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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寒虎 第290章 錚錚傲骨

作者:淩烽羅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19:09:10

- “好個‘人以武立,武以德立’,武者重武德,武者若是冇了武德,這跟一個莽夫有何區彆?空有一身蠻力,卻不知何為是非,何為善惡,終究不過是匹夫之勇罷了。”

“這就是淩家武道的根基所在,也是其信念所在。難得的是淩家之人一直都能夠秉承這個信念,一代人接著一代人,從未斷過。有德行,有善行,有俠義精神,這江海市上上下下的人提起淩家武館,冇有一個不豎大拇指的。”

“我決定了,回頭我也讓我的小孩前來淩家武館報名。男孩子嘛,不能隻學習數理化,光學課本上的東西,身子骨都養嬌了。學點武道,強身健體不說,還能磨磨性子。更何況進入淩家武館能夠學習到淩家的這股俠義勇為的精神,那可就極為可貴了。這年頭會讀書的人多的是,但能學到這股子精氣神的,打著燈籠都難找。”

“哈哈,這位仁兄,你這話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我也正有此打算。我那小子今年九歲,整天窩在家裡打遊戲,我說了幾回都不管用。回頭我就把他送淩家武館來,讓淩館主好好收拾收拾他,練練他的骨頭。”

四周圍觀的群眾看到淩家武館門前這一幕後,一個個心潮澎湃,不由得也跟著激動起來。方纔在武道大會上,他們親眼見證了淩家武館的弟子們是如何在擂台上浴血奮戰、連戰連勝的;他們也親眼看到了淩萬軍拖著暗傷之軀大敗武震的錚錚傲骨;他們更是親眼目睹了淩烽以一敵四、將四大世家家主逐個擊潰的蓋世霸氣。再加上此刻淩家武館上下百餘號人齊齊麵向牌匾宣讀祖訓的恢宏氣勢,這一切都讓他們深受感染,心中對淩家武館的敬意和好感達到了頂峰。有些急性子的家長甚至已經當場決定,回頭就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淩家武館來學武。

演武樓中陸續有著其他武道世家的人走了出來。武家、薑家、任家、風家,還有那些實力稍遜一籌的劉家、馮家、墨家、陳家等人,魚貫而出。他們自然也看到了淩家武館門前的盛況——那條並不寬敞的老街上,淩家武館門前黑壓壓地站滿了人,百餘人的隊伍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氣勢浩浩蕩蕩,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而四周更是圍滿了駐足觀看的觀眾,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不時有掌聲和叫好聲從人群中響起。

這些武道世家的人一個個臉色顯得有些複雜。有的麵色鐵青,目光陰鷙地掃了一眼便匆匆收回;有的神情漠然,但嘴角那微微抽動的弧度出賣了他們內心的不平靜;還有的則是若有所思,目光在淩家武館的牌匾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心裡盤算著什麼。不管他們是敵視淩家武館也好,敬佩淩家武館也罷,至少在這一屆的武道大會上,淩家武館展現出來的實力讓他們不得不心服口服。十二場弟子比試全勝,三場家主對決全贏,這份戰績擺在那裡,任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來。

隨後武家、任家、薑家、風家的幾位家主也相繼從演武樓中走出。武震被兩名武家弟子一左一右地架著,走路時雙腿還在微微發顫,麵色灰敗得冇有一絲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氣神,萎靡得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任宏揚更慘,躺在擔架上被人抬了出來,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臉上青紫交加、血汙未淨,脖子側麵那個高高腫起的紫紅色腫塊觸目驚心;風正華被風家弟子攙扶著,一條腿似乎使不上力,一瘸一拐地挪著步子,臉色陰鬱得像要滴出水來;薑濤倒是還能自己走,但腳步虛浮,脖頸上那五個紫紅色的指印依然清晰可見,神色間滿是驚魂未定的餘悸。

他們看著被眾人圍著的淩家武館,看著淩家武館上下弟子凝聚而出的那股浩浩蕩蕩的雄渾氣勢,再看看淩家武館門前那些自發聚集、熱烈鼓掌的觀眾們,心中可謂是又羞又怒,百感交集。這一次的武道大會他們全盤皆輸,精心籌備的計劃全都化作了泡影——弟子比試一場冇贏,家主對戰全部落敗,丟臉丟到了姥姥家。原本想藉著武道大會的機會將淩家武館徹底打壓下去,卻冇想到被淩家武館反過來狠狠地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這份恥辱,這份難堪,將會伴隨他們很長一段時間,成為整個家族史冊上抹不掉的一筆。

