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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寒虎 第309章 歡聚與暗流

作者:淩烽羅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19:09:10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淩家老宅內卻是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一片。客廳裡的八仙桌上擺滿了劉梅和王伯精心準備的菜肴——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糖醋排骨、蒜蓉粉絲蒸扇貝,還有幾道江海市地道的家常小炒。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瀰漫在老宅的每一個角落,與那盞從屋頂垂下的老式吊燈散發出的溫暖黃光交織在一起,將整個客廳都籠罩在一種溫馨而踏實的氛圍之中。

淩家之人與秦家之人歡聚一堂,圍坐在那張有些年頭的老榆木八仙桌旁,舉杯暢飲,不亦樂乎。淩萬軍坐在主位上,左手邊是秦老爺子,右手邊是秦遠博,劉梅和陳雅涵兩位女眷相鄰而坐,淩烽和秦明月則並肩坐在下首。淩靈兒坐在劉梅身旁,小手裡攥著一隻雞腿啃得滿嘴油光,時不時抬頭朝對麵的哥哥姐姐做個鬼臉,逗得滿桌人哈哈大笑。兩家人雖不是血親,卻因著淩烽和秦明月的婚約而緊緊聯絡在了一起,此刻坐在一起吃這頓飯,倒真像是一個熱熱鬨鬨的大家庭。

淩萬軍的臉上流露出了開懷的笑意。這笑容是發自內心的,冇有任何掩飾和剋製,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一團。他體內的暗傷已經困擾了他二十多年——二十五年,九千多個日日夜夜,每一次暗傷發作時的咳血和劇痛,每一次眼看著自己的氣勁修為不升反降的無奈和苦澀,每一次強撐著身體去教導徒弟時咬緊牙關硬撐的辛苦,都在今天徹底畫上了**。稱得上是獲得新生的他,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現在的生活,珍惜圍坐在他身邊的每一個親人。他端起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微微盪漾,映出他眼中那份難得的滿足與安然。

“萬軍兄,你體內暗傷剛剛治癒,千萬不可多喝了,適可而止。你好生休養一段時間,待到日後身體徹底恢複了,咱們再暢飲也不遲。”秦遠博見淩萬軍又端起了酒杯,連忙笑著勸道。他是真心替這位老友高興,兩人這些年的交情早已不是普通親家那麼簡單,更像是一對曆經風雨後相知相惜的兄弟。

“秦叔說得對。父親你少喝一點,有我陪著老爺子和秦叔喝酒就行。您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身子還需要慢慢養著,酒這東西往後有的是機會喝。”淩烽也放下自己的酒杯,側過身來對父親說道。他嘴上勸著父親少喝,手裡卻已經不動聲色地將父親麵前那半滿的酒杯端到了自己這邊,換上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遠博兄不必擔心,烽兒你也不必緊張。我知道控製酒量,不會喝多的。難得今晚我們兩家人都齊聚在了一起,多喝兩杯也是為了高興高興。我這暗傷熬了二十五年,如今終於擺脫了它,心裡頭實在是痛快。”淩萬軍笑著擺了擺手。說是這麼說,他還是從兒子手中接過那杯新斟的茶,抿了一口。兒子的心意,他豈會不懂。

秦老爺子放下手中的筷子,看著眼前這番熱鬨溫馨的場景,捋著鬍鬚嗬嗬一笑。他那雙閱儘滄桑的老眼中滿是慈祥和滿足,語重心長地說道:“我也算是活了一大把年紀的人了,這心裡頭不求彆的,隻求我們兩家之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這就是莫大的福氣。萬軍你身體的病好了,往後再也無需忍受病痛的折磨,這也讓我放心了。你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往後可得好好珍惜,我們這些老傢夥還等著跟你一起喝靈兒和烽兒的喜酒呢。”

他頓了頓,目光在淩烽和秦明月身上來回掃了一圈,臉上浮起一抹促狹的笑意,話鋒一轉說道:“接下來我們這些長輩該操心的是烽兒跟明月之間的婚事了。依我看,選個良辰吉日,將他們的婚事風風光光地辦了。然後就等著他們生個大胖小子——我想抱重外孫,萬軍你不也是想抱孫子的嘛。咱們兩家就等著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吧。”

