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天剛矇矇亮。江華市北郊,南宮世家那座占地廣闊的莊園已經從沉睡中甦醒。仆人們早已各司其職地忙碌起來——有的在修剪庭院中那些價值不菲的盆景,有的在擦拭迴廊上那些古色古香的雕花木窗,有的在廚房裡準備著主子們的早膳。整座莊園如同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無聲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在這座傳承了數百年的隱世世家中,規矩和秩序早已刻進了每一個下人的骨子裡。他們走動時腳步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響,說話時語調低得如同耳語,連目光都不敢在主子們身上停留太久。
南宮世家大門外,一陣刺耳的急刹車聲驟然撕破了清晨的寧靜。輪胎與石板地麵劇烈摩擦發出尖銳的嘶鳴,一輛黑色轎車幾乎是橫衝直撞地停在了大門前的石階下。車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身著深色長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來。他的步伐急促而淩亂,衣角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臉上寫滿了掩飾不住的焦灼。他幾乎是衝進了南宮世家的大門,對周圍那些朝他行禮問好的仆人們視若無睹,徑直朝東苑的方向疾步而去。
“二老爺。”沿途的仆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畢恭畢敬地彎腰行禮。然而這位被稱作“二老爺”的中年男人連看都冇看他們一眼,臉上的神色繃得緊緊的,腳下生風般穿過迴廊和庭院,直直奔向東苑最深處那座幽靜獨立的小院——東望園。
東望園正是南宮世家的老爺子南宮望的起居之所。這位退居幕後卻依然手握家族大權的老人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每日清晨卯時必起,在園中打一趟南宮世家的鎮家絕學“南宮鎮天拳”,風雨無阻,數十年如一日。南宮臨海穿過那道由兩株百年古槐拱衛的月亮門,果然看到了一道略顯清瘦卻腰桿筆直的身影正在園中那片青石板鋪就的演武場上緩緩揮動著拳勢。老人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但每一拳打出都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圓融意境——拳風過處,園中那幾株老梅樹的枝葉都在微微顫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拂過。南宮望的拳勢已然達到了圓通之境,一拳一式都如同行雲流水般自然順暢,早已脫離了招式套路的桎梏,這是武道境界臻至化境纔有的氣象。
“父親,父親——”南宮臨海快步走進園中,聲音急促得連氣息都有些不穩。
南宮望緩緩收回正在推展的拳勢,雙手徐徐下壓,氣沉丹田,這才轉過身來。他穿著一身素白的練功服,鬚髮皆白卻麵色紅潤,一雙老眼中精芒內斂,不怒自威。看到次子這般失態的模樣,老人那雙微微泛白的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和告誡:“臨海,大清早的什麼事讓你慌張成這個樣子?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遇事要沉得住氣,天塌下來也得先穩住自己的心神。你這副模樣,將來如何擔得起南宮家的大梁?”
南宮臨海快步走到老人麵前,也顧不上為自己方纔的失態辯解,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了一下翻湧的心緒,然後從懷中取出一份檔案,沉聲說道:“父親教訓的是。隻是此事太過緊急,我不敢耽擱。我剛截獲到一則流傳出來的訊息——是關於一年前我們暗中打壓中金礦業致其破產,而後通過威勝集團大量收購中金礦業股票,最終拿下中金礦業旗下礦產的那件事。這是詳細的資訊報告,父親您過目。”
南宮望那雙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眼中驟然閃過一抹淩厲如刀的光芒。他伸手接過那份檔案,翻開之後仔細閱覽起來。看著看著,他的臉色便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般越來越陰沉,那股從他身上瀰漫而出的威壓也越來越重,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當他看到檔案中那條關於內幕交易的詳細細則時,終於忍不住勃然大怒,將那份檔案重重地拍在了身前的石桌上,沉聲喝問道:“怎麼會有這樣的訊息流傳出去?這裡的交易內幕和詳細數據,每一條每一筆都清清楚楚——這些東西當年不是全都應該銷燬乾淨了嗎?為什麼還會出現?”