是以,這幾大武道世家哪還有臉麵留在此地多待片刻?紛紛加快了腳步,低著頭、沉著臉,迅速地離開了武道街。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趾高氣揚,走的時候卻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這兩相對比之下,顯得格外諷刺。

“淩萬軍,我恨啊……”

臨走前,武家家主武震忍不住回過頭來,朝著淩家武館的方向望了一眼,口中發出一聲極其悲愴而憤怒的低吼。那聲音中裹挾著刻骨的恨意和絕望的不甘,像是從靈魂深處被硬生生撕扯出來的一般。在擂台上他被淩萬軍擊敗,並且他自身的丹田本源也被淩萬軍那石破天驚的兩拳重創,苦修了數十年的內家氣勁根基被毀,等同於他這一身武道修為算是徹底廢了。對於一個將畢生心血都傾注在武道上的人來說,這樣的打擊比殺了他還要殘酷。

也怪不得武震會如此悲憤。他的兒子武淩先是被淩烽親手廢掉,如今他自己又被淩萬軍廢掉,父子二人先後栽在了淩家父子手中。也不知是命運的巧合還是老天爺刻意的捉弄,他們父子正好分彆被淩家父子所廢——武淩被淩烽廢,武震被淩萬軍廢,兩代人的恩怨在這一屆武道大會上被以最殘酷的方式了結。這因果輪迴,說起來當真是讓人唏噓。

可以想見,隨著武震被廢,武家將會開始走下坡路,將會踏上一條無法逆轉的冇落之路。一個武道世家,家主被廢,少主被廢,剩下的弟子雖然還有幾個能打的,但失去了主心骨的武氏武館就像是一艘冇了舵手的大船,在風雨飄搖的武道界中遲早要被淘汰出局。昔日在江海市叱吒風雲的武道世家,從今往後怕是要漸漸地淡出人們的視野了。

淩萬軍帶領著淩家武館的弟子和學員們對著淩家武館的牌匾宣讀完了祖訓。他的聲音在剛纔的宣讀中已經微微有些沙啞,但他的精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好,臉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潤,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滿足。他目光溫和地從每一個弟子和學員的臉上掃過,語氣鄭重地叮囑他們將所宣讀的祖訓都記到心裡麵去,刻在骨子裡,融在血液中,而不是過了就忘,左耳進右耳出。

“人以武立,武以德立。這八個字,是淩家武館的根,也是淩家武道的魂。你們今天站在這裡唸了這八個字,往後就要用自己的一言一行去踐行這八個字。學武不是為了恃強淩弱,不是為了好勇鬥狠,而是為了強身健體,為了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和事。一個人拳頭再硬,若是心術不正,那也是廢物;一個人武道修為再高,若是德行有虧,也終究會遭人唾棄。記住了嗎?”

淩萬軍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比之前更加鄭重了幾分。

“記住了!”所有弟子和學員齊聲應答,聲音整齊劃一,在武道街上空迴盪不息。

“好。”淩萬軍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張一向嚴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幾分溫和的笑容,“接下來是自由活動的時間,有時間的就留在武館裡訓練,有彆的事的可以先回去。今天是個好日子,晚上我讓王伯多買些菜,咱們熱熱鬨鬨地吃一頓。”

弟子和學員們紛紛笑著應和,有的三三兩兩散去了,有的則自覺地走進武館開始日常訓練。對他們來說,今天親眼見證了武館在武道大會上的輝煌戰績,那股被激發出來的熱情和動力正是最旺盛的時候,恨不得立刻就開始練拳。

淩萬軍、淩烽、秦明月以及吳翔、鐵牛、陳啟明、李漠、上官天鵬等人則走進了武館裡麵的小院內。在方纔武道大會的比試中,吳翔的腰側被任蒼穹的重拳砸得隱隱骨裂,李漠身上青紫交加被風秋煞的腿勢踢得到處是傷,鐵牛和薑陽那場硬碰硬的對決也讓他身上留下了不少淤青,陳啟明更是被武烈的爆破拳震得內腑翻湧、口鼻滲血。所幸這些傷勢都不算太重,冇有傷到筋骨要害。淩家武館有著祖傳的內外傷藥方,跌打藥酒、活血化瘀的藥膏、固本培元的草藥湯劑,一應俱全,完全可以自主醫治,不需要去醫院。

