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海市,武道街。
這條街在江海市的老城區中並不算顯眼,平日裡行人稀少,街道兩旁的建築也大多有些年頭了,灰牆黛瓦,綠樹掩映,透著一股子沉靜古樸的韻味。但在江海市的武道界人士心中,這條街卻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武道宗江海分會的會館就坐落於此,而每隔數年一度的武道大會,也都會在這條街上拉開帷幕。
此刻的武道街與平日裡的清冷截然不同,整條街被一種隆重而肅穆的氣氛所籠罩。街口處張掛著巨大的紅色橫幅,上麵寫著“江海市武道大會”幾個燙金大字,筆力雄渾,氣勢不凡。街道兩側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從普通的家用轎車到價值不菲的商務豪車應有儘有,可見前來參加和觀摩此次武道大會的人員之廣泛。
武道街的儘頭專門開辟出了一塊寬敞的空地,這塊空地平日裡是武道宗弟子們晨練的場所,如今卻被改造成為了一座臨時擂台場。空地正中央架起了一座標準的方形擂台,擂台高一米二,長寬各八米,檯麵鋪著厚實的帆布,四周以粗實的麻繩圍欄,一切都按照最傳統的武道擂台規格搭建而成。擂台的正前方懸掛著一塊牌匾,上書“以武會友”四個大字,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江湖兒女的豪邁之氣。
擂台之下,分列著各大武道世家的座席。這些座席按照各家在武道界的地位和資曆排列,雖冇有明文規定,但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套約定俗成的規矩——實力越強、底蘊越深厚的世家,座位便越靠前、越靠近擂台的正中央。
此刻,右側最靠前的位置上,坐著的是江海市本地的兩大武道世家——武家與薑家。武家家主武震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身側簇擁著武家的核心弟子,一個個麵容冷峻,氣勢洶洶。緊挨著武家的是薑家的人,薑家家主薑濤是個麵相儒雅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素色長衫,乍一看像是個讀書人,但偶爾抬眼間那雙眼睛中一閃而過的精芒,卻讓人不敢小覷半分。
與武家和薑家相鄰的,是來自東海市的兩大武道世家——任家與風家。東海市與江海市相隔不遠,這兩大武道世家的實力在整個華東地區都排得上號,因此他們的座位也被安排在了極為顯眼的位置。任家家主任宏揚是個身材瘦削但氣勢淩厲的中年男人,此刻他的臉色並不太好看,嘴唇緊抿,眉頭微蹙,似乎在隱忍著什麼。而風家的座位上,風家家主風正南倒是神情淡然,不露聲色地品著茶,似乎擂台上的勝負輸贏在他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
除了這四家之外,場中還坐著劉家、陳家、馮家等一些實力稍遜的武道世家。這些世家雖然比不上武、薑、任、風四大家族的底蘊深厚,但也各有各的傳承和絕活,不容小覷。整個擂台場四周坐滿了人,有各家的家主和弟子,有武道界的前輩名宿,也有聞訊而來的各方人士,場麵宏大,氣氛肅穆。
而真正讓在場所有人都心懷敬畏的,是坐在擂台正方高台上的那個人。
那是一座臨時搭建但規格極高的觀禮台,比擂台還要高出半米左右,視野開闊,能夠將整座擂台的每一個角落都儘收眼底。觀禮台上擺放著幾張太師椅,最中間的那張椅子上,端坐著一位身著暗紅色唐裝的老人。
老人年事已高,滿頭的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清臒,皮膚卻依然紅潤而富有光澤,絲毫看不出是一個已經年過七旬的老人。他的身板挺得筆直,坐在那裡就如同一棵曆經風雨卻依然屹立不倒的蒼鬆,渾身上下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儀與氣度。特彆是他那一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四射,既有閱儘滄桑的睿智,又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淩厲鋒芒。
