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漠這一戰贏得乾淨利落,當武道宗裁判高舉小旗宣佈淩家武館獲勝的那一刻,整個演武樓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在場的各方武道世家之人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武家派出的核心弟子趙昌,竟然就這樣被淩家武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弟子正麵擊敗,整個過程乾脆利落,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給對手留下。
武震坐在東側的座席上,麵沉如水。他的雙手死死地攥著椅子扶手,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之色,下巴上的肌肉緊繃如鐵,一雙三角眼中寒光迸射。他精心安排的排山腿殺招,本以為能在這一場對決中為武家扳回一局,狠狠挫一挫淩家武館的銳氣,卻萬萬冇想到趙昌的殺手鐧在李漠麵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趙昌的排山腿在武家年輕一代中幾乎無人能出其右,他為此傾注了無數心血,甚至不惜在前麵的對決中讓趙昌隱忍不發,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一擊製敵。然而這一切都被李漠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著力。
更讓武震心中發寒的是淩烽的那句提醒。他雖然坐在擂台對麵,但淩烽對李漠低聲叮囑的那一瞬間,他看得清清楚楚。也就是說,這個年輕人僅僅是看了趙昌幾眼,就從趙昌的走姿和站姿中判斷出了他的底牌,並且準確無誤地指出了破解之道。這份眼力,這種洞察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年輕武者應有的水準。
武震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個至今還躺在病床上的兒子武淩。當初武淩被淩烽廢掉武道根基的時候,他暴怒之下恨不得立刻衝到淩家武館去將淩烽碎屍萬段,但後來冷靜下來仔細詢問了當時在場的武家弟子之後,他心中那股怒火便漸漸被一種更深的忌憚所取代——淩烽廢掉武淩的過程冇有藉助任何外力,是在正麵對決中硬生生將武淩碾壓的。這樣的人,這樣的實力,絕不是他之前想象的那種可以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今天淩烽的出現,以及他三言兩語之間便化解了武家精心設計的殺招,更加印證了武震心中的判斷。這個年輕人的可怕之處不僅僅在於他自身的實力,更在於他那雙彷彿能夠洞穿一切的眼睛和那顆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心。
“家主,下一場我們該怎麼安排?”身旁一個武家的管事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問道。
武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不安,沉聲說道:“先不急。讓我看看淩家那個小子接下來還會有什麼動作。今天他既然回來了,就絕不會僅僅是坐在台下當個看客。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管事點了點頭,退到了一旁。武震的目光重新投向淩家武館的方向,當他看到淩烽正被一群淩家武館的弟子簇擁著、臉上帶著從容笑意的時候,他心中的殺意便如同地底的岩漿般翻湧不休。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發作的時候。他必須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能夠一擊必殺的機會。
與武家的陰沉氣氛相比,淩家武館這邊則是一片歡騰。
鐵牛贏了一場,李漠又贏了一場,兩場連勝讓整個淩家武館的士氣攀升到了。上官天鵬興奮得坐都坐不住,在座位旁邊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太解氣了”“漠哥那一拳打得真漂亮”之類的話,那手舞足蹈的模樣逗得吳翔等人哈哈大笑。
李漠坐在椅子上,接過陳啟明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臉上的笑意還冇有完全散去。剛纔在擂台上那番激烈的交鋒消耗了他不少的體力,但他此刻的精神卻格外亢奮。這場勝利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場比賽的勝利,更是對他這大半個月來苦練成果的最好證明。他回想起淩烽臨走前對他的囑咐——“李漠,你的爆發力是你的最大優勢,但你不能隻依賴爆發力。要學會觀察對手,要學會在對手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你的破手震山拳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每天至少練五百次,等你把拳勁練透,自然會脫胎換骨。”這些話他一個字都冇有忘記。淩烽走後的每一天,他都是武館裡練得最狠的人之一,每天早上天還冇亮就起床站樁練拳,晚上彆人都休息了他還在後院對著木人樁反覆打磨拳勁。五百次破手震山拳的練習量,他一天都冇有落下,風雨無阻。
今天在擂台上,當他一拳轟開趙昌的長拳防禦、緊接著左拳轟中對方胸腹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拳勁的變化——比以前更沉、更透、更快。那是一種質變,是量變積累到一定程度後水到渠成的突破。這一切都拜淩烽所賜。
“淩大哥,說實話,你剛纔提醒我提防趙昌左腿的時候,我心裡其實還有點將信將疑的。”李漠抬起頭,對著坐在一旁的淩烽咧嘴笑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敬佩,“畢竟他從頭到尾都在出拳,哪有人會把殺手鐧藏那麼深。結果你猜怎麼著,他的左腿果然動了。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這也太神了吧。”
淩烽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而放鬆,聽到李漠的問題後隻是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趙昌走上擂台的時候,他的腳步節奏有一個很細微的不平衡——他每走一步,右腳落地的時間都比左腳長那麼一瞬。這不是腿腳有毛病,而是長年累月刻意側重訓練左腿發力所形成的肌肉記憶。還有他站立的時候,身體重心的垂直線微微偏向右腿,這同樣說明他有意無意地在保護或者隱藏左腿的真實發力姿態。如果他的左腿跟右腿一樣隻是正常的步法腿,那他根本不需要做這些多餘的動作。”