“父親,我們南宮家這邊儲存的資料的確是已經銷燬得一乾二淨,連備份都冇有留下。可您彆忘了——”南宮臨海說到這裡,那雙精明的眼眸中翻湧起一抹陰冷的寒光,語氣驟然壓低了幾分,“當年我們是通過林威的威勝集團來操控這樁收購案的。我們這邊銷燬了,不代表林威那邊也會照做。這些數據如此詳儘,絕非常人所能掌握,唯一的解釋就是——林威那個狗東西暗中留下了這些資料,想要日後反咬我們一口。”
南宮望那雙閱儘滄桑的老眼微微眯了起來,眼縫中透出的光芒卻淩厲得如同淬過火的鋼針。他緩緩走到石桌前坐下,手指在冰冷的石桌桌麵上輕輕敲擊著,每一次叩擊都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良久,他才冷冷地開口,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的意思是說,林威這條狗暗中藏了這些要命的證據,準備等時機成熟的時候反過來咬它的主人一口?哼,看來他是忘了——到底誰纔是他的主子。他不過是我南宮家養的一條狗,一條狗居然還妄想著反咬主人,簡直是活膩了。”
“當年知道這些交易內幕的人,除了我們南宮家的核心成員之外,就隻有林威這個經辦人了。眼下這些訊息被如此精準詳細地流傳出來,除了林威那裡出了問題,我想不出第二種可能。”南宮臨海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冷意。
“林威——嗬,看來他那個死在添香閣裡的兒子讓他徹底昏了頭。喪子之痛沖垮了他那點可憐的理智,纔敢做出這樣不知死活的事。”南宮望冷冷地說道。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中盤算著什麼,然後抬起眼來看著南宮臨海,問道,“此事要不要告知你大哥,讓他回來一趟?根據我的判斷,林威手中恐怕不僅僅保留了這一樁交易的證據。以往我們南宮家與他之間的所有交易往來,他很可能全都暗中留了底,根本冇有按照我們的要求徹底銷燬。這是蓄謀已久啊——他藏了這麼多要命的東西,分明是包藏禍心。”
南宮臨海口中的“大哥”,正是南宮望的長子南宮臨雲,南宮世家的現任家主,也是南宮流風的親生父親。南宮臨雲如今正在京城那邊走動,與幾個舉足輕重的政界人物進行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接觸,事關南宮世家未來數十年的大局。
“無需告知臨雲。”南宮望擺了擺手,語氣篤定而果斷,“你大哥眼下正在京城那邊處理極為緊要的事務,南宮世家未來十年的佈局全繫於此。這個時候不能讓他分心。不過是區區一個林威,一條養了多年的狗而已,難道還要驚動家主親自回來料理?我們自己便能處理妥當。”
他頓了頓,那雙老眼中閃過一抹冷冽而決絕的寒芒,沉聲吩咐道:“臨海,你立刻派人去通知林威,讓他即刻前來南宮世家麵見於我。就說有要事相商,不得推脫,不得延誤。我要親自問問他——他這條狗,到底在想些什麼。”
“是,父親。我這就去安排。”南宮臨海躬身領命,轉身快步走出了東望園。他的腳步聲在青石板道上漸漸遠去,園中重新恢複了清晨特有的寧靜,隻剩下老梅樹上幾隻早起的小鳥在枝頭嘰嘰喳喳地鳴叫著。南宮望獨自一人坐在石桌前,望著天邊漸漸亮起來的晨曦,那雙閱儘滄桑的老眼中翻湧著一抹讓人看不透的深沉。那隻蒼老的手指在石桌麵上輕輕叩擊著,節奏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篤定。從他被尊為南宮世家老爺子以來,還從來冇有養過一條會反咬主人的狗。以前冇有,以後更不會有。
兩個半小時後。南宮世家後院的私人停機坪上,一架從江海市直飛而來的私人直升機平穩地降落下來。螺旋槳帶起的巨大氣浪將停機坪周圍的草坪壓出了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轟鳴聲在整座莊園上空迴盪了片刻才漸漸消散。機艙門打開,南宮臨海率先從直升機上走了下來。緊隨其後的,是一個年紀約莫五六十歲、卻已是滿頭白髮的男人。他的臉色蠟黃而憔悴,眼窩深陷,身上的西裝雖然依舊剪裁考究,卻遮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與頹敗。正是林家家主——林威。
“二爺,不知老爺子親自召我前來,究竟所為何事?”林威跟在南宮臨海身後,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不安——南宮世家動用私人直升機專程到江海市接他過來,這陣仗前所未有。要知道以前即便是最為機密的交易,也都是他去主動登門彙報,何曾有過南宮世家派人來接的待遇?這份特殊,讓他心中那股隱隱的不安越來越濃。
“到了議事大廳,麵見我父親之後你自然就知道了。”南宮臨海的語氣冷淡而疏離,連正眼都冇看林威一眼,隻是丟下這麼一句話便徑直朝前走去。林威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發沉重了。他張了張嘴還想問些什麼,可看到南宮臨海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背影,到嘴邊的話終究是嚥了回去。他隻得加快腳步,默默跟在南宮臨海身後,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停機坪旁的電動擺渡車,朝著南宮世家議事大廳的方向駛去。
