催他們了。”

“南宮？”奧麗薇亞倒吸一口涼氣。

“對。所以現在的情況很明確——血月閣與南宮世家有直接聯絡，南宮世家在催促血月閣撤離江海市，因為林威的案子牽扯得越來越廣，他們怕被順藤摸瓜查到根上。”淩烽站起身來，走到視窗，雙手撐著窗台，望著遠處漸漸西斜的夕陽，“血月閣一撤，當年淩家血案的線索就徹底斷了。所以，今晚我必須動手。”

“兩個人。”奧麗薇亞轉過身，麵向電腦螢幕，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屠夫，加上今天新到的那個人。聯絡點內現在至少有六個核心成員。你一個人不夠。”

“誰說我要一個人去？”淩烽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幫我聯絡葉曼語，就說今晚的行動需要警方在外圍配合。她不是一直想參與嗎？這次給她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