“嗬嗬,老爺子這話說得極是。我是想抱孫子了,當爺爺的哪有不想抱孫子的。但這事也急不來。事實上,前些天我跟烽兒在東靈山的客棧裡也談過此事,他說他跟明月自有主張,兩個人都有自己成熟的考慮。那我們就尊重他們的意見吧。孩子們有孩子們的節奏,我們做長輩的不宜催得太緊。”淩萬軍笑著接過話頭,將目光投向對麵並肩而坐的淩烽和秦明月,那眼神中有慈愛,也有理解。

“他們這是不理解我們這些當長輩的著急啊。”秦老爺子故意板起麵孔,朝淩烽和秦明月努了努下巴,那副半真半假的埋怨表情惹得滿桌人都笑了起來。

“爺爺——”秦明月輕呼了一聲,咬了咬下唇,臉上已經羞紅而起。那一抹紅暈從她的臉頰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泛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老爺子您放心,在您有生之年一定能夠抱得上重外孫。到時候我跟明月努努力,生個三個四個的,隻怕您老到時候兩隻手都抱不過來,還得排隊呢。”淩烽哈哈大笑著說道,麵不改色心不跳,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啊?”秦明月驚撥出聲,臉上的紅暈瞬間又深了好幾個色號。她在桌下忍不住伸出腳,用高跟鞋的鞋尖狠狠地踩了踩身邊淩烽的腳麵。這傢夥簡直是太可惡了,當著兩家長輩的麵說什麼“生三個四個”,他真以為生孩子是上擂台打架啊?而且這語氣,說得好像生孩子就是他一個人的功勞一樣。

“哈哈,烽兒這話我愛聽。所謂子**多,福氣越多。不管你們生多少,我都能抱得過來——抱不過來我就拿柺杖在院子裡排成一排,挨個逗著玩。”秦老爺子開懷大笑起來,笑得鬍子都在打顫。

淩烽嘿嘿一笑,低頭瞥了一眼自己那雙新買的皮鞋——上麵已經佈滿了秦明月高跟鞋細細的鞋印,看樣子今天回去得好好擦一擦了。不過這點代價換來滿桌人的開懷大笑,他樂意得很。秦明月在一旁看著他這副任你踩我自巋然不動的無賴模樣,心中暗自氣惱,可眼波深處那份藏不住的甜蜜和羞赧卻出賣了她真實的情緒。

江華市,與江海市僅有一江之隔。兩座城市隔江相望,如同一對雙子星般鑲嵌在華國東南沿海的版圖上。江華市的繁華程度絲毫不亞於江海市,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夜晚的燈火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晝。事實上,這一江兩岸的都市圈在近幾十年的蓬勃發展中都取得了輝煌的成就,雙雙躋身華國一線城市之列,被外界並稱為東南雙子星。

在江華市眾多顯赫的家族和勢力之上,有一個傳承了數百年卻極少為外人所知的隱世世家——南宮世家。南宮世家坐落在江華市北郊一片占地極廣的私人莊園中,那座府邸的規模和氣派遠超尋常人的想象,占地足有數百畝,內部亭台樓閣、假山池水、曲徑迴廊應有儘有,如同一座小型皇宮。

南宮世家身為隱世世家,並不直接參與世俗的商業和權力角逐。其家族的核心子弟行事極為低調而神秘,很少在公眾場合拋頭露麵,以至於普通百姓甚至不知道這個家族的存在。然而在這份低調的表象之下,卻是令人膽寒的龐大勢力。南宮世家手中掌握著眾多顯世世家的命脈——江華市中好幾個赫赫有名的大世家,實際上都是南宮世家暗中扶持起來的附庸家族,世代為南宮世家效忠。就連江華市政界上不少位高權重的人物,也是南宮世家一手扶持起來的心腹。商界、政界、軍界,南宮世家的影響力如同水下的龐大冰山,表麵上隻露出小小一角,水麵之下卻是深不可測的根基。

由此可見,南宮世家是何等的權勢滔天。他們手中掌握著數之不儘的財富——那些依附於南宮世家的附庸家族每年都會向主家進貢钜額的收益。至於權勢,更是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在整個東南沿海地區無人能及。因此,南宮世家是真正的龐然大物,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存在,是那種能夠左右一方風雲、決定一個家族興衰的幕後巨手。

這些天,南宮世家來了一位重要的客人。能夠登門南宮世家做客的,當然不會是等閒之輩。所來之人不是彆人,正是武道宗宗主淩雲剛,以及他的孫子——京城淩家的少主淩絕峰。淩雲剛與南宮望是故交老友,兩家雖一南一北相隔千裡,卻有著數十年的深厚交情,這一次淩雲剛借武道大會之機南下,順道前來拜訪老友敘舊。

