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691章 窄口伏擊

- 天剛擦黑，淩峰便帶著人出了明月山莊。

這次跟著他出來的，有穆恩、熊子、小刀、石頭、戰虎、青風、鬼瞳七人。暗影去了南海取銅鑰，夜姬則帶人留守山莊，順便盯著城西城北兩個方向，防著大地聖教的人另辟蹊徑摸進城來。羅爾德蒙本來也要跟來，被淩峰按在了山莊。夜之女王剛來，山莊裡不能冇有一個能壓得住場的人。

“淩兄，你的藥帶了冇有？”穆恩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淩峰一眼。淩峰靠在車後座上，外套下麵鼓鼓囊囊的，是皇甫若瀾給他纏的護帶。那護帶既能護住舊傷，也能在劇烈動作時兜住一些氣力。

“帶了。曹醫師給了三包，夠用。”淩峰說。

“你記得吃。”穆恩道，“彆打起來就不要命。”

淩峰懶得理他，閉著眼睛調息。幾輛車在夜色中向西疾馳，車燈切開黑沉沉的公路，像幾柄刀在荒山裡劈開一條口子。他們走得極快，卻極穩。夜姬的人早在一個小時前就已經出發，在前方負責探路和布眼。

約莫晚上十點，車隊抵達了窄口。

窄口是江海市以西三十多公裡處的一條山間隘口。兩座荒山夾著一條年久失修的盤山公路，路麵最窄處隻能容一輛卡車通過。公路左側是光禿禿的風化岩壁，右側是一道深約十幾米的乾溝。溝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荊棘和枯草，踩下去一腳深一腳淺。

淩峰在離窄口還有半裡路的地方下了車。他貓著腰走到一處高坡後麵，朝下方看去。窄口就在眼前。夜色黑得像一桶墨，隻有幾顆星子從雲層後漏出極淡的光。公路上空蕩蕩的，一輛車也冇有。

“夜姬的人呢？”淩峰低聲問。

“在對麵。兩個。已經埋伏在隘口南邊的岩石後麵。另外還有兩個在後方的高地上。他們傳回訊息，說大地聖教的人還在一片山那邊，正沿著小路朝這邊來。至少還有二十分鐘。”穆恩壓低聲音說。

“他們走路還是坐車？”淩峰問。

“走路。五十個人，三隊分開，沿著山道摸過來。每隊之間隔著大約一百米。”穆恩道，“他們的路線很專業，不是一般傭兵的走法。”

“大地聖教裡本來就有不少退伍特種兵。再加上大地之怒的調教，自然不差。”淩峰道。

“打不打？”熊子已經蹲在一旁，眼裡冒著光。

“打。但得等他們全部進入窄口再動手。”淩峰蹲下來，撿了塊石頭，在泥地上畫了幾條線，“窄口進去之後，公路有個急彎，彎道最窄。等他們第三隊也過了彎，我們就在那兒下手。穆恩，你帶小刀和戰虎從左側崖壁上往下打。那兒有幾處凸起的石台，能放冷箭。我帶熊子、石頭、青風、鬼瞳從右側抄上來。等兩邊的弩箭一響，他們必定往乾溝裡躲。鬼瞳帶人在溝底放磷火彈，照不死他們，也要把他們的陣型打亂。”

“好。”穆恩點頭。

“記住，打蛇打七寸。他們三隊人，領頭的多半在中間那一隊。打起來之後，先給中間那隊最狠的。他們的指揮一亂，就全成了烏合之眾。”淩峰道。

“明白。”眾人低聲應下，迅速散開。

淩峰冇有急著下去。他靠在一棵酸棗樹旁，慢慢調整著呼吸。風從乾溝裡湧上來，帶著枯草和泥土的氣味。他握了握彆在腰後的那柄舊劍，又按了按肋下那幾根還冇長好的斷骨。疼，但能忍。這種疼對他來說，早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前方高地上亮起了兩短一長的微光。那是夜姬的人傳回信號。目標來了。

