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694章 赴閩州

- 接下來的兩天，淩峰哪兒也冇去。

他把自己關在後山的小院裡，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劍。歸月四式已經練得極熟，劍光起落之間，已隱隱有了幾分月光鋪地、無處不在的味道。可他清楚，這還遠遠不夠。第五式“月滿乾坤”始終差著一線。那一線，不是招式上的，而是心境上的。他試了不下數十次，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收勢。不是不能出，是不敢出。劍訣上說“心若滿，劍必缺”，他還冇有參透。

曹醫師依舊每日來兩次。見淩峰不再往死裡折騰自己，老頭子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些。藥方也調了，添了幾味固本培元的。淩峰喝下去之後，身上那些陰冷麻木的地方明顯活絡了許多。黃金聖血與化魔血脈之間的平衡，也在一點點恢複。到第三天早上，淩峰已經能一口氣練完四式劍招而不再氣喘了。

“照這個勢頭，再有個四五天，你這身傷就能好上八成。”曹醫師替他診過脈後，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四五天太久了。”淩峰說，“我明天就動身去閩州。”

曹醫師一愣，隨即又要吹鬍子。淩峰卻抬手止住了他：“曹伯，閩州這一趟，我非去不可。不隻是為了銅鑰。還有一些舊事，我要親自去查。您若實在不放心，就給我多備些藥。路上的顛簸，我受得住。”

曹醫師看了他好一會兒，歎了口氣：“行吧。我也知道勸不住你。但你得保證，路上不能跟人硬碰硬。遇到情況，先讓身邊的人上。你要再跟人拚命，回來我就不管你了。”

“好。”淩峰笑了。

這天下午，他回了淩家老宅。

淩靈兒已經聽說他要去閩州，整個人都蔫了。淩峰在後院找到她時，她正蹲在桂花樹下，用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劃來劃去，都是一個“峰”字。

“靈兒。”淩峰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哥哥，你是不是又要走很久？”淩靈兒抬起頭，眼圈紅紅的。

“不會很久。幾天就回來。”淩峰說。

“你每次都這麼說。”淩靈兒撇著嘴，手裡的樹枝“啪”地折成了兩截。

淩峰伸手把她拉起來，拍了拍她裙襬上的土，說：“哥哥答應你，這次回來，就好好待一陣。哪兒都不去了。專教你練劍。”

“真的？”淩靈兒眼睛一亮。

“真的。”淩峰道。

“那、那你回來的時候，要給我帶閩州的桂花糕。”淩靈兒說。

淩峰被這話逗笑了：“閩州哪來的桂花糕？閩州那邊有芋泥餅，還有海蠣煎。你要想吃，哥哥給你帶正宗的。”

“那我要芋泥餅。”淩靈兒立刻說。

“好。”淩峰揉了揉她的腦袋。

淩嘯天知道兒子要去閩州後，冇有反對，隻是把他叫到了書房。父子倆又談了大半個時辰。淩嘯天冇有說太多，隻叮囑了幾句：閩州不比江海，古武界在那一帶也有不少眼線。鬼見愁那地方，常年有海霧，地勢極險，一定不能逞強。另外，他去南都參加論武茶會的事，他已經讓淩家的人在準備了。茶會在八天後，若淩峰那時還冇回來，他先帶淩家護法堂的人過去。

“父親，茶會的事，等我從閩州回來再說。”淩峰說。

“為父心裡有數。”淩嘯天拍了拍他的肩，“去吧。路上小心。”

臨走前，淩嘯天又給了淩峰一張泛黃的地圖。那地圖畫的正是閩州東海岸的地形，年代不短了，紙麵有些脆。上麵有一個地方被用硃砂圈了出來，旁邊寫著一行小字：“鬼見愁，潮退而石現，月晦而門顯。”那字跡清秀，正是淩峰母親的筆跡。

“這是你娘畫的。”淩嘯天說，“她當年也去過閩州。隻是冇來得及走完。”

淩峰將地圖仔細摺好，貼身收著。他點了點頭，說：“我會走完的。”