南宮府邸深處的聽雨軒,是一座建在人工湖中心島上的雅緻水閣。湖中養著數十尾錦鯉,在月光下偶爾躍出水麵,濺起點點銀珠。四麵皆是通透的雕花木窗,夜風穿堂而過,帶著湖水的清涼和庭院中桂花的幽香。軒內佈置極為古樸雅緻——一方紫檀木的矮幾,兩張鋪著軟墊的太師椅,幾上擺著一副古舊的圍棋棋盤和一套青花瓷茶具。

淩雲剛正與南宮世家的老爺子南宮望相對而坐,品茶對弈。淩雲剛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唐裝,鬚髮梳得一絲不苟,麵色紅潤,精神矍鑠。南宮望則是一身藏青色的長衫,身形偏瘦,麵容清臒,一雙細長的眼睛中精光內斂,偶爾抬眼看人時,那目光中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上次一彆已經有一年半了,南老看著倒是越來越硬朗了。這精神麵貌啊,比起我可要好多了。”淩雲剛落下一枚黑子,笑著開口說道。他的語氣客氣而熱絡,既有老友重逢的親切,又不失對南宮望這位隱世世家家主的尊重。

“淩老你就彆打趣我了。淩老你一身武道修為已臻化境,舉手投足都是宗師氣度,就算是兩個我也比不上你一個啊。”南宮望笑嗬嗬地捏起一枚白子,在棋盤上輕輕落下,應對自如。他說話時雖帶著笑意,但那語氣中的恭維卻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太過刻意,又讓淩雲剛聽著受用。

淩雲剛淡然一笑,端起手邊的青花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棋盤上,緩緩說道:“武道再高,也終究是抵抗不住歲月的侵襲。人一旦上了年紀,就不得不服老。這個時代,已經不是我們的時代了,而是絕峰跟流風他們的時代。我們這些老傢夥,也該退居幕後了。”

南宮望微微點頭,歎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惺惺相惜和些許擔憂:“說得也是。我們這些老傢夥是該退位了,不過這一代年輕人還未真正成氣候,我們也放心不下啊。這偌大的家業,若是交到不成器的後人手裡,幾代人攢下的根基便毀於一旦。不過,流風那孩子我看著還行,絕峰也是人中龍鳳,有他們在,倒也讓人放心不少。”

說著,南宮望像是想起了什麼般,手中拈著一枚白子懸在半空中,抬眼看向淩雲剛,饒有興致地問道:“對了,聽聞淩老你此番南下江海市是為了武道大會的事吧?結果如何?江海市的那些武道世家,可有出什麼像樣的好苗子?”

聽到這話,淩雲剛那雙老眼中驟然有著一縷精芒閃過。那光芒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便被他慣常的深沉所取代。但他的語氣卻不由自主地多了幾分凝重:“這一次的武道大會,倒是成全了淩家,讓淩家的聲望達到了一個空前絕後的地步。淩家武館的弟子在弟子比試環節全勝而歸,一場未敗。使得淩家有了再度崛起的跡象。而這個跡象,與淩家那個剛從海外回來的小子——淩烽,脫不開乾係。”

“什麼?淩家?”南宮望聞言,那雙細長眼眸中的目光微微一沉,拈著棋子的手指在棋盤上方停了那麼一瞬。他眼底深處似乎有一些極為複雜而隱晦的光芒在無聲地閃動,像是一潭深水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了層層暗湧。他的臉上雖然依舊掛著笑容,但那笑意卻似乎淡了幾分,“淩家這些年不是一直低調得很嗎?淩萬軍那點暗傷,拖了二十多年,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淩家武館雖然還掛著牌子,但這些年也不過是在夾縫裡勉強度日罷了。怎麼,還能在這武道大會上翻出什麼浪花來?”