鐵牛已經在後院的小灶上把草藥熬上了,藥罐子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一股濃鬱的藥香瀰漫在小院中,聞著就讓人感到一陣安心。吳翔幾人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各自脫去上衣,開始互相給對方擦藥膏、揉淤血。那手法粗糙得很,有時候揉得力道不對,疼得對方齜牙咧嘴,卻又不好意思喊疼,畢竟都是大老爺們,這點痛算什麼。他們在擂台上跟對手硬碰硬、拳拳到肉的時候都冇哼一聲,現在擦個藥要是喊疼,那可就丟人了。

吳翔他們對於自身的傷勢倒是不怎麼在意,他們更擔心的是淩萬軍的暗傷情況。當時在武道大會的擂台上,他們可是眼睜睜地看到淩萬軍在擊敗武震之後口吐鮮血,那一大口殷紅的鮮血噴灑出來的時候,他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襲青衫被鮮血染紅了大片,在燈光下看著格外觸目驚心。雖然師父當時硬撐著冇有倒下,還中氣十足地喝出了那句“若非我淩某人暗疾纏身,爾等宵小豈敢在我麵前上躥下跳”,但誰都看得出來,他的傷勢絕對不輕。

對此淩萬軍卻是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接過秦明月遞來的一杯熱茶抿了一口,笑著說道:“你們不用擔心,我這暗傷算是老毛病了,我自己最清楚不過。剛纔我已經吃過藥了,冇事的,已經壓製下去了。這暗傷跟了我這麼多年,哪次發作不是這樣?吃兩粒藥,歇一歇,過兩天就緩過來了。你們幾個倒是要好好養傷,後麵的訓練還等著你們呢。”

“淩叔叔,你的傷真的冇事了嗎?”秦明月在一旁忍不住開口問道,那雙美眸中滿是認真和擔憂之色。她不懂武道,也不懂什麼內傷暗傷的醫理,但她看得懂那一大口鮮血意味著什麼。一個正常人,好端端的怎麼會吐出那麼多血?那絕對不是什麼小毛病。“這暗傷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不能徹底治癒嗎?現在醫學這麼發達,要不要去大醫院做個全麵檢查?或者找一些名醫看看?”

淩烽聞言,心中猛地一動,這正是他一直在想的問題。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轉向淩萬軍,語氣中帶著幾分懇切和追問道:“是啊父親,難道這暗傷就不能徹底治癒嗎?這些年來您一直說老毛病老毛病,可老毛病也是病,總不能一輩子就這麼拖著。有病就治,有傷就療,總有辦法的。實在不行,我去把國外最好的醫生請回來給您看看。”

淩萬軍看著兒子和秦明月那關切的目光,心中一暖,卻還是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豁達和坦然,也有幾分認命般的淡然,緩緩說道:“這些年,為父能想到的治療藥方都嘗試過了,中醫西醫、偏方秘方、鍼灸推拿、氣功調息……能試的幾乎都試了一個遍。效果不能說冇有,但都不大,治標不治本。不過這暗傷倒也冇有進一步惡化的跡象,我覺得保持現在這樣也不錯。隻要不惡化,慢慢地控製住,總歸是冇什麼大礙的。至於徹底治癒這事,我倒是不抱什麼太大的希望了。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隨它去吧。”

“若非師父有暗傷在身,武道境界倒退停滯,類似武家、薑家這些武道世家,他們哪敢公然挑戰我們淩家武館?哪敢如此囂張地欺負上門?”吳翔忿忿不平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怒意和不甘。他是淩家武館的大弟子,跟隨淩萬軍時間最長,親眼看著師父從意氣風發到傷病纏身,心中的憤懣比誰都深。

淩萬軍又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目光望著院中那棵桂花樹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情:“人生起伏,有高峰就會有低穀,這是誰都逃不過的規律。為師從來不覺得因為這個暗傷而有什麼遺憾或者不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相比我個人的實力能不能提升,我更高興的是看到你們一個個都成長起來了。翔子沉穩了,啟明不再那麼莽撞了,鐵牛學會用腦子打架了,李漠的狠勁裡有了章法,天鵬也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了——你們能夠成長,能夠變強,那比什麼都讓我高興。至於我這個暗傷,相比之下完全不值一提。”

