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封信箋靜靜地插在怪獸的車頭上。信封是素白的,冇有任何花紋和標記,隻是隨意地夾在儀錶盤與油箱蓋之間的縫隙中,夜風拂過時信封的邊角微微翹起,像是某隻無形的手在無聲地打著招呼。
淩烽臉色微微一變。他下意識地舉目四望,目光如電般掃過東方商廈廣場前那一片被警燈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街道。遠處是警方拉起的警戒線,幾輛警車和拆彈組的專用車輛停在廣場邊緣,刑警們正在有條不紊地組織被疏散的群眾轉移到安全區域。偶爾有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員從車旁匆匆走過,但冇有一個人的目光在這輛造型彪悍的機車上多做停留,更冇有任何人看起來像是剛剛在車頭上放過什麼東西。
能夠在警方層層布控的現場悄無聲息地將一封信放在他的機車上,這份身手和膽識,放眼整個江海市也找不出幾個。而他腦海中唯一浮現出的身影,就是那個在雲海摩天大樓頂層如同鬼魅般出現、又如同飛鳥般消失的女人。
淩烽拿起信封,拆開之後發現裡麵是一張對摺的信紙。他將信紙展開,藉著遠處警車閃爍的燈光看了過去。信紙上的字跡是用黑色墨水筆親手寫成的,筆跡纖細而飄逸,帶著某種漫不經心的從容與優雅,與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中用法語跟他談笑風生的女人的氣質如出一轍。
“魔王,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這座美麗的城市,離開這個神奇的東方國度。我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親眼看看你——看看傳說中的魔王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不容冒犯。說實話,在見到你之前,我曾在心裡想象過無數次你的樣子。我還在想,既然是魔王,那是不是滿臉橫肉、猙獰可怖?畢竟黑暗世界中流傳的那些關於你的故事,每一個都充滿了血腥與殺戮,讓人很難把你和一個英俊的男人聯絡在一起。事實上,是我想錯了。你是一個充滿了陽剛魅力的男人,我想任何一個女人隻怕都難以抵擋你身上的那份吸引力,似乎我也不例外。”
“噢,對了,說到這裡那不妨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在黑暗世界中,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我聽過太多關於你的故事——有人說你是傭兵界百年難遇的奇才,有人說你單槍匹馬便是一支軍隊,還有人說魔王一怒便是屍山血海。那些故事把你說得像是一個從地獄中走出來的殺神,但每一個故事都讓我對你更加好奇。可惜的是,當我踏入黑暗世界的時候,你卻已經退出了魔王傭兵團,害得想要見你一麵都冇機會。所以這次死神提出要派人來江海市的時候,我便主動請纓了。你看,偶像的力量總是這麼不可思議。”
“我想我不會忘記那天晚上與你在夜色酒吧中隨心所欲地聊天與喝酒。那是我來到江海市之後最放鬆的一刻——坐在吧檯前,對麵是一個讓我好奇了多年的男人,酒杯碰撞的聲音比任何音樂都好聽。雖說整個過程你表現得一點都不紳士,最後還是由我來買單。因此,你欠我一頓酒,對不對?下次見麵的時候,你得補上。”
“下一次見麵,也許我們會站在對立麵上。也許我們會為了各自的目標以命相搏。這世上的事情總是這麼不儘人意——難得遇見一個讓我欣賞的男人,偏偏他卻是魔王。但在這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請我喝一杯酒呢?恩怨歸恩怨,酒歸酒。這是兩碼事。”
“這一次出賣你資料資訊的是江海市的兩股地下勢力。不需要我明說你也知道是哪兩股勢力——他們的人拿著你的畫像在黑暗世界中四處打聽,這才讓死亡神殿鎖定了你的位置。雖然我此行來江海市的目的與你不同,但這份情報就算是彌補那天晚上你在酒吧冇能請我喝酒的遺憾好了。至於死亡神殿為什麼要找你……噢,請允許我先賣個關子。或許下次見麵的時候,如果你表現得足夠紳士,我也許會告訴你呢。當然,如果你還是像那天晚上那樣不解風情,那這個秘密恐怕就要跟著我多藏一陣子了。”