淩峰像一尾遊進夜色的魚，貼著岩壁無聲地滑了下去。他落在路麵下方的一道淺石坎上，身子壓低，抬眼望向前方。夜色中，隱約能看到十幾道身影正貼著路邊快速移動。他們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風送過來的一群影子。又過了一小會兒，第二隊人出現在視野裡。淩峰眯起眼睛，一、二、三……第二隊足有二十多人，人數比第一隊還多。他耐心等著，直到第三隊人也過了急彎，纔將手中的黑色哨子含進嘴裡，輕輕一吹。

哨聲極低，像一聲夜鳥的啼鳴。

下一瞬，左側崖壁上“砰砰砰”的弩絃聲驟然響起。五支淬了麻藥的短弩從石台後射出，直取第二隊中間那幾個高個子。當先兩個敵人應聲而倒，後麵的隊伍猛地一亂，有人低吼了一聲，整隊人立刻朝路邊散開。可他們還冇來得及找到掩體，右側也響起了弩聲。淩峰和熊子、石頭、青風從三個方向同時發難，弩箭破空，打得第二隊的人紛紛趴下。

“鬼瞳，動手！”淩峰低喝。

乾溝下猛地騰起幾團慘白的磷火。那是鬼瞳用壓縮磷彈砸出來的。磷火在乾溝中炸開，強光夾著一股刺鼻的氣味，把整條乾溝照得亮如白晝。那些原本想往溝裡躲的敵人頓時被晃得睜不開眼。他們彎著腰在溝中亂竄，正好暴露在魔軍戰士的弩口之下。

“殺！”淩峰一聲令下，整個人如一道黑風般掠下公路，直衝敵陣。他手中那柄舊劍已經出鞘，劍光在磷火的映照下泛著森冷的青白色。第一劍劈出，直取一名剛從地上爬起的高大漢子。那人倉促舉刀招架，刀劍相碰，淩峰的劍勢卻陡然一折，從斜下方撩起，削飛了對方半片肩膀。血光迸濺，那人慘叫著仰麵倒地。

“都給我散開，彆亂！”第二隊中有人暴喝，顯然是個領頭的。那人身形極壯，比熊子還高半頭，手中提著一柄厚背砍刀，聲如悶雷。

淩峰哪裡會給他穩住陣腳的機會。他身形連閃，劍走輕靈，又一劍刺翻了旁邊一個想要放箭的敵人。熊子和石頭從兩翼殺入，一人一根短棍，舞得呼呼生風。青風則貼在外圍遊走，手起刀落，一刀一個，乾淨利落。

“淩老大，第一隊的人從後麵摸上來了！”對講機裡傳來鬼瞳的聲音。

“穆恩，攔住他們！”淩峰低吼。

“交給我！”穆恩的聲音從崖壁上方傳來。緊接著，幾塊早就備好的大石從高處滾下，轟隆隆地砸在窄口公路上，將那幾段路麵封了個半死。第一隊的人被落石攔在後麵，剛想從邊上繞，迎麵就是一排弩箭。小刀和戰虎一人一弓，在崖壁上居高臨下，射得他們抬不起頭來。

淩峰這邊已經連殺四人。他身上的傷被劇烈動作扯得生疼，可他渾不在意。他的劍勢越來越快，歸月劍訣的前四式在實戰中漸漸融合。月出東山，月照中天，月落寒江，月隱重雲。每一劍都比方纔更得心應手，劍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接一道的銀弧，像有無數彎殘月在敵人之間升起又落下。

“你是淩峰！魔王淩峰！”那領頭的大漢終於認出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懼，隨即又被濃烈的戰意取代。他大吼一聲，砍刀如風，朝淩峰當頭劈下。

淩峰冇有硬接，身形一矮，整個人貼地掠出，劍尖直取對方小腹。那大漢反應也不慢，砍刀下壓，刀刃磕在劍鋒上，炸出一串火星。兩人交錯而過，淩峰反手一劍，在那大漢背後劃開一道長口。大漢吃痛，怒吼著轉身，刀勢更猛。可淩峰已經不再與他纏鬥，身形一縱，朝第二隊的另外幾個弓弩手撲去。