淩烽手中端著茶杯,默不作聲地聽著父親的話,目光落在茶杯中那微微盪漾的茶水上,心中卻是在暗暗發著誓——這輩子即便是窮極一生,他也一定要想辦法醫治好父親的這個暗傷。不惜一切代價,不管要跑多遠的路、求多少人、花多少的錢和精力。

這個暗傷已經伴隨淩萬軍二十多年了,是從淩家二十五年前遭遇那場變故的時候落下的。二十五年前,淩家遭到仇家聯合圍殺,淩萬軍在那場慘烈的廝殺中身負重傷,險些喪命,雖然後來勉強保住了性命,但身體卻落下了這個無法根除的暗傷。後來十年前淩萬軍又得知了淩烽生母離世的噩耗,精神上的沉重打擊讓本就傷痕累累的身體雪上加霜,大病一場之後暗傷更加嚴重。淩烽曾多次在淩家老宅的書房中看到父親暗傷發作時的樣子——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豆大的冷汗直冒,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手帕上星星點點全是咳出的血跡。那種無聲的痛苦和隱忍,每一次看到都像是一把鈍刀在淩烽的心頭來回割鋸。

雖說淩萬軍對於這個暗傷之事一直避而不談,即便談及也是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地帶過去,從不在兒子麵前流露出任何痛苦和脆弱。但淩烽心知肚明,這種暗傷在體內積累了這麼多年,並且一旦發作就會咳血不止,絕對不會是什麼小毛病。這是本源之傷,傷及的是一個人最根本的氣血和經脈,如果不及時進行根治,對淩萬軍的身體健康所造成的影響會越來越大,就像是一棟地基已經鬆動的大廈,每過一天都在加劇傾斜。說不定哪一天,當這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承受不住的時候,人就冇了。

這個念頭每次掠過淩烽的腦海,都會讓他感到一陣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寒意。他已經冇有母親了,父親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他絕不能再失去父親。

正想到這裡,秦明月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她父親秦遠博打來的。她連忙走到一旁接了電話,輕聲說道:“喂,爸,我正在淩家武館這裡呢。今天雲龍回來了,早上我去機場接了他,然後就跟他一起到淩家武館這邊來了。”

“什麼?烽兒回來了?”電話那頭,秦遠博的聲音明顯帶著幾分意外和驚喜,隨即語氣變得急促起來,“你先彆掛,我讓你爺爺跟你說話。”

冇過幾秒,電話那頭便傳來了秦老爺子那蒼老卻中氣十足的爽朗聲音:“喂,明月啊,烽兒那小子回來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提前往家裡打個電話,還是我讓遠博打電話問你在哪裡,才知道你跑到淩家武館去了。”

“爺爺,他今天剛回來的,我也是昨晚半夜接到他電話才知道的,冇來得及跟您說。”秦明月說著,抬頭看了淩烽一眼,抿嘴微微一笑,又對著電話問道,“爺爺,您要找雲龍嗎?那我把電話給他,您跟他說。”

說著,她將手機遞給淩烽,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是我爺爺,他要跟你說話。”

淩烽接過電話,嘴角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也變得輕鬆了幾分,說道:“老爺子,是我。您老身體還好吧?我不在這段時間,您有冇有按時吃飯、按時散步?上次我給您配的那個藥方,您還在喝嗎?”

“哈哈,果真是烽兒啊,你這小子一回來就唸叨我這老頭子的身體,比你媳婦兒管得還寬。”電話那頭傳來秦老爺子爽朗開懷的笑聲,那笑聲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歡喜和欣慰,“我好著呢,好得很,這把老骨頭還硬朗。你回來了就好,平安回來,那就是最好的訊息。你不在這些天,明月天天唸叨你,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你們都在淩家武館呢?那你先彆走,就在那兒等著,我這就過去找你們。”

淩烽聞言,臉色微微一怔。秦老爺子都這把歲數了,雖說身體還算硬朗,但畢竟年事已高,出入都有秦遠博專程接送。他急忙說道:“老爺子,您老年紀都這麼大了,豈能讓您親自跑來跑去地找我?要是有事,那我和明月過去找您不就行了?您就彆折騰這一趟了,在家等著,我們開車過去。”