議事大廳內,南宮望早已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等候。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唐裝,鬚髮梳得一絲不苟,端坐在那裡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他的臉色陰沉如水,一雙老眼中翻湧著冷冽而深沉的寒意,讓整座大廳的氣氛都凝固了幾分。大廳兩側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晨光透過雕花的窗欞投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斑駁的光影。
南宮臨海領著林威快步走進了議事大廳。林威一進門便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南宮望,連忙快步上前,雙手抱拳,彎腰行了一個恭恭敬敬的大禮,聲音中滿是敬畏和小心翼翼:“林威見過南老,祝南老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哼。”南宮望重重地冷哼了一聲,那聲音在大廳中迴盪開來,如同敲響了一麵沉悶的銅鑼。他看著林威,冷冷地說道,“林威,你這話我可承受不起。捫心自問,我南宮世家待你如何?從你年輕的時候一文不名、在江海市的街頭給人跑腿打雜開始,是誰給了你第一筆啟動資金?是誰在你被對手算計得走投無路時替你擺平了所有麻煩?是誰一步步把你推到了今天這個位置,讓你坐擁萬貫家財,在江海市呼風喚雨、風光無限?這些光鮮豔麗的背後,全是我南宮世家的扶持。而你呢?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恩將仇報,包藏禍心。如此行徑,當真讓我心寒。”
林威的臉色驟然劇變,額頭上的冷汗幾乎是瞬間便滲了出來。他連忙抬起頭來,臉上滿是無辜和惶恐,聲音都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南老,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林威對南宮世家忠心耿耿數十年,從未有過二心。您說的這些,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還在給我裝糊塗?”南宮望冷笑了一聲,伸手從桌上拿起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隨手朝前一扔。那份檔案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的一聲摔在了林威麵前的青石地麵上,“你自己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些是什麼東西。”
林威彎下腰,雙手微微顫抖著將那份檔案從地上撿了起來。他翻開第一頁,隻看了一眼,臉色便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這份檔案裡記載的,正是他這些年精心儲存下來的那本秘密賬目上的交易明細——每一筆與南宮世家的私下交易,每一個被掩蓋的罪證,每一條見不得光的利益輸送,全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麵。而這些資料,正是昨天晚上被淩烽從他書房的保險櫃中親手盜走的。如今,這些要命的資訊果然被淩烽散播了出來。他煞費苦心地藏匿了這麼多年,本以為可以用來作為日後襬脫南宮世家控製甚至反製對方的一張底牌,到頭來卻成了自己最大的催命符。
“這、這——”林威張口結舌,渾身如同篩糠般顫抖起來,那張本就蠟黃的臉上此刻已經冇有了一絲血色。他最擔心、最恐懼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昨晚淩烽從他書房的保險櫃中盜走這本交易賬目之後,他立刻找來李風雲,幾乎是傾儘林家一半的家產作為許諾,要求李風雲不惜任何代價連夜除掉淩烽。隻要淩烽一死,那本賬目就能追回來,南宮世家也永遠不會知道這些記錄的存在。可昨晚的行動徹底失敗了——李風雲不僅冇能殺掉淩烽,反倒自己墜崖身亡,整個血龍會也在警方佈下的天羅地網中灰飛煙滅。他的所有計劃,都在昨夜那場腥風血雨中徹底化為了泡影。
“南老明鑒——這些訊息,絕非是我放出去的!”林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中滿是恐懼和哀求。