淩雲剛點了點頭,黑子在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說道:“原本江海市的武家、薑家,還有東海市的風家、任家,這四家暗中聯合起來,想要在武道大會上將淩家徹底打壓下去。他們更是妄圖在家主比試環節中,將體內有著暗傷的淩萬軍徹底地打成廢人,讓淩家永遠也翻不了身。這個計劃,在武道大會召開之前,我也是知情的。”

他頓了頓,將黑子落在棋盤上的一個關鍵位置,那落子的聲音清脆而果斷:“誰知結果卻是截然相反。淩家在這一次的武道大會中,不僅是弟子比試環節勇奪第一,就連家主比試也是所向披靡,保持全勝。四家精心策劃的圍殺之局,被淩家父子聯手破了個乾乾淨淨。武震那小子也是命苦——他自己的兒子武淩前些日子被淩烽廢了,他本想在擂台上找淩萬軍討回這筆債,結果反倒是他自己的丹田本源被淩萬軍生生打碎,跟他兒子一樣淪為了廢人。”

“這怎麼可能?淩萬軍體內有暗傷,家主之戰他還能保持全勝?”南宮望放下手中的棋子,聲音中的詫異和懷疑毫不掩飾。他對淩萬軍並不陌生——二十五年前的那場變故,他與淩雲剛一樣,都是親曆者。一個被暗傷折磨了二十多年、氣勁修為不升反降的人,能夠在武道大會的家主比試中全勝而歸,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第一戰,淩萬軍親自登台,擊敗了武家家主武震。那一戰打得極為慘烈,淩萬軍暗傷複發,口中咳血,青衫都被染紅了大片。但他還是強撐著打贏了,用的是淩家八荒破軍拳的七荒破千軍和八荒我為尊,兩拳連出,硬生生將武震的丹田轟碎。”淩雲剛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欽佩,“接下來的戰鬥,淩萬軍之子淩烽代父而戰。這個淩烽,膽魄驚人,行事霸道,他一次性將所有想要挑戰淩家的武道世家家主全都叫上了擂台——任家、風家、薑家、墨家,四大家主聯手圍攻他一個人。”

“四大家主聯手?結果如何?”南宮望的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叩擊著,這是他內心震動時下意識的反應。

“結果——完敗。毫無還手之力。”淩雲剛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他想起當天在演武樓中目睹的那一幕,至今仍覺得心有餘悸,“這四大家主中,任宏揚、風正華、薑濤三人的氣勁之力都達到了六階,墨中天稍弱些,但也有五階巔峰。四人聯手之下,攻勢淩厲,配合默契,即便是換做一個七階甚至八階氣勁的高手,也未必能穩占上風。可他們卻被淩烽以絕對的碾壓姿態逐一擊潰。墨中天被他三拳兩腳打得吐血認輸滾下擂台,風正華被他一記三連腿掃得骨斷筋折倒飛出擂台,薑濤被他單臂掐著喉嚨扔出了擂台,任宏揚更是被他踩在腳下當眾羞辱。”

淩雲剛說到這裡,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當日在淩家武館後院與淩烽對過的那一掌。當時他看著淩烽當著他的麵扇了他的孫子淩絕峰兩記耳光,怒從心頭起,一掌便朝著淩烽拍殺而去。那一掌他雖未儘全力,卻也動用了將近八階左右的氣勁之力。讓他至今仍為之震動的是——在高達八階的氣勁之力下,竟是未能將淩烽徹底壓製,僅僅是讓對方的身形晃動了一下罷了。一個完全冇有修煉過內家氣勁的人,單憑純粹的肉身力量,竟然能夠正麵硬撼八階氣勁而未被擊退,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武道的認知。他難以想象淩烽那身肉身之力究竟強橫到了何種地步,更難以想象倘若這個人繼續成長下去,將來會達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淩烽此人不僅自身實力深不可測,更可怕的是他的戰鬥經驗和臨場判斷力。當日在擂台上,絕峰與他隔空交手,絕峰出聲指點任蒼穹,淩烽則指點淩家武館的大弟子吳翔。結果絕峰指點的人被對方打下擂台,這份羞辱,絕峰至今難以釋懷。”淩雲剛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如果任由淩烽繼續變強下去,總有一天淩家將會再度崛起,屆時之勢,恐怕比當年還要凶猛。而淩家一旦崛起,以我們兩家與淩家的舊怨,恐怕就再也無人能擋,無人能製了。”

“淩家還想崛起?簡直是癡人說夢。”南宮望冷笑了一聲,那雙細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聽雨軒的窗邊,負手望著湖麵上那輪明月的倒影,沉默了片刻才繼續說道,“那個淩烽,我倒是還有印象。當日我曾帶著我的孫子南宮流風去秦家老宅做客拜訪,恰好那一天淩烽跟秦明月也回了秦家老宅。我孫子流風與他切磋了一番——雖說是點到為止,但最終的結果卻是流風被擊退,落了下風。當時我便說過,此子剛則剛矣,然則剛過易折。他那股寧折不彎的傲骨和霸道,遲早會給他自己帶來禍端。”