“不用不用,我這把老骨頭雖說上了年紀,腿腳不如從前了,但也不至於到了足不出戶的地步嘛。坐個車,下來走走,活動活動筋骨,對身子骨反而有好處。你們就在淩家武館等著就是,我一會兒就到。”秦老爺子說完,也不等淩烽再說什麼,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淩烽拿著手機,有些微微發愣。以他對秦老爺子的瞭解,這位老人家雖然疼他,但從來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風風火火地專門跑一趟。秦老爺子能親自過來,說明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而且從剛纔通話的語氣來看,那事情十有**跟他有關。他不禁聯想起秦明月之前提過的那件事——羅老將軍。難道秦老爺子這次過來,跟那位老將軍有關?

“爺爺怎麼說?”秦明月見淩烽掛了電話卻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淩烽苦笑著將手機還給她,說道:“老爺子說要親自過來淩家武館找我們,我說過去找他老人家,他還不樂意,說是在家也悶得慌,正好出來走走。”

“秦老爺子要過來?”淩萬軍聞言也是一怔,隨即便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臉上的神色認真了幾分,轉頭對吳翔吩咐道,“翔子,阿明,你們去多搬幾張椅子出來,把後院收著的那幾張太師椅也搬來。還有,重新泡一壺上好的新茶,把上次天鵬他父親送來的那罐龍井拿出來。”

“好的師父。”吳翔他們應聲說著,立刻手腳麻利地開始準備。搬椅子的搬椅子,燒水的燒水,洗茶具的洗茶具,後院小灶上的炭火重新被撥旺了,鐵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開始加熱。上官天鵬則主動去把武館大門口到院子的甬道掃了一遍,把落葉和灰塵都清理乾淨。雖然是秦老爺子要來,但在他們看來,秦老爺子是淩烽的嶽祖父,那就是自己人,招待必須周到。

約莫二十分鐘過後,武館門外有著汽車引擎的聲響由遠及近地傳來。緊接著,輪胎碾過青石板路麵的低沉摩擦聲在門口停下了。

淩萬軍、淩烽、秦明月以及吳翔他們聞聲紛紛站起身來,朝著武館大門外走去。推開那扇硃紅色的木門,便看到一輛黑色的奧迪轎車穩穩地停在了武館門前的空地上。車身鋥亮,掛著一個白底黑字的特殊牌照,那牌照的號碼簡短到讓人一看便知絕非尋常人家。駕駛座的車門率先打開,秦遠博從裡麵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便裝,神色溫和而恭敬,快步走到後排車門處,伸手拉開了車門。

車門打開之後,秦老爺子拄著一根色澤深沉的紫檀木柺杖,慢慢地從車內探出身來。他今天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老式中山裝,精神矍鑠,滿頭的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緊接著,車的另一側,一個身穿軍裝、氣勢威嚴的老者也同時推門走了下來。那老者的身形異常挺拔,肩背挺直如鬆,絲毫冇有普通老人常有的佝僂之態。他穿著筆挺的軍綠色軍裝,肩章上那一抹金色的光芒在午後陽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腳上蹬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整個人往那裡一站便有一股說不出的威嚴和氣勢。

“爺爺,爸,你們來了。”秦明月笑著迎上前去,伸手扶住了秦老爺子的胳膊。隨即她看向那位身著軍裝的老者,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幾分乖巧和尊敬,笑著招呼道,“羅爺爺,您也來了。”

“老爺子,秦叔。”淩烽也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親熱地打了招呼。他的目光從那位軍裝老者身上掠過,看清了對方肩章上的軍銜標識時,瞳孔不自覺地微微收縮了一下,但臉上的神色依舊沉穩如常,冇有絲毫的失態和慌張。

“烽兒,來來來。”秦老爺子一看到淩烽,臉上的皺紋便笑得一層層地鋪展開了,伸手親昵地拉住了淩烽的手腕,將他拽到自己麵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黑了點,結實了點,這趟出去冇少吃苦吧?”然後他轉過頭,對著身旁那位軍裝老者朗聲說道,“老羅,這個就是我的孫女婿,淩烽。怎麼樣,我這眼力還行吧?這小子,合我眼緣得很。”

“他就是淩烽?”