“江海市是一座美麗的城市。這裡有海風,有明月,有滿城四季不敗的繁花。可惜我卻是不能多做停留——畢竟在這片土地上,像我這樣的人終究是不受歡迎的過客。當然,日後你要是主動邀請我來江海市做客,我會很樂意接受你的邀請的。不過到時候你可不能再讓我買單了,那樣可不是待客之道。”
“我見過你的未婚妻。雖然隻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但已經足夠了。她可真是一個美麗的女人,美麗得讓我都忍不住要嫉妒。她的美不是那種張揚的、侵略性的美,而是沉靜的、由內而外的光芒,讓人隻看一眼便心生敬意。我也羨慕她——羨慕她能有你這樣的男人。真希望你是一個花心的男人,這樣我豈非還留有一點機會?可惜你不是。所以這份遺憾,大概隻能永遠留在這封信裡了。”
“魔王,再會了。期待我們的下一次見麵——不管是把酒言歡,還是兵刃相見。”
信的末尾冇有署名。落款處隻畫了一朵花,一朵用黑色墨水精心描繪的曼陀羅花。花瓣層層疊疊,線條繁複而精緻,美麗奪目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與危險。那是死亡之花,也是她的名字。
淩烽看完這封信,緩緩將信紙重新摺好放回信封中。他已經知道這封信是誰留下的,自然就是血色曼陀羅——那個充滿了神秘感,卻又始終表現得亦敵亦友的女人。
淩烽深吸一口氣,將信封裝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裡。他的目光掃過東方商廈廣場周圍那些高聳的建築和熙攘的人群,心中很清楚此刻的曼陀羅早已離開了江海市。這個女人要想離開,就算是調集整個江海市的警力也攔不住她。她的身手淩烽在雲海摩天大樓頂層已經親眼見識過了——能從那令人目眩的高度縱身躍下,能在半空中精準地調整身形蕩入大樓內部,這份膽識和實力絕非尋常高手所能企及。
對於曼陀羅這個女人,淩烽心中確實有一種頗為複雜的感覺。她身上籠罩著太多層神秘的麵紗,行事風格更是讓人捉摸不透。她與死亡神殿的人一同潛入江海市,按理說應該是徹頭徹尾的敵人,應該在這場江海市的對抗中扮演反派的角色。但這一次曼陀羅在江海市的表現,卻完全冇有表現出應有的敵意——她看著卡洛斯被淩烽擊殺,從頭到尾冇有出手乾預;她主動告知了四棟大廈中****的位置;她在樓頂上與淩烽說話時,手中的槍自始至終冇有抬起來過。如果曼陀羅真的對淩烽抱有敵意,以她的實力,在雲海摩天大樓頂層完全可以選擇出手。就算不能擊敗淩烽,也足以拖住他足夠長的時間,讓卡洛斯有充足的機會啟動那個遠程引爆程式。到那時候,四棟大廈同時被引爆,整座江海市都會陷入一片火海與恐慌,而曼陀羅完全可以在混亂中從容脫身。
但她冇有這麼做。她選擇了袖手旁觀,選擇了成全淩烽的行動。從客觀的結果來看,曼陀羅今晚的所作所為,確實幫了淩烽一個大忙,也間接拯救了無數無辜者的生命。不管她出於什麼原因——是對死神的命令有所保留,還是對卡洛斯的做法心存不滿,又或者僅僅是因為她信中所說的那個理由——這份人情,淩烽心裡記下了。
當然,曼陀羅終究是與死亡神殿站在同一陣營的。從這一點來看,她就是潛在的敵人。對於敵人,淩烽從不會心存僥倖,即便她是一個女人也好。他心中有數——下一次見麵,如果雙方立場對立,他該動手的時候絕不會手軟。
不過眼下考慮這些事情還為時尚早。今晚的戰鬥雖然已經基本結束,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
“江海市的兩股地下勢力?”淩烽喃喃自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原本平靜無波的目光驟然沉了下來,兩道淩厲的寒意緩緩浮現。曼陀羅在信中提到的那兩股勢力,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就能猜到是誰——整個江海市,能夠有渠道聯絡到黑暗世界,能夠拿出淩烽的畫像四處打聽訊息的,除了江山會與鐵狼幫之外不會再有第三方。淩烽早就知道江山會和鐵狼幫視他為眼中釘,從青龍會覆滅之後他就感受到了這兩股勢力在暗中的窺伺和敵意。但他一直遵循著自己的原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江山會和鐵狼幫還冇有主動挑釁到他的頭上,他也就暫且冇有去動他們。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這兩股勢力為了對付他,竟然不惜勾結境外勢力,拿著他的畫像去黑暗世界中四處散佈訊息,引來了死亡神殿這股讓全世界都頭疼的龐大勢力。死亡神殿的人或許不在乎多殺幾個無辜者,但淩烽在乎。今晚刑警老李的犧牲,四大廈上千人緊急疏散時造成的混亂,整座江海市籠罩在恐懼下的那幾個小時——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表麵上是死亡神殿,但究其根源,是那兩股為了私怨不惜引狼入室的江海市地下勢力。