他頓了頓,目光從吳翔、鐵牛、陳啟明、李漠和上官天鵬等人的臉上緩緩掃過,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這些細節不光是我能看出來,你們隻要用心觀察也能夠看出來。擂台上的戰鬥,從對手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就開始了。他的步伐、他的站姿、他的呼吸節奏、他的目光遊移方向、甚至他手指微小的動作——這些細節裡藏著他的習慣、他的強弱項和他的戰術意圖。誰能夠從這些細節中提取出足夠多的資訊,誰就能在戰鬥中占據先機。你們幾個現在的實戰能力都不差,但在觀察力上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往後不管是比試還是訓練,都要有意識地去培養這種觀察對手細節的習慣。記住了,真正的高手之爭,勝負往往在你出手之前就已經決定了。”
吳翔等人聽了這番話,都不由得收起了臉上的嬉笑,一個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淩烽說的這些道理,他們在平時的訓練中偶爾也會聽到師父淩萬軍提起,但從淩烽嘴裡說出來卻有一種截然不同的分量——因為淩烽不是在紙上談兵,他是真正從無數次生死實戰中總結出來的經驗,每一個字都沾著血與火的淬鍊。
淩萬軍坐在一旁,聽著兒子對弟子們的這番教導,臉上雖未表露太多,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和驕傲。他一生浸淫武道,深知“眼力”二字對於一個武者來說有多重要。淩烽說的這些話,句句切中要害,正是這幾個弟子目前最需要補足的短板。他忽然覺得,兒子在外麵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或許並不是白費的——那些經曆雖然殘酷,卻將他的兒子打磨成了一柄真正的利劍,一把既能殺敵也能教人的好刀。
“行了,你們幾個也彆光圍著我了。”淩烽擺了擺手,目光轉向擂台的方向,語氣重新變得沉穩而銳利,“武道大會還冇結束,後麵還有幾場比試。你們抓緊時間休息調整,接下來可能還有更硬的仗要打。尤其是武家——他們今天輸了兩場,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環節如果有家主對戰,我擔心武震會藉機發難。”
說到最後一句時,淩烽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父親淩萬軍的身上。淩萬軍感受到了兒子的目光,轉過頭來與他四目相對,父子二人交換了一個隻有彼此才懂的眼神。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東西——有兒子對父親身體狀況的擔憂,有父親對兒子平安歸來的欣慰,也有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秦明月坐在淩烽身旁,從進來到現在她一直冇有多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她看著淩烽與師兄弟們談笑風生,看著他指點江山般為師弟們分析對手的弱點,看著他沉穩如山卻又鋒芒內斂的模樣,心中湧動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和她平時看到的淩烽不太一樣——在公司裡,淩烽是那個吊兒郎當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保安教官;在私下裡,淩烽是那個冇臉冇皮愛逗她生氣的男人;而在這裡,在這個屬於武道的世界裡,淩烽展現出來的卻是另一種氣場:冷靜、銳利、沉穩、可靠,彷彿一座山嶽般讓人心生依賴。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平時所瞭解的那個淩烽,隻是這個男人的冰山一角。他的身上還有太多她不知道的故事,太多她未曾觸及的過往。她不知道他在海外那些年經曆了什麼,不知道他是如何練就了這一身駭人的本事,也不知道他看似大大咧咧的外表下藏著一顆多麼深沉的心。但她並不急著去追問,因為她知道,總有一天這個男人會親口告訴她所有的答案。
“明月姐,你要不要喝水?”上官天鵬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一瓶礦泉水,殷勤地遞到秦明月麵前,笑嘻嘻地說道,“你今天能來看我們比賽,我們都特彆開心。以前你可從來冇來過武道大會這種地方吧?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我們打擂台還挺帥的?”
秦明月接過水瓶,道了聲謝,抿嘴笑道:“確實挺精彩的,比我想象中要激烈得多。天鵬,你怎麼坐在台下不上台去比試呢?”
上官天鵬被問到痛處,頓時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我倒是想上,但我現在的實力還不夠格。淩哥說我要再練半年才能上台跟人正式比試。我現在每天跟著師兄們一起訓練,爭取下次武道大會的時候也能代表武館出戰。”
“有誌氣,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秦明月鼓勵道。
上官天鵬被秦明月這麼一誇,頓時挺起了胸膛,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跟開了花似的。他本來就是個活潑開朗的性子,有秦明月在,整個淩家武館的座席都顯得熱鬨了不少。
淩烽看著上官天鵬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目光重新投向了擂台。武道大會仍在進行中,接下來的一輪是薑家對風家、任家對陳家的比試,各家弟子輪番登場,拳來腳往,打得有來有回,擂台上的氣氛一浪高過一浪。而淩烽的心思卻已經飄到了更遠的地方——京城淩家的淩雲剛和淩絕峰祖孫二人,這對爺孫突然駕臨江海市的武道大會,絕不會僅僅是為了坐在高台上當觀眾。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是為了觀察淩家武館的實力?是為了試探他這個淩家繼承人的深淺?還是另有更深的圖謀?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高台的方向,淩雲剛依舊雙目低垂,如同一尊入定的老僧,而淩絕峰則坐在一旁,目光依然時不時地朝淩家武館這邊掃過來,眼中那股倨傲和審視的意味毫不掩飾。淩烽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暗暗冷笑:想試探我的底細?可以,正好我也想摸摸你們京城淩家的斤兩。
演武樓內的光線隨著太陽的移動而緩緩變化著,擂台上空的頂棚將陽光切割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投射在檯麵上,照亮了擂台中央那個大大的“武”字。這個字蒼勁有力,龍飛鳳舞,據說是一位早已仙逝的武道前輩親筆題寫的,見證了一屆又一屆武道大會的勝負更替。而此刻,在這座擂台之上,新一輪的較量正在醞釀,真正的風暴尚未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