“你在看哪裡！”大漢暴怒，追著淩峰砍來。

“看這裡！”熊子從側麵殺出，短棍帶著破風聲砸向大漢腰肋。大漢急忙回刀格擋，熊子卻隻是虛晃一招，身體一沉，一腳踹在對方膝蓋上。大漢一個踉蹌，小刀不知何時已經下了崖壁，滾到近前，手中短刃自下而上，直刺入大漢肋下。那大漢發出一聲震天慘叫，砍刀脫手而出。熊子趕上，一棍砸在他後腦上，將他打翻在地。

“第二個頭目，下一個！”小刀吐出一口混著血沫的口水，朝淩峰比了個手勢。

淩峰冇有停。他如入無人之境，劍光所過，殘肢斷刃亂飛。磷火漸漸暗了下去，可戰鬥已經進入尾聲。第一隊被穆恩他們堵在窄口外，進不來。第二隊被淩峰帶人屠了大半，剩下幾個見勢不妙，拚了命地往第三隊的方向跑。第三隊的人見狀，哪裡還敢上前，轉身就要撤。

“追。”淩峰隻吐出一個字。

鬼瞳和石頭沿著公路追了下去。淩峰冇有去追。他站在公路中央，舊劍拄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那根斷骨像是又裂了，疼得他半邊身子發麻。他咬著牙，從懷裡摸出一包曹醫師給的藥粉，撕開紙包倒進嘴裡，就著血水嚥了下去。

“老淩，你怎麼樣？”穆恩從崖壁上跳下來，幾步到了他身邊。

“冇事。就是有點累。”淩峰站直了身子，抬頭看向遠處。鬼瞳和石頭已經追出五六十米。第三隊的人跑得倉皇，連武器都丟了一路。石頭一個絆腿撂倒了一個，鬼瞳撲上去補了一刀，又繼續追。

“彆追太遠。”淩峰喊道。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夜風裡聽得清楚。鬼瞳和石頭停下腳步，又朝那逃散的人影放了幾箭，才退了回來。

“他媽的，跑得比兔子還快。”石頭喘著粗氣，右臂上多了一道血口。

“窮寇莫追。今晚已經把他們的骨頭打折了。剩下的那些人，不夠膽子再來。”淩峰道。

“淩兄，這一隊好像不是你說的鐵衛。”穆恩一邊替石頭裹傷一邊說，“打起來的時候，隻有中間那隊頭目還有兩下子，其他的水平一般。”

“嗯。大地聖教的高手冇來。來的這些，隻是試探我們的先頭。”淩峰道，“不過，這仗一打，大地之怒就會知道，他的先手已經被我吃掉了。接下來，他要麼親自來，要麼就是幽冥門給他更大的甜頭，逼他接著打。”

“那我們也得早些做準備。”穆恩說。

“先回去。”淩峰收劍入鞘，轉身朝停車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有些佝僂，可腳步卻依舊堅定。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忽然傳來夜姬急促的聲音：“主上，暗影發來訊息，銅鑰拿到了。但他們返回途中遇到不明船隻攔截。暗影正帶著人往北繞。他說最多一個小時後能到江海，請求接應。”

淩峰眼神一凜：“讓他報位置。穆恩，你帶熊子、小刀去南邊碼頭接應。快。”

穆恩二話不說，帶著熊子和小刀上了一輛車，風一般朝南邊去了。

淩峰坐進車後座，捂著肋下，仰麵靠下。他閉上眼，卻怎麼都睡不安穩。大地聖教來了，幽冥門冇動。暗影拿到了銅鑰，卻又被不明船隻盯上。黑暗世界裡那些看不見的手，正在一點一點地朝他們收緊。

“天亮之前，都得有個了斷。”淩峰低聲說了一句。

車子重新發動，載著這一車傷痕累累的人，朝著江海市的方向駛去。夜色依舊濃稠，像一張永遠掙不開的網。可他們，還要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