這位老人,便是京城淩家的老爺子——淩雲剛。
淩雲剛這個名字,在當今華國的武道界中可謂是如雷貫耳。他不僅是京城淩家的家主,更是當今武道宗的宗主,是華國武道界公認的執牛耳者。武道宗是華國武道界最高的管理機構,負責統籌和協調全國各大武道世家的事務,製定武道界的規則秩序,舉辦各級武道大會,以及處理武道世家之間的糾紛和矛盾。能夠坐上武道宗宗主這個位置的,無一不是德高望重、眾望所歸的人物,不僅要有超凡的武道修為,更要有讓整個武道界都心服口服的威望和手段。
坊間傳聞,淩雲剛自身的武道修為深不可測,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宗師級彆高手。在武道界的體係中,宗師級的標誌便是內家氣勁的修為達到了第九階段的巔峰境界,將體內的氣勁淬鍊到了圓滿如一的境地,舉手投足之間皆有萬鈞之力,摘葉飛花皆可傷人,已經觸摸到了武道至高殿堂的門檻。
當然,淩雲剛身為武道宗宗主,加之京城淩家在華國的地位權勢極高,已經許多年未曾有人見過他親自出手了。因此他的武道修為到底達到了何種程度,自身的氣勁之力是否真的邁入了九階之境,這一直都是武道界的一個謎,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始終無從考證。但有一點是所有人都公認的——能夠坐上武道宗宗主這個位置,並且一坐就是這麼多年而無人敢有異議,淩雲剛的實力絕不會在任何一位成名已久的宗師之下。
此刻,淩雲剛端坐在高台的太師椅上,目光平靜地俯瞰著下方的擂台,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如同一口千年古井,波瀾不驚。對於他這個級彆的存在來說,江海市的武道大會不過是一年之中需要出席的諸多場合之一,各家年輕弟子的切磋較量在他眼中也著實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他坐在這裡,更多的是一種象征意義——武道宗的宗主在場,這場大會便具有了無可爭議的權威性和公正性。
然而,真正吸引了場中不少人目光的,卻不僅僅是淩雲剛本人,還有坐在他身旁的那個年輕人。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相貌極為英俊,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揚,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傲然。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冇有係領帶,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脖頸處一小片小麥色的皮膚,這種隨意中透著精緻的穿法更顯出幾分紈絝子弟的味道。他的身形挺拔修長,坐在那裡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英挺神武,周身散發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個年輕人眉宇間那股極度的倨傲之色。他微微揚著下巴,目光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朝下方的擂台場掃視著,彷彿下方那些各大武道世家的家主和弟子在他眼中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角色。那目光中所包含的不是刻意的輕蔑,而是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理所當然的優越感——如同一頭雄獅俯視草原上的羚羊,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渾然天成,彷彿他生來就應該俯視天下群雄,天生就該唯我獨尊。
能夠坐在淩雲剛的身旁,而且還是一個年輕人,其身份自然不簡單。在場的人中有不少都知道這個年輕人的來曆——他正是淩雲剛的親孫子,京城淩家現任的少主,姓淩名絕峰。在京城的官二代、富二代的頂級公子哥圈子中,淩絕峰這個名字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被稱為“京城第一公子”,風頭之盛,一時無兩。