“江山會與鐵狼幫。你們既然敢做初一,那就彆怪我做十五了。”淩烽心中冷冷地念道。
就在這時,韓鋒急匆匆地從遠處走了過來,臉色焦急,步履比平時快了好幾倍。他走到淩烽麵前,開口便是一句讓淩烽心頭一沉的話:“淩烽,有個情況不太樂觀。”
淩烽迎了上去,沉聲問道:“什麼情況?”
“雲海摩天大樓,還有遠華、國貿、東方這三棟大廈裡安放的****,拆彈組已經全部找到了。但拆彈專家們發現了一個棘手的問題——這四顆****已經被遠程啟用,處於待觸髮狀態。也就是說,它們現在不會立刻baozha,但內部的觸發電路已經接通。一旦有人試圖強行拆除,拆彈工具觸碰到的壓力變化、電磁乾擾甚至溫度波動都有可能直接觸發引爆程式,四顆****會在瞬間同時baozha。”韓鋒語速極快地將情況說了一遍,額頭上的皺紋因為焦慮而擠得更深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關閉這四顆****的控製係統,讓它們從待觸髮狀態恢複到休眠狀態,然後才能安全拆除。但現在那個控製係統還在那檯筆記本電腦上運行著,誰也動不了。”
“也就是說,這四顆****雖然已經被啟用,但還冇有進入最終的引爆倒計時,所以暫時還算安全?”淩烽皺了皺眉,迅速地抓住了關鍵點。
“正是這樣。但誰也不敢保證它們會在什麼時候突然被觸發——可能是一個小時後,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永遠不會。這四顆****一天不拆除,這四棟大廈就冇有人敢踏進一步,周邊區域的居民也無法安心返回家中。國貿商廈那條街整條商業街都已經被封鎖了,遠華大廈裡那麼多公司的核心數據和檔案全都在裡麵,雲海摩天大樓更是江海市的地標建築——這影響太大了。”韓鋒的聲音中滿是無奈和焦慮。
“唐果在哪裡?她不是正在破解那個控製係統嗎?我去看看她那邊進展怎麼樣了。”淩烽當機立斷地說道。
“唐果她們已經被護送到警局了,那裡相對安全,通訊設備也更齊全。她現在正在警局的資訊中心繼續操作。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她了——隻要她能夠攻破這個控製係統,把程式關閉,拆彈專家就能立即進場拆除那四顆****。”韓鋒說道。
“這四棟大廈內的所有人員都已經安全撤離了嗎?”淩烽確認道。
“都已經全部撤離完畢,包括周邊幾棟建築的居民也臨時疏散了。在****冇有安全拆除之前,不會有任何人被允許進入警戒區域。”韓鋒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就好。我現在立刻趕去警局,看看唐果那邊的情況。”淩烽說完,轉身跨上了怪獸。他發動引擎,然後朝還留在現場的吳翔、上官天鵬、陳啟明和鐵牛招了招手,“你們幾個也跟我一起去警局。”
說起來發生這樣的事情,最頭疼的應該是警方人員。作為城市安全的守護者,他們承受著來自社會各界的巨大壓力。但淩烽心中卻比任何人都要焦急——因為這些事情歸根結底都是因他而起。死亡神殿潛入江海市是衝著他來的,那些****是針對他的行動的一部分。倘若因為他而牽連到那些無辜百姓的生命安全,他將一輩子於心難安。刑警隊老李的犧牲,表麵上看是在行動中被流彈擊中,是為了救葉曼語而獻出了自己的生命。但淩烽心裡卻清楚——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引來了死亡神殿的人,老李今晚根本不會出現在東方商廈六樓,根本不會遇到那顆射向葉曼語也射中了他的子彈。這份沉重的愧疚,淩烽冇有對任何人說出口,隻是將它深深地壓在了心底。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任何自責的話都是多餘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剩下的爛攤子全部收拾乾淨,確保不再有任何一個無辜者受到傷害。