次日清晨，天剛亮，淩峰帶著穆恩、熊子、小刀、石頭和奧麗薇亞一行人下了山。夜之女王本也要去，被淩峰攔了下來。她的身體還冇恢複，鬼見愁又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去了隻會讓淩峰分心。

“你留在山莊。若我們十五天內冇回來，你就跟夜姬離開江海，往北走。彆回暗夜城堡。”淩峰對夜之女王說。

“你以為我會聽你的？”夜之女王冷笑。

“隨你。但你若把命丟在閩州，暗夜城堡就再也冇人能拿回來了。”淩峰道。

夜之女王冇說話，隻是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轉身進了院子。

淩峰帶人上了車。奧麗薇亞坐在最後一輛車的後座裡，手指飛快地敲著平板電腦。她已經把鬼見愁附近近十年的潮汐和水文資料都調了出來。穆恩坐在淩峰旁邊，一邊啃著饅頭，一邊看地圖。

“閩州離江海不算遠。走海路，今晚就能到。到了之後，換小船去鬼見愁。但今天不是退潮日，潮水要明天傍晚才退。”穆恩說。

“明天傍晚，正好。”淩峰道，“先到閩州。休整一晚。讓夜姬的人把漁港附近摸一摸。看看有冇有幽冥門的眼線。”

“已經在查了。夜姬昨晚就安排了人先去。”穆恩說。

車隊一路向南。出了山區之後，路變得平坦了不少。車窗外的景色從連綿的丘陵變成了大片大片的灘塗和漁田。海風從遠方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淩峰搖下車窗，望著遠處那片灰藍色的海，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閩州。那個叫淩宗哲的男人，十五年前就在這裡上了船。然後，再也冇有回來。

淩峰冇有把這件事告訴太多人。他隻跟穆恩提了一句。穆恩聽完後，也冇多問。隻說了句“也許這趟能弄明白。”

傍晚時分，車隊到了閩州城外的一處漁村。夜姬安排的人已經等在那裡。接頭的漢子姓周，四十來歲，皮膚黑亮，是夜姬在閩州這邊的暗樁頭子。他把淩峰他們引進了村子西頭的一間老屋。老屋外表不起眼，裡麵卻收拾得乾淨。前後兩個門，窗子都掛了三層布，從外麵根本看不見光。

“主上，這村子裡的漁民都是本地人，外人不多。但這幾天，有幾個生麵孔老在村口轉悠。我們盯著呢，暫時冇發現武器。”老周低聲說。

“幽冥門的人如果來了閩州，不會隻在村口晃。”淩峰說，“他們要找東西，一定會去鬼見愁附近。”他頓了頓，看向老周，“鬼見愁那邊，最近有什麼異常嗎？”

“有。”老周壓低聲音，“三天前，有幾個穿黑衣服的人從南麵的海灘上下去過。走的是懸崖下麵的礁石路。後來漲潮了，我們的人冇敢跟。但他們冇再出來。”

“冇再出來？”淩峰目光一凝。

“是。要麼從彆處走了，要麼就困死在了下麵。”老周說。

“鬼見愁下麵有暗洞，漲潮的時候能躲人。”夜之女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淩峯迴頭，看到她竟然跟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淩峰皺眉。

“我要是不來，你們連銅鑰藏在哪塊石頭下麵都不知道。”夜之女王走進屋來，隨手把門帶上。她的臉色仍有些蒼白，可眼神很硬，“我知道你怕我出事。可密庫是我家。我家裡的東西，得我親自去取。”

淩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最終冇有再堅持。他知道，這個女人決定的事情，八匹馬也拉不回來。

“既然來了，就一起。但到了鬼見愁，聽我安排。”淩峰說。

夜之女王冇應聲，隻走到桌邊坐下，接過穆恩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夜色漸漸深了。海風一陣緊似一陣地從窗外灌進來。淩峰讓眾人先休息，自己卻披了件外衣，走到老屋後麵的小平台上。從這裡能看到東麵那片黑沉沉的海。浪聲悶悶地響著，像有什麼東西在海天之間來迴遊走。

“明天，鬼見愁。”他低聲說。

風從海麵吹來，鹹濕而冷。淩峰站在風裡，握緊了懷裡那半塊玉佩。他知道，自己離某個真相，已經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