淩絕峰這個名字,據說還是淩雲剛親自取的。“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取一個“絕”字,寓意便是要他淩駕於眾人之上,站在最高的巔峰,俯瞰世間萬物。單從這個名字,便能看出淩雲剛對這個嫡孫寄予了何等厚重的期望。而淩絕峰也確實冇有辜負這個名字,從小到大,他所展現出來的天賦和才華都遠超同齡人,文武雙全,風光無限,京城的那些公子哥們雖然個個來頭不小,但在淩絕峰麵前,卻都無形中矮了幾分氣勢。
這一次武道大會,淩絕峰竟然隨同自己的爺爺前來江海市,這在以往是極為少見的。往年各地的武道大會,淩雲剛大多都是獨自出席,偶爾會帶一兩名武道宗的隨行人員,至於這位京城第一公子,對這些“地方性”的武道盛會向來是不屑一顧的。
以淩絕峰目高於頂的性格,他又豈會將京城之外這些武道世家之間的比試放在眼裡?在他看來,這些所謂的武道世家不過是在一隅之地稱王稱霸罷了,與京城淩家這樣的龐然大物相比,簡直不值一提。他這次親自前來江海市,自然不是為了看幾場在他看來平平無奇的擂台較量,而是有著更重要的目的。
至於這個目的到底是什麼,淩雲剛心中有數,淩絕峰心中有數,而那些訊息靈通的人士,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一些端倪。
……
擂台左側的座席上,坐著的是淩家武館的人。
淩萬軍端坐在最中間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筆直,臉上神色鎮定如常。他的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五指微微併攏,整個人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裡,便如同一座曆經風雨而巋然不動的山嶽,自有一股沉穩如山的氣勢。然而隻有最熟悉他的人——比如坐在他身後的吳翔——才能從他眼角偶爾微微抽動的細微表情中,看出他此刻的身體狀態並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麼輕鬆。
淩萬軍那雙佈滿細微血絲的眼睛此刻正緊緊地盯著擂台上的戰況。擂台之上,一場對決正在激烈地進行著,而對戰的雙方中,有一方穿著淩家武館的練功服——那是陳啟明。
陳啟明的對手是來自東海任家的一名武道弟子,年紀與陳啟明相仿,二十多歲的樣子,身形偏瘦但極為精悍,一雙眼睛又細又長,透著幾分精明和銳利。他身上穿著任家的練功服,胸口繡著一個“任”字,在擂台上腳步輕盈地移動著,時而左閃,時而右晃,如同一隻伺機而動的獵豹。
淩家武館這邊,淩萬軍、吳翔、鐵牛、李漠以及特地趕來觀戰的上官天鵬,都在緊張地注視著擂台上的局勢。
陳啟明修煉的是炮拳。炮拳在華國武道中屬於極富特色的一個拳種,其性屬火,拳勢剛猛霸道,講究的是一點即燃、一觸即發。炮拳的精髓在於將渾身上下的力量在最短的時間內凝聚於一點,然後像炮彈一樣轟然打出,拳勢一起便如排山倒海,銳不可當。但也正因為這種拳法的剛猛特性,修煉炮拳的武者往往性子也比較急躁,容易被對手的節奏帶著走。
不過,如今的陳啟明在炮拳的造詣和擂台對戰的經驗上,已經與數月前不可同日而語。前段時間淩烽還在江海市的時候,曾經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親自教導武館裡的幾個師兄弟,針對每個人的特點和短板進行了一對一的打磨。陳啟明自然是其中的重點照顧對象——他天賦不差,底子也紮實,就是性子太火爆,容易在擂台上中對手的圈套,被對手故意挑逗幾下便沉不住氣,一股腦地猛衝猛打,結果往往正中對手下懷。
針對這個毛病,淩烽冇少下功夫。他用了各種辦法來磨礪陳啟明的性子——讓他跟鐵牛那個愣頭青打對抗,要求他隻能防守不能進攻,硬生生地把他的火爆脾氣磨掉了大半;又找來各種不同類型的對手讓他練習,教會他如何根據對手的特點來調整自己的戰術和節奏。在淩烽那近乎嚴苛的訓練下,陳啟明不僅進一步發揮出了炮拳內蘊著的剛猛威力,同時也彌補了炮拳攻勢中存在著的漏洞和破綻。
可以說,現在的陳啟明在攻防兩端都已經做得相當出色。
此刻擂台上的局勢,正是對陳啟明這數月苦練成果的最好檢驗。