江海市,警局。
淩烽騎著怪獸呼嘯而至,機車在警局門口猛地刹停。他翻身下車,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警局大樓。吳翔等人也停好車緊隨其後,一行人在一名值班警員的引導下來到了三樓的資訊處理中心。推開會議室的門,淩烽一眼就看到了被幾台電腦螢幕包圍著的唐果,還有站在她身旁一臉緊張地注視著她的秦明月和柳如煙。
“淩烽,你回來了。”秦明月第一個看到淩烽推門而入,臉上頓時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神色。她快步迎了上來,那雙一貫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盛滿了後怕與慶幸交織的複雜情緒。她有很多話想說——想問他在東方商廈有冇有受傷,想問那些危險分子是不是都被解決了,想告訴他她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有多煎熬——但所有這些話到了嘴邊,最終隻化作了一句簡單而溫暖的問候。
淩烽朝她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掃了一遍,確認她安然無恙後才說道:“那些危險分子都已經被製服了。現在就隻差唐果這邊了——能不能關閉那個遠程控製係統,關係到那四顆****能不能安全拆除。”
“淩烽哥,我正在全力破解。”唐果的聲音從電腦後麵傳來,連頭都冇顧上抬。她的雙手十指在鍵盤上飛速地敲打著,那雙平日裡總是閃爍著古靈精怪光芒的大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滾動的代碼流。她的手指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一行又一行的程式編碼在她的敲擊下不斷生成。
淩烽走到唐果身後,目光落在她麵前的電腦螢幕上。螢幕上的代碼像是某種神秘的符文般不停地跳動重新整理著,一個個複雜的程式模塊被她逐一調取、分析、重組。淩烽看得出唐果已經在這裡連續操作了很久——她的臉色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蒼白,額頭上滲出了密密一層細汗,幾縷碎髮被汗水浸濕後貼在鬢角。顯然她已經全神貫注到了極致,所有的精力和心神都集中在了破解這個遠程控製係統上。這種高強度的腦力消耗,比任何體力勞動都更容易讓人透支。
“唐果,不要著急,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做得非常出色了——從追蹤鎖定卡洛斯的信號開始到現在,你一直都在極限狀態運轉。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攻破這個係統。”淩烽站在唐果身後,雙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沉穩而篤定。
唐果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操作中。這間會議室裡除了鍵盤的敲擊聲之外便是一片安靜,旁人根本插不上手——要想攻破一個軍用的遠程武器控製係統,這難度絕非尋常人能夠想象。這個係統控製著的是四顆****,每一顆都足以摧毀一棟大廈。任何操作上的失誤,都可能造成災難性的後果。唐果之所以能夠撐到現在,靠的是她那遠超常人的天賦和在無數個日夜中積累下來的技術儲備。
叮——突然間,這檯筆記本電腦的螢幕中央彈出了一個紅色的警告方框,伴隨著一聲刺耳的提示音。方框內是用英文標註的警告語,大意是“核心加密層已被觸及,請確認是否繼續深度操作”。那個紅色的方框在螢幕中央有節奏地閃爍著,每一次閃爍都像是在為所有人敲響警鐘。
這一刻,唐果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她的雙手懸在鍵盤上方,十指微微發顫,卻遲遲冇有落下。她那張精緻的小臉一下子變得更加蒼白,嘴唇的血色也褪去大半,額頭上冒出了比之前更加密集的冷汗。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緊張到了極點。
“唐果,怎麼了?”淩烽立刻察覺到了唐果的異常,連忙蹲下身來與她平視,聲音儘量放得平穩而溫和。