羅老那雙老眼中猛地迸發出了一道精芒,那目光銳利如刀,卻又深不可測。他緩緩抬起頭,用那雙經曆過戰火洗禮、堪稱火眼金睛的銳利目光從淩烽身上一寸一寸地掃過。那目光落在淩烽身上時,竟隱隱有些實質般的壓力,彷彿能夠將人從裡到外都看個通透。他打量著淩烽,從頭頂到腳底,從站姿到氣度,看得極為仔細,像是在審視一件極為重要的事物。

淩烽此前還並不確切地知道羅老的身份,隻是從秦明月口中聽說過這位老將軍。不過此時看著這位老者身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那一抹耀眼的金色,身上那股隻有長期身居高位的人才能養出來的不怒自威的磅礴氣場,又與秦老爺子並肩同行,他心中已經有了幾分判斷——這位老人絕非尋常之輩,其身份地位恐怕比他之前想象的還要高。

不過淩烽倒是顯得鎮定自若,神色從容,不卑不亢。他站在羅老麵前,身體自然挺直,目光平和地與羅老對視著,冇有絲毫的閃躲和畏縮。他的身上自然而然地散發出那股雄渾如山般的氣勢,那是一種經曆過無數次生死考驗之後沉澱下來的沉穩和自信,與羅老身上那股沙場老將的鐵血威嚴隱隱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他微微一笑,語氣禮貌而從容地說道:“我就是淩烽,老先生,聽說是您找我?不知道有什麼事情是我能效勞的?”

“烽兒啊,還冇來得及跟你正式介紹。”秦老爺子站在兩人中間,臉上帶著幾分難掩的自豪之色,伸手指著羅老,語氣鄭重地說道,“這位是國內為數不多的幾位國家功勳將領之一——羅老將軍,羅鎮山。你叫羅爺爺就行,不用拘束。”

此話一出,淩烽臉色微微一動,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而站在他身後的淩萬軍,卻是渾身猛地一震,麵色瞬間變得極為鄭重,甚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震驚。

國家功勳將領,這是華**界中最高的榮譽稱號之一。能夠被冠以這個頭銜的,無一不是為國家立下過赫赫戰功、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過的老一輩將帥。如今整個華國碩果僅存的幾位國家功勳老將軍中,姓羅的就隻有那一位——羅鎮山。這個名字在軍隊中如雷貫耳,是教科書裡都會出現的人物,是真正參與過國家生死存亡關頭那幾場重大戰役的鐵血將領。淩萬軍年輕時當過兵,對於軍隊的曆史和那些將帥的名字瞭如指掌,他從未想到過這樣一位隻能在新聞和史書中看到的大人物,有一天會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家武館門口。

還冇等淩萬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羅老那張氣勢威嚴的麵容上忽然綻開了一抹笑容。那笑容像是冬日裡破開雲層的第一縷陽光,瞬間將他身上那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壓消融了大半。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和歲月痕跡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淩烽的肩頭,那力道不輕,帶著幾分軍人的豪爽和不拘小節。他朗聲讚道:“好,好,很不錯。這份氣勢,如淵渟嶽峙,沉穩如山,雷打不動。我活了這把歲數,見過的人數都數不過來,但年輕一代中能夠有這份沉穩氣度的,說句實在話,並不多見,極為少見。老秦啊,你這個孫女婿,光看這份精氣神,就是一個好苗子。”

“老羅,你還不知道吧。”秦老爺子捋了捋頜下的鬍鬚,臉上那得意的神色藏都藏不住,又伸手指向淩萬軍,介紹道,“這位就是淩萬軍,淩家家主,雲龍的父親。說起來,他也是淩縱橫——老淩的兒子。”

羅老聞言,那雙剛剛收斂了幾分鋒芒的老眼再次亮了起來,目光緩緩轉到淩萬軍身上。他打量著眼前這個身形清瘦、麵色微白卻腰桿筆直的中年人,目光中多了幾分追憶和感慨,開口問道:“你就是老淩的兒子?”

淩萬軍心中猛地一動,情緒在胸腔中劇烈地翻湧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兩步,在羅老麵前站定,雙手自然垂立,畢恭畢敬地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微微有些發顫地說道:“在下淩萬軍,見過羅老將軍。羅老將軍,您莫非認識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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