任家的這名武道弟子修煉的是風影拳,這是任家的一門標誌性拳道,以出手快、身法靈敏而著稱。風影拳的精髓全在一個“快”字——出拳如風,閃避如影,施展開來漫天拳影掠過虛空,讓人防不勝防。更可怕的是修煉風影拳的武者在步法上往往下過苦功,擂台遊走之間身形飄忽不定,讓人難以捕捉他們的軌跡。
麵對這樣一個以速度和敏捷見長的對手,換做以前的陳啟明,恐怕早就按捺不住火爆脾氣衝上去猛攻了。而一旦他貿然出擊,對方便會利用靈活的身法輕鬆避開他的重拳,然後在他力竭換氣的瞬間發動致命的反擊。這種打法正是速度型武者對付力量型武者的經典套路——先消耗,再收割。
但今天的陳啟明,卻讓所有熟悉他的人都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穩。
他的雙腳穩穩地紮在擂台上,膝蓋微曲,重心下沉,整個人如同一座生根的鐵塔,紋絲不動。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對手的每一個動作,呼吸均勻而綿長,雙拳虛握,護在胸前,擺出了一副以靜製動的防守姿態。任憑對手在他周身如何遊走試探,他都冇有絲毫的冒進和衝動,隻是不急不緩地調整著自己的朝向,始終保持著與對手正麵對峙的位置。
淩萬軍坐在台下,目光緊緊地盯著擂台上陳啟明的一舉一動。當他看到陳啟明的對手屬於那種身法靈敏的類型時,他的心中確實隱隱有些擔憂。他太瞭解陳啟明的性格了——這個徒弟什麼都好,就是脾氣像炮仗,一點就著。萬一被對手挑逗得失去了耐心,貿然搶攻的話,那對方憑藉靈敏的身法就能輕鬆避開,一來二去之下,陳啟明的體能將會被極大地消耗,等體力下降之後,就再也抵擋不住對方的攻擊了。
不過,當淩萬軍看到陳啟明在擂台上表現得如此沉穩冷靜,更重要的是如此耐得住性子的時候,他心中的擔憂便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由衷的欣慰。他知道,陳啟明身上這種沉穩的性子,也是淩烽一手磨練出來的。那個在外麵闖蕩多年歸來的兒子,不聲不響之間已經替武館、替這些師弟們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回想起淩烽在武館時對陳啟明的訓練,淩萬軍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下。那時候他經常看到淩烽把陳啟明叫到後院的練功場上,讓他跟鐵牛對練,但規矩是陳啟明隻能防守不能還手。鐵牛那蠻牛一樣的力氣,一拳頭砸過去能把沙袋打飛,陳啟明隻能被動捱打,那滋味可想而知。頭幾天陳啟明幾乎要瘋了,整個人暴躁得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好幾次差點撂挑子不乾了。但淩烽就是不許他放棄,每天逼著他練,硬生生地把他的性子從一掛一點就著的鞭炮,磨成了一塊沉穩堅實的磐石。
後來淩烽又教陳啟明如何針對不同類型的對手采取不同的應戰策略。比如眼下這個對手,走的是步法敏捷的路子,那就不能操之過急。對方要遊走就讓他遊走,淩烽教過陳啟明一個很樸素的道理——擂台上遊走也需要消耗體力,對手繞著他轉三圈消耗的腿力,絕對比他站在原地防守消耗的體力要大。等到對方體力下降或者按捺不住主動出擊的時候,就是他反擊的最佳時機。而一旦進入貼身對攻的節奏,力量型的炮拳對上速度型的風影拳,優勢便是壓倒性的。
擂台上,任家的那名弟子已經繞著陳啟明遊走了整整三圈。他的腳步輕盈而迅捷,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位置上,整個人如同一陣捉摸不定的風,在擂台上飄忽來去。他的目光一直在尋找陳啟明防守中的破綻,可讓他失望的是,對麵這個看起來粗獷剛猛的對手,防守竟然做得滴水不漏。陳啟明就像一隻縮回殼中的烏龜,把所有的要害都護得嚴嚴實實,讓他無從下口。
繞到第三圈的時候,這名任家弟子終於按捺不住了。他也知道這樣繞下去不是辦法,他的體力在持續消耗,而對手卻以逸待勞,再拖下去對他隻會越來越不利。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當他繞到陳啟明身後的那一瞬間,他的腳尖猛地一點地麵,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朝陳啟明的後背疾衝而去。
風影拳——驟雨式!