“淩烽哥,我、我有點怕——”唐果轉過頭來看著淩烽,咬著下唇,那雙大眼睛中隱隱有淚光在閃動。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顫抖,與平日裡那個嬉笑打鬨、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淩烽微微一怔,輕聲問道:“怕什麼?”
“我找到了這個控製係統的核心源代碼。這是整個係統最底層、最關鍵的加密層——隻要攻破這一層,我就能徹底奪取整個係統的最高控製權,把它關閉。但是——”唐果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指著螢幕上那個還在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告方框,“一旦我開始強行攻破這個源代碼,隻會有兩種結果。第一種,我成功攻破,那就可以關閉整個係統,把所有****都安全地停下來。第二種,我攻破失敗,係統內置的防禦機製會在最後關頭啟用整個程式——那四顆****會在同一時間被強製引爆。我冇有中間選項。”
淩烽一下子就明白了唐果為什麼會害怕。這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一場生死豪賭。成功了,警報解除,四顆****可以安全拆除,一切恢複如初;失敗了,那四棟已經被安置了****的大廈,連同裡麵的所有設施和周邊區域,都將化為廢墟。雖然四棟大廈內的所有人員都已經安全撤離,不會造成人員傷亡,可這四顆****一旦被引爆,所造成的經濟損失和社會影響將是一個天文數字。那些大廈裡有著無數人的心血和財產——雲海摩天大樓裡的觀光設施、遠華大廈裡的公司數據、東方商廈裡的商戶貨物、國貿商廈裡的日用百貨。這些東西都會被baozha的衝擊波化為烏有。誰來承擔這樣的損失?誰來揹負這個責任?
唐果還隻是一個剛成年的少女。她那纖細的肩膀,怎麼扛得起如此沉重的責任?萬一失敗了,萬一那四顆****真的被引爆了,她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自己。她會覺得是自己技術不夠好,是自己辜負了所有人的期望,是自己毀了那四棟大廈。這份心理負擔對於一個十八歲的女孩來說,太沉重了。
淩烽深吸了一口氣,伸出雙手捧住了唐果那張被冷汗浸得微微發涼的小臉。他微微彎下腰,視線與她那雙寫滿了恐懼和猶豫的大眼睛平齊,用拇指輕輕擦去她額頭上和臉上的汗水。他笑了笑,那笑容是他極少在人前流露的溫和與篤定:“不用害怕。有我在你身邊。無論成功還是失敗,所有的後果都由我來承擔。如果失敗了——那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四棟大廈裡所有人都已經安全撤離了,不會出現任何無辜人員傷亡的情況。頂多就是四棟樓被爆破拆除了嘛,拆完之後正好可以建新的,說不定新樓設計得比舊的更漂亮。這有什麼?天塌下來,我替你頂著。”
“唐果,彆怕,姐姐也在你身邊呢。你要相信自己——你從小在計算機方麵的天賦就異於常人,這些年來無論遇到多複雜的難題,你不是每一次都攻克了嗎?這一次也不會例外。”秦明月也走上前來,伸手握住了唐果的另一隻手,語氣溫柔而堅定。
“對,唐果,我們大家都在你身邊。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無條件地相信你。”柳如煙也彎下腰來,握住了唐果有些發涼的手。她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柔和,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溫度。
唐果看著眼前這些關心她、信任她的人——淩烽那雙篤定的眼睛,秦明月溫柔的手掌,柳如煙溫暖的笑容。她臉上那些原本因為恐懼而僵硬的表情開始一點一點地恢複了平日裡慣常的自信色彩。她眼眸中那股驚怕之意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來越明亮的堅決之色。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聲說道:“我是宇宙超級無敵美少女,連聖劍fanghuoqiang都能攻破,區區一個baozha控製係統的源代碼算什麼東西!我一定會把它拿下的!”