“不是你放出去的?”南宮望居高臨下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林威,那雙老眼中的寒芒愈發淩厲,“這些交易的內幕和詳細數據,當年隻有你我雙方知曉。我這邊早已命你銷燬一切交易記錄,隻要你真的照做了,這些內幕訊息絕不可能流傳出來。眼下這些訊息被一條條、一樁樁地公開,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當初根本就是心懷叵測,故意留下了這些交易賬單!你留著這些東西想乾什麼?是不是想著有朝一日用它們來要挾我南宮家?林威啊林威,你是不是忘了——你隻不過是我養的一條狗。”
“南老,這、這些記錄隻是我當時的一個備案。我隻是想著萬一將來出了什麼岔子,能夠用來覈對查證,絕非是出於要跟南宮家作對的心思。昨晚——昨晚淩烽那個混蛋潛入我的書房,撬開了我的保險櫃,將這些資料全部盜走了。這些訊息是淩烽故意散播出來的,跟我無關啊南老!”林威聲嘶力竭地辯解著,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中滿是絕望和不甘。
“淩烽?”南宮望聽到這個名字,眼中翻湧的寒意又冷冽了幾分。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他的孫子南宮流風在秦家老宅被這個年輕人當眾擊退,前不久江海市武道大會上淩家武館更是踩著所有對手一戰成名,就連北辰武館的牌匾都被這個姓淩的後輩當眾砸斷。他冷冷地說道,“我不管這些訊息到底是誰放出去的。我隻知道一件事——你還留著這些交易記錄,這便是對我南宮世家的背叛和挑釁。你明明知道這些東西一旦泄露出去,將會對我南宮世家造成多大的麻煩,可你還是將它們留了下來。就憑這一點,你就該死。”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抹不容置疑的冷酷決斷,“如今這些內幕交易的證據已經被泄露出去,覆水難收。既然事情已經鬨到了這個地步,那就總需要一個替罪羊去承擔這一切。”
林威渾身猛地一震,整個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底。他抬起那張慘白如紙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南宮望,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沙啞而尖銳:“南老——您、您是打算把我推出去當替罪羊?不,您不可以這樣做!您要是把我推出去,那些罪名加在一起,我林威這輩子就完了!這是把我往絕路上逼啊!”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這些年來他與南宮世家之間那些見不得光的內幕交易,涉及的金額少說也有數億乃至上十億之巨,其中更是不乏zousi、xiqian、非法操控金融市場等足以判死刑的重罪。一旦這些罪名全部由他一個人來扛,彆說保住林家的家業,就連他這條老命都保不住。到時候等著他的,不是槍斃就是老死在監獄的高牆之內。
“不由你去承擔,難不成你還想連累我南宮世家一起陪葬?”南宮望的聲音冰冷而決絕,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柄淬過毒的匕首般紮進林威的心臟,“這些交易都是通過你的威勝集團來經手的,這是鐵證如山的事實。你去認罪,一切就都到此為止。我南宮世家自然會念在你多年效勞的份上,替你打理好身後之事。可若是你不識抬舉——”他冇有把後麵的話說完,但那未完的半句話中蘊含的殺意,卻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膽寒。
林威那張慘白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了一抹猙獰和瘋狂。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南宮望既然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就絕不會給他任何活路。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卑躬屈膝?他猛地站起身來,伸手指著南宮望,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扭曲而尖銳:“南宮望——狗急了還會跳牆,你可彆把我給逼急了!逼急了,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你們南宮世家這些年來犯下的累累罪行,我林威可全都一清二楚。你們所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zousi、xiqian、操控市場,還有那些更早的事,比如淩家二十五年前那場被仇家圍殺的慘案,這背後的真相到底是什麼,你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不給我活路,我也絕不會讓你們南宮世家好過!”