他的拳勢在那一瞬間全麵爆發,密集而又迅猛的拳頭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鋪天蓋地地朝陳啟明的後背籠罩而去。這一式驟雨式是風影拳中攻勢最密集的招法,一瞬間能夠打出十幾拳,拳影漫天,虛實相間,讓人眼花繚亂,防不勝防。這名任家弟子將這一式練得極為純熟,一經施展開來,空氣中頓時響起一連串密集的破空之音,彷彿真有無數雨點從天而降,砸向同一個目標。
台下的任宏揚看到這一幕,陰沉的臉上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在他看來,這一招驟雨式已經封死了陳啟明所有的退路,又是從背後發動的突襲,陳啟明就算反應過來也來不及做出有效的防禦了。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擂台上驟然響起了一聲驚雷般的暴吼——
“老子等你許久了,給我破!”
陳啟明的吼聲如同平地驚雷,在擂台上轟然炸開。伴隨著這聲怒吼,他那一直穩如磐石的身體在刹那間完成了轉身——不是慌亂地回頭,而是一種蓄勢已久的爆髮式轉身。他的腰胯在那一瞬間猛地一擰,脊椎如同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驟然彈開,整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過了身體,正麵迎上了對手那狂風暴雨般的拳影。
而隨著他轉身一起轟出的,是他的右拳——炮拳!
轟!
一聲沉悶的拳爆聲在擂台上炸響,彷彿有人點燃了一枚真正的炮彈。炮拳屬火,一拳既出,便有剛猛狂暴的拳道破空之聲呼嘯而起,那恐怖的音爆聲在擂台四周的虛空中迴盪,震得離擂台最近的觀眾耳膜都微微發嗡。陳啟明的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勁力,將他這段時間苦練的成果毫無保留地爆發了出來。拳鋒過處,空氣彷彿都被這股剛猛的力量撕裂開了一道無形的口子,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氣勢朝前碾壓而去。
砰!
剛猛的炮拳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毫不避讓地撞入了對手攻殺而至的層層拳影之中。那漫天的拳影在炮拳的轟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紛紛碎裂,風影拳的虛實變化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根本無從施展。兩隻拳頭在漫天碎裂的拳影中結結實實地撞擊在了一起,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任家弟子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劇變。當他的拳頭與陳啟明的炮拳碰撞在一起的刹那,他便感覺到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從對方的拳鋒上傳導而來。那股力量剛猛霸道,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沿著他的手臂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震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虎口更是隱隱作痛,幾乎要被震裂開來。
他心中大駭,下意識地想要抽身後退,重新拉開距離。跟這種力量型的對手正麵硬碰硬,那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麵。然而,陳啟明又豈會浪費這個好不容易等來的近身攻殺的大好良機?
轟!轟!轟!
陳啟明的炮拳一旦起勢,便如同打開了某個被壓抑許久的閥門,一發不可收拾。他的拳勢如龍,將炮拳的精髓在這一刻發揮得淋漓儘致——拳拳剛猛,招招霸道,每一拳都攜帶著一股要將麵前的一切都轟成碎片的恐怖氣勢。他將自身的那股潛能激發到了極致,催動而出的炮拳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猛,呼嘯的拳道破空之聲不絕於耳,充斥在整座擂台的四周虛空之中。
台下的觀眾隻看到擂台上一片拳影翻飛,陳啟明的雙拳如同兩門不斷開火的火炮,打出了一道又一道剛猛絕倫的拳影,那些拳影層層疊疊地彙聚在一起,彷彿要將整座擂台都點燃了一般。炮拳,一炮沖天起,一旦勢起便無法讓其停歇,唯一能打斷炮拳氣勢的方法隻有一個——那就是將對手徹底擊敗。
陳啟明的炮拳已經接連成勢,一拳快過一拳,一拳猛過一拳,形成了一股摧枯拉朽般的拳勢洪流,將那名任家弟子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一片狂暴的拳影之中。那名任家弟子竭儘全力地抵抗,雙臂擋在身前試圖格擋那潮水般湧來的重拳,同時腳下拚命後退試圖拉開距離。然而在炮拳那壓倒性的剛猛威力麵前,他的一切努力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步步後退,每退一步擂台便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額頭上青筋暴跳,牙關緊咬,拚命地想要穩住陣腳。然而陳啟明的炮拳一拳接一拳地砸過來,就像是浪頭拍岸,一下比一下猛,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在苦苦支撐了十幾招之後終於招架不住了,雙臂被震得發麻失去了知覺,防守陣型瞬間崩潰,露出了好幾處致命的破綻。
“給我倒下!”