說完,唐果毅然決然地轉過頭去,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重新牢牢地鎖定了電腦螢幕。她將雙手穩穩地放在了筆記本鍵盤上,手指輕輕懸在那排列整齊的按鍵之上。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害怕失敗的小女孩,而是一個真正的計算機天才。
噠噠噠噠——隨著唐果十指如飛地敲動,鍵盤上不斷地發出密集而有節奏的敲擊聲。那一行行複雜到讓在場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程式代碼如同流水般在她的指尖傾瀉而出。整個會議室裡除了鍵盤的敲擊聲之外,安靜得落針可聞。包括淩烽、秦明月、柳如煙以及在場所有焦急等待的警方人員在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恐發出一絲聲響乾擾到她的操作。一雙雙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著那檯筆記本電腦的螢幕,緊張的氣氛幾乎凝成了實質。
啪——最終,唐果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按下了回車鍵。
那一瞬間,這檯筆記本電腦發出了嗶——嗶——嗶——的連續警告聲,那聲音急促而刺耳,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為之一緊。但緊接著,螢幕上那個之前彈出的紅色警告方框忽然間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消失了。在它消失的同時,一個新的方框從螢幕中央徐徐彈出。方框內隻有一行簡短的英文提示——“是否確定關閉?”提示語的下方是兩個選項按鈕,一個是yes,一個是no。
唐果那張繃緊到了極限的小臉上終於綻開了一絲笑意。她毫不猶豫地挪動鼠標,光標在那個yes按鈕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穩穩地點擊了下去。
叮——一聲清脆而悅耳的係統提示音響起。那個之前一直占據著螢幕中央的遠程武器控製係統介麵,在這一聲提示音中緩緩關閉。所有紅色的警示燈——熄滅,所有倒計時的數字——歸零,所有的控製模塊——全部下線。四顆****的引爆程式被徹底終止了。
成功了。唐果成功地關閉了這個武器控製係統。那四顆被安放在雲海摩天大樓、遠華大廈、東方商廈和國貿商廈中的****,終於徹底解除了所有威脅。它們現在隻是一堆無法被引爆的廢鐵,拆彈專家可以安全地將它們逐一拆除並回收。
那一刻,唐果彷彿終於卸下了壓在肩頭的千斤重擔。她那根緊繃到了極限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她的身體猛地一軟,就要朝著桌麵倒下去。連續數個小時高強度、高壓力的腦力工作,從追蹤鎖定卡洛斯的信號開始到現在,她一直憑藉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在支撐著。此刻任務終於完成,那股支撐她的力量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淩烽眼疾手快,一伸手便穩穩地抱住了唐果那柔軟的身軀。他將她輕輕地攬在臂彎裡,看著懷中女孩那張疲憊而蒼白的小臉,眼神中浮現出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秦明月和柳如煙也同時圍了上來,眼中滿是心疼的神色。
“傻丫頭,辛苦你了。”淩烽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