“南老,你我兩家乃是世交,數十年的交情不必多說。我跟你一樣,也是不願看到淩家再度崛起。不過在武道大會上,我親眼目睹了淩烽此子的悍勇與霸道,要想扼殺他,隻怕已經很難了。”淩雲剛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微妙的試探,彷彿在等待著南宮望接下他的話頭。

“哼,不過就是一個淩家之子罷了,能成什麼氣候?”南宮望轉過身來,月光從他身後灑入軒內,將他那張清瘦的麵孔籠在陰影之中,看不真切表情,但那雙眼睛中的寒意卻如同寒潭般深不見底,“說不定到頭來,還印證了我當初所說的話——過剛易折。一個鋒芒太露的人,在這個世道上,往往是活不長久的。”

淩雲剛聽到這句話,嘴角浮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那雙老眼中似乎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滿意光芒。眼看已經達成目的,他便不再多言,轉而將注意力重新放在棋盤之上,抬手落下一枚黑子,悠悠地說道:“南老,該你了。這盤棋,咱們還冇下完呢。”

南宮府邸南邊的一處獨立苑子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地分佈其間。假山由太湖石堆砌而成,流水潺潺,池中錦鯉遊弋,水麵上漂浮著幾朵盛開的睡蓮,在月光下如同美人的睡顏。整個南宮府邸占地極為廣闊,內部宛如古代皇宮庭院般氣派恢宏,從南苑去往正廳都需要乘坐專用的電動觀光車,可見其規模之宏大。

這處南苑,正是南宮世家少主——南宮流風的居住地。一座華美奢侈的三層樓閣矗立在南苑的正中央,樓閣的紅木大門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和龍紋,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鎏金牌匾,上書“流風閣”三個大字。

此刻,流風閣的頂層雅閣內燈火通明,絲竹之聲嫋嫋傳出。南宮流風正在此處設宴款待淩絕峰。閣內的陳設奢華到了極致——沉香木的地板上鋪著來自西域的羊毛地毯,四麵牆壁上懸掛著曆代名家的真跡字畫,博古架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古董珍玩,每一件拿出去都價值連城。

雅閣正中,一名身著華麗古裝的絕代歌姬正懷抱琵琶輕彈緩唱。她那歌聲婉轉如黃鶯出穀,每一個音調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幾分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與柔媚。歌姬的身側,數名身著古代宮廷舞姬服飾的舞女正踏著音樂的節拍翩翩起舞。她們個個容顏絕色,身段妖嬈,身上所穿的廣袖流仙裙隨著舞姿的變換而飄逸飛揚。水袖輕揮之間,暗香浮動,舞姿流轉之間,生香活色。

這無疑顯得極為奢侈豪華。整個雅閣呈現出一種讓人心醉神迷的旖旎風情,彷彿不是在現代都市的府邸中,而是回到了千年前某個帝王的行宮彆苑,正在享受著帝王級的極樂享受。

一曲舞罷,那名絕色豔麗的舞姬款款走到淩絕峰的身畔,身姿如水蛇般輕巧地跪坐下來。她端起淩絕峰麵前的酒杯,含了一口琥珀色的美酒在口中,然後微微仰起頭,那雙含著春水般的眼眸柔情似水地看向淩絕峰,緩緩湊上前去,竟是要以嘴對嘴的方式將口中的美酒送入淩絕峰口中。

這“皮杯兒”原是古代王公貴族宴飲時的風流玩法,淩絕峰在京城時自然是見過,但在南宮世家的府邸中享受這般待遇,卻還是頭一回。他心中那股積壓了多日的憤懣和屈辱感在這溫柔鄉中似乎也被沖淡了幾分,忍不住一張口,這名舞姬便將口中含著的美酒徐徐渡入他的口中。那酒液溫潤而甘甜,混合著舞姬唇齒間淡淡的胭脂香氣,彆有一番風情。淩絕峰嚥下酒液,眼中閃過一絲迷醉,但隨即那股不甘和恨意又重新湧了上來。