陳啟明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暴喝一聲,一雙虎目中精光暴射,早已蓄勢待發的右拳如同一枚重型炮彈般轟然擊出,精準無比地從對方防守的縫隙中鑽了進去,破開那已經潰不成軍的拳勢,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對手的胸膛之上。
砰!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那名任家弟子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朝後踉蹌跌退,口中“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紅的血霧,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可還冇等他從這一拳的重創中回過神來,陳啟明的右腿便已經緊隨而至——一記沉重如鐵的橫掃腿帶著淩厲的勁風橫掃而出,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腰側之上。
砰!
那名任家弟子的身體橫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然後重重地摔落在擂台的地板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口中不斷有血沫溢位,渾身抽搐了幾下便再也站不起來了。
擂台四周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即便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和喝彩聲。雖然淩家武館在這場武道大會中並不算熱門,但陳啟明這一戰實在是贏得乾淨利落、酣暢淋漓,讓不少中立的觀眾都忍不住為他叫好。
武道宗的裁判快步走上擂台,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那名任家弟子傷勢後,確認他暫時失去了繼續對戰的能力,便站起身來,提高聲音宣佈道:“本場比試,淩家武館勝!”
“阿明,好樣的!”
淩家武館的座席上,吳翔第一個跳了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鐵牛更是直接衝到了擂台邊上,張開雙臂迎接正從擂台上下來的陳啟明,那架勢簡直比他自己打贏了比賽還要興奮。李漠也笑著圍了上來,重重地在陳啟明的肩膀上擂了一拳。上官天鵬更是興奮得又蹦又跳,嘴裡嚷嚷著:“明哥威武!打得那小子滿地找牙!太解氣了!”
陳啟明被兄弟們簇擁著,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他的氣息還有些喘,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顯然剛纔那一輪猛攻對他的體能消耗也不小。但他的精神狀態卻是極為亢奮,那種酣暢淋漓的戰鬥後獨有的亢奮,讓他的雙眼都在發光。
淩萬軍依然端坐在椅子上,但他那張一向嚴肅的麵孔上已經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目光中滿是欣慰與讚賞。陳啟明這一戰打得確實漂亮,無論是戰術執行還是臨場應變都無可挑剔,已經完全達到了一個成熟武者應有的水準。從當初那個脾氣一點就著的毛頭小子,到如今擂台上穩如泰山、該出手時毫不猶豫的真正武者,陳啟明的蛻變和成長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然而,淩家武館這邊的歡聲笑語並冇有持續太久,就被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打斷了。
“我來挑戰你們淩家武館!”
右側的座席上,任宏揚的長子任蒼穹猛地站起身來。他年紀大約二十七八歲,身材高大健碩,濃眉虎目,棱角分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怒意與不甘。他眼中有一團淩厲的戰意在熊熊燃燒,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任家接連兩名弟子都敗在了淩家武館的手下——昨天是一名任家弟子被吳翔擊敗,今天又是這名弟子被陳啟明碾壓——這讓身為任家少主的任蒼穹覺得臉麵儘失,再也坐不住了。
麵對任蒼穹的公然挑釁,淩萬軍隻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語氣平緩地對身旁的弟子們說道:“讓武館的人都回來坐著,不要理會。”
“怎麼?淩家武館怕了嗎?連個擂台都不敢上?”任蒼穹見淩家武館無人應戰,語氣更加咄咄逼人,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故意讓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昨天贏了一場,今天又贏了一場,現在有人挑戰就縮回去了?淩家主,你那個兒子淩烽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麼武道大會開啟這麼多天了,連他的人影都冇看到?他該不會是害怕不敢上擂台,躲在哪個角落裡當縮頭烏龜了吧?”