南宮望那雙老眼中驟然迸射出一道冷冽如冰的殺機。他緩緩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那張滿是皺紋的麵孔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那股從他身上瀰漫而出的威壓卻讓整座議事大廳的空氣都為之凝固。他看著林威那張因絕望而扭曲的臉,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果然——你果然是包藏禍心。居然連幾十年前的那些舊事都被你打聽到了。看來這些年來你一直在暗中蒐集這些罪證,等待著一個可以翻身的機會。好,很好。既然你承認了,那我總算是可以心安理得地除掉你了。”
他緩緩抬起手,朝大廳的偏門方向做了個手勢,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從偏門方向疾掠而入。那速度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他的動作,隻感覺到一股恐怖駭人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在大廳中瀰漫開來。來人一身黑衣,身材精悍,麵容冷峻如刀削,那雙眼睛中冇有任何人類應有的情感,隻有一種近乎機械的冷酷。他一出手便精準地扣住了林威的肩胛和手腕,五指如同鐵鉗般收攏,瞬間便讓林威動彈不得。那股從黑衣護衛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極為可怖,顯然是南宮世家精心培養的死士,一身實力深不可測。
林威被製住之後反而更加瘋狂地掙紮起來。他拚命地想要掙脫那隻如同鐵鉗般的手掌,口中發出一聲聲近乎歇斯底裡的嘶吼:“南宮望——你就算是殺了我,你們南宮世家也逃脫不了乾係!你們南宮世家罪行累累,天理難容!你們的罪行遲早有一天也會被公之於眾,你也會不得好死!你等著——會有人替我討回這筆血債的!”
“殺你?”南宮望緩緩走到林威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因瘋狂而扭曲的麵孔,嘴角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他的聲音依舊是那樣平靜,平靜得讓人脊背發涼,“不——你不是被殺。你是畏罪zisha。經過江海市警方和檢察機關的聯合查明,你所領導的威勝集團涉嫌多起數額極為巨大的經濟犯罪,涉案金額觸目驚心。事情敗露之後,你身為威勝集團的法人代表,自知無法承擔如此沉重的罪責,在巨大的精神壓力和法律威懾之下,選擇了在自己的書房中服毒自儘。臨死之前,你還留下了一封親筆遺書,將所有的罪行都攬在了自己身上,並對自己多年來辜負南宮世家信任的行為表示了深深的懺悔。這纔是事情的真相——你覺得,這個結局怎麼樣?”
林威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放大,眼眶幾乎要裂開。他看著南宮望那張平靜得近乎慈祥的麵孔,隻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到天靈蓋。這張臉,這幾十年來他一直以為是一棵可以倚靠的大樹,如今他才真正看清——這哪裡是什麼大樹,這分明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他一輩子替南宮世家做了那麼多見不得光的事,到頭來卻連一個體麵的結局都得不到。喪子之痛,複仇之恨,破產之辱,還有此刻被南宮望當棄子般甩掉的屈辱,這一切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將他胸腔中最後一絲理智也徹底吞噬殆儘。他張開口想要詛咒,想要將南宮世家那些更古老、更黑暗的秘密當著所有人的麵吼出來——比如二十五年前淩家慘案的真相,比如南宮世家與那個遠在東洋的北辰武聖之間不為人知的勾結。可那個黑衣護衛根本冇有給他這個機會。就在他張口欲吼的瞬間,一隻手精準地扼住了他的喉結,隻是輕輕一捏,他便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帶下去。處理得乾淨些。該準備的遺書和證據,都替他準備妥當。”南宮望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吩咐道。那語氣就像是在吩咐下人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務瑣事,而不是在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黑衣護衛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如同拎一隻小雞般將林威拖出了議事大廳。林威的雙腿在地上徒勞地蹬踹著,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聲絕望的嗚咽。他的雙眼瞪得幾乎要從眼眶中凸出來,死死地盯著南宮望那張漸漸遠去的老臉,那目光中的怨毒和不甘幾乎要凝成實質。直到他被拖出門檻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這一生,從接受南宮世家第一筆施捨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最終的結局。他不過是南宮世家豢養的一條狗,狗的價值在於咬人和看門。當這條狗開始有了自己的心思,開始暗中藏匿主人的把柄,甚至威脅到主人自身的安全時,它的死期便到了。而他為這一天所準備的所有後手、所有底牌、所有自以為精妙的佈局,在南宮世家這座經營了數百年的龐然大物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