“哈哈,絕峰兄,這就對了。不管心裡麵有什麼煩心事,該玩樂時就玩樂,該儘興時就儘興。切不可讓俗世間的紛擾亂了心神啊。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纔是正道。”南宮流風朗聲大笑。他坐在主位上,身著一襲月白色的真絲長衫,豐神俊朗,麵如冠玉,五官精緻得近乎妖冶。他周身散發著一種優雅迷人的氣質,言談舉止之間從容不迫,如同一陣風雲流動,不著痕跡地灑落在這奢華的雅閣之中。他端起麵前的酒杯朝淩絕峰遙遙一舉,一飲而儘,那姿態之瀟灑風流,讓在場的舞姬們都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流風兄說的是。我隻是心裡頭憋著一口惡氣,實在是無處發泄罷了。”淩絕峰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重重地將酒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的眼中翻湧著難以抑製的怒火和恨意,聲音也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這個淩烽,真是讓我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我淩絕峰長這麼大,在京城中從來都是橫著走的人物,何曾受過這等恥辱?此番在江海市,倒是將我這輩子從未受過的屈辱全都嚐了個遍——先是當眾被他辱罵,再是親眼看著我指點的人被他指點的人打下擂台,最後還被他當著我爺爺的麵扇了兩個耳光。那兩記耳光,打的是我的臉,折的卻是我淩家的威風。這份恥辱,我若不能百倍千倍地討回來,我就不姓淩。”

“淩烽——”南宮流風那雙漂亮得近乎妖異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這個名字從唇齒間滑出時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冷意,還有幾分藏得極深的敵意。對於淩烽,他當然不會陌生。當日在秦家老宅,他與淩烽切磋對戰的那一幕至今仍曆曆在目——那場切磋雖然短暫,但他卻被淩烽逼退了半步。雖說是“點到為止”,但對他這個天之驕子來說,被一個在海外混跡多年的野路子逼退,本身就是一種難以啟齒的恥辱。此事他一直耿耿於懷,隻是以他那深沉內斂的性子,從不輕易在旁人麵前表露罷了。

“說起來,我與絕峰兄你也算是同仇敵愾了。”南宮流風端起酒杯,慢慢悠悠地晃動著杯中的酒液,看著那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細細的酒痕,語氣中帶著幾分陰柔的涼意,“我與這個淩烽也有些過節。當日在秦家老宅,他曾當著秦家人的麵,讓我下不來台。此事雖說不是什麼深仇大恨,但終究也是一根刺。”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輕蔑而自負的笑容,繼續說道:“不過,在我們的眼中,淩烽不過是區區一個武道世家的後人罷了。淩家在江海市雖說有些名頭,但終究隻是一個開武館的,與我們南宮世家、京城淩家這樣的存在相比,有著天壤之彆,如同雲泥之彆。他再怎麼橫,也不過是在江海市那一畝三分地上蹦躂罷了。要對付他,其實並不難。隻要找準時機,拿捏住他的軟肋,想要捏死他,不過是遲早的事。”

淩絕峰聞言,眼中驟然迸發出炙熱的光芒,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追問道:“流風兄,你也有意要對付淩烽?那真是太好不過了!我們完全可以聯起手來——我京城淩家在武道界和京城官麵上的勢力,再加上你南宮世家在南方的深厚根基,我們兩家的資源和人脈彙聚在一起,彆說一個淩烽,就算是十個淩烽也不夠看。我早就說過,淩烽這種人必須趁他還冇徹底成長起來之前扼殺掉,否則將來必成大患。”

“正有此意。”南宮流風點了點頭,那張俊美如玉的麵孔上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將杯中最後一口酒飲儘,放下酒杯,抬手輕輕擊掌兩聲。雅閣內那些正在彈唱輕舞的歌姬舞女們便識趣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朝南宮流風和淩絕峰行了一禮,然後蓮步輕移,無聲無息地退了下去。偌大的雅閣中轉眼間便隻剩下了南宮流風和淩絕峰兩個人,連侍立在旁的仆從都被遣了出去。絲竹聲歇,唯餘窗外庭院中隱約傳來的流水聲和蟲鳴聲。

淩絕峰心中一動,看南宮流風這個架勢,顯然是要跟他談正事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滿是迫不及待的急切和怨毒:“流風兄,你這裡可有什麼妙法能夠對付這個淩烽?隻要能讓淩烽那廝身敗名裂、生不如死,不管是什麼計策,我淩絕峰都願意傾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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