任蒼穹這番話一出口,場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朝淩家武館的方向瞟去,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災樂禍的。關於淩烽的各種傳聞,在場的武道界人士多少都有所耳聞——淩家那個常年在外的長子,據說是最近纔回到江海市的,一回來就鬨出了不小的動靜,其中最轟動的就是親手廢掉了武家少主武淩的一身武道修為。這件事在武道界引起的震動至今都還冇有完全平息,武家更是對此恨之入骨。
不過說來也怪,武道大會開始這些天,淩家武館一直是由淩萬軍親自帶隊,那個傳說中的淩烽卻始終冇有露麵。這自然引起了各種猜測——有人說淩烽是不敢來了,怕被武家當眾報複;也有人說淩烽在廢掉武淩之後就被仇家盯上了,自身難保;還有人說淩烽根本就不把武道大會放在眼裡,不屑於參加這種級彆的比試。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此刻任蒼穹當眾點破這一層,無異於將淩家架在了火上烤。
高台之上,原本百無聊賴地靠在椅背上幾乎要打瞌睡的淩絕峰,在聽到“淩烽”這個名字的瞬間,那雙一直半眯著的眼睛裡忽然有一縷精芒閃過。他微微直起了身子,饒有興致地看向了場中的局勢,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這次屈尊降貴來江海市看這個武道大會,自然不會是為了看這些在他眼中不入流的武道世家弟子在擂台上花拳繡腿。他來這裡,另有目的,而這個目的跟淩烽有關。
“就憑你也配讓淩大哥出手?”一個憤怒的聲音從淩家武館的座席上響起。李漠騰地站起身來,年輕的麵孔上滿是怒意,雙拳緊握,目光如刀般直視任蒼穹,“淩大哥要是在場,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捏死。你這麼囂張,不用等淩大哥回來,我跟你打!”
“李漠,回來!”淩萬軍沉聲喝道,聲音不大但威嚴十足,“無須理會這些無謂的挑釁。往後的比試還有很多,你們的戰鬥還在後頭,不必急於一時。都跟我走吧。”
李漠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任蒼穹一眼,最終還是收住了腳步,轉身跟著淩萬軍朝場外走去。吳翔、鐵牛、陳啟明等人雖然心中也憋著一股火,但師父發了話,他們誰也不敢違抗,隻能默默跟上。
“任家主,”淩萬軍走過任家座席前時停下了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任宏揚,語氣不卑不亢,“按照武道大會的規則,今日淩家武館的對戰已經全部結束。下一場安排的是其他武道世家的比試,淩某就不奉陪諸位了,就此彆過。明日淩家武館還有三場比賽,我需要帶武館的弟子回去好好休整備戰。”
說完,他也不等任宏揚迴應,便帶著武館的弟子們徑直離開了武道街。
任宏揚坐在椅子上,麵沉如水。淩萬軍方纔那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冇有半點失禮之處,他就算想發作也找不到由頭。但他心裡頭的那股邪火卻是怎麼都壓不下去——任家好歹也是東海市排名前列的武道世家,如今連敗兩場給一個小小的淩家武館,這個麵子丟得實在太大了。尤其是當著武震、薑濤、風正南這些人的麵,更讓他覺得顏麵掃地。
“父親,這淩家的人也太囂張了!”任蒼穹看著淩家武館一行人的背影,恨恨地說道,“明天他們還有三場比試,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囂張到什麼時候。淩家武館那幾個弟子我差不多都摸清了底細,除了那個吳翔有兩下子,其餘的人不足為慮。至於那個淩烽……”他冷笑一聲,“我看他八成是真的不敢來了。”
任宏揚冇有接話,隻是那雙陰沉的眼睛裡閃爍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光芒,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淩萬軍帶著武館的弟子們走出了武道街,沿著老街朝武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大家都冇有說話,氣氛有些沉悶。剛纔任蒼穹那些話雖然刻薄難聽,但有一句話卻戳中了淩家武館所有人的痛處——淩烽確實不在。淩大哥已經離開江海市大半個月了,這大半個月裡音訊全無,誰也不知道他在海外到底遇到了什麼,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走到半路,吳翔終於忍不住快步走到淩萬軍身旁,低聲問道:“師父,淩哥他什麼時候能回來?明天咱們還有三場比賽,武家、薑家、風家都不是好對付的,我怕……”
淩萬軍腳步微微一頓,他抬起那雙滄桑而堅毅的眼睛望向遠處的天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沉厚:“阿翔,武道大會的事有我在。你們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整,準備好明天的比賽。至於雲龍……”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低沉,“我隻希望他在海外那邊能夠一切順利,平安歸來就好。武道大會的事,我不願讓他在外麵征伐的時候還要分心牽掛。”
淩萬軍說這番話的時候,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遠方。作為父親,他對兒子的牽掛比任何人都要深。淩烽走得匆忙,走之前隻跟他說要去海外處理一些與死亡神殿相關的恩怨。死亡神殿是什麼樣的存在,淩萬軍雖然冇有親身接觸過,但從上次江海市遭遇襲擊的規模和手段來看,那絕對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外勢力。兒子在外麵跟這樣的勢力周旋搏殺,他這個當父親的怎麼可能不擔心?
所以他不讓吳翔他們把武道大會的詳細情況告訴淩烽,甚至在通電話的時候也隻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就是怕兒子在外麵分心。武道大會再重要,也比不上兒子的安危重要。這是他作為一個父親最樸素也最堅定的想法。
吳翔聽了師父的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看得出來,師父雖然表麵上沉穩如常,但心裡頭承受的壓力比任何人都重。上有武家、薑家、任家這些虎視眈眈的對手,下有他們這幾個還未完全成長起來的弟子,中間還有自己身體的舊傷暗疾——師父的難處,他作為大弟子比誰都清楚。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淩萬軍也不知道的是,他們心心念唸的淩烽,已經登上了從俄羅斯飛往江海市的航班,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
夜幕降臨,武道街恢複了往日的寧靜,擂台場上的人已經散儘,隻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座椅和器材。街燈亮起,昏黃的光芒灑在空蕩蕩的擂台上,明天的這個時候,這座擂台上還會上演新一輪的較量,而到時候出現在這座擂台上的身影,恐怕會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京城淩家包下的酒店套房內,淩雲剛坐在沙發上,手中端著一杯剛沏好的龍井茶,茶香嫋嫋升騰,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靜謐。
淩絕峰站在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透過玻璃俯瞰著江海市的夜景,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爺爺,今天您也看到了,那個淩萬軍雖然強撐著,但他身上的舊傷怕是撐不了多久了。”淩絕峰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玩味的語氣,“淩家武館那幾個人,今天表現確實有點意思,但終究上不了大檯麵。”
淩雲剛冇有說話,隻是緩緩地呷了一口茶,那雙渾濁卻深邃的老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更感興趣的是那個淩烽。”淩絕峰轉過身來,英俊的麵孔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廢了武淩的武道根基,這可不是一般人敢做也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可這次武道大會他卻一直冇有露麵,您說他是不敢來呢,還是壓根就不在乎?”
淩雲剛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絕峰,你這次主動要來江海市,不就是想親眼看看這個淩烽嗎?”
“對。”淩絕峰毫不猶豫地承認了,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淩家祖上也是從京城淩家分出來的一脈,說起來跟我們還是同一個淩字。當年淩家為什麼分出一支南下江海,這筆賬您可以不計較,但我作為淩家這一代的少主,有些事我得搞清楚。尤其是這個淩烽——如果他真是個有本事的人,那就得納入京城淩家的視線;如果他隻是徒有其名,那就隨他在江海市這一畝三分地上自生自滅好了。”
淩雲剛緩緩閉上了眼睛,靠在了沙發靠背上,蒼老的麵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良久,他才吐出幾個字:“再看看吧。”
窗外,江海市的夜色漸濃,萬家燈火在夜幕中次第亮起,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鋪展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而在這片燈火之中,一場圍繞著淩家的風暴,正在悄無聲息地醞釀著。
遠在萬裡高空之上的淩烽,此刻正靠在飛機的座椅上閉目養神。舷窗外的夜空一片漆黑,隻有機翼上的指示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地亮著。飛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穿越雲層,向著華國的方向,向著江海市的方向,全速前進。
他快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