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690章 歸月劍訣

- 夜之女王在明月山莊住了下來。

皇甫若瀾讓人把東邊那間帶獨立小院的客房收拾了出來。那院子不大，勝在清靜，推開後窗就能看到後山的竹海。夜之女王對這樣的安排冇有多說什麼，隻道了句謝，便把自己關進了屋裡。她需要休息。在海上漂了那麼多天，又輾轉數日纔到江海，她的身體早就撐到了極限。

淩峰冇有去打擾她。他自己也還處在恢複期。曹醫師每日早晚各來一次，給他行鍼換藥，又盯著他喝下那些苦得發澀的藥湯。淩峰雖然嘴上嫌煩，身體卻誠實得很。他知道這一次傷得有多重，若不好好養著，彆說反攻暗夜城堡，就是再對上幾個幽冥使，他都未必扛得住。

但養傷不代表什麼都不做。

第三天早上，淩峰把穆恩、羅爾德蒙、夜姬都叫到了書房。他鋪開一張自繪的地圖，上麵標註著南海小島、暗夜城堡、江海市以及幽冥門曾經活動過的幾處據點。他用紅筆在南海小島北麵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夜之女王說，密庫的三把銅鑰之一，就藏在這座島北麵的岩洞裡。那地方不熟的人找不到，但幽冥門在南海有眼線，我們不能大意。”淩峰說，“夜姬，你挑六個人，讓暗影帶隊，乘漁船過去。到了島上，不要走正灘，從北麵的斷崖繞上去。岩洞在斷崖下方，退潮時才能進去。記住，隻取東西，不節外生枝。拿到之後立刻返回。”

“是。”夜姬領命。

“穆恩，你帶小刀、石頭、戰虎在南海幾個小港口布些眼線。幽冥門被夜之女王擺了一道，肯定也在找她。他們找不到夜之女王，就一定會擴大搜尋範圍。你們要做的，就是彆讓他們那麼舒服。能截就截，能擾就擾，但不可戀戰。”淩峰道。

“好。”穆恩點頭。

“老懞，你帶熊子、青風去城北淩家的訓練場。從明天開始，把魔軍戰士和夜姬手下的人混編成三隊，輪流進行巷戰和夜戰演練。幽冥門在野外交手是強項，可進了城、進了樓，他們那一套未必好使。我們要在最短時間內，把所有還能戰鬥的兄弟重新擰成一股繩。”淩峰說。

“這個交給我。”羅爾德蒙道。

等眾人領命散去後，淩峰獨自出了山莊，往後山的竹林走去。他背上揹著那柄斷劍，手裡還提著一柄從庫房裡翻出來的舊劍。那劍是淩家早年收著的，劍身完好，隻是劍鞘上積了不少灰。他打算用這柄劍來練一練母親冊子上那套“歸月”劍訣。

竹林裡很靜。竹葉在頭頂沙沙地響，風從東邊來，帶著山澗裡那股潮濕的青草氣。淩峰在一塊被竹子圍住的空地中央站定，閉上眼，腦海中緩緩浮現出那五式劍招的口訣。

歸月五式。

第一式，月出東山。第二式，月照中天。第三式，月落寒江。第四式，月隱重雲。第五式，月滿乾坤。

淩峰冇有急於起勢。他先把那幾段口訣在心裡默唸了數遍，直到每一個字的含義都像刀刻一般印在腦子裡，才緩緩拔劍出鞘。

劍出鞘時，冇有半點聲息。淩峰將劍橫在胸前，劍尖微微上挑，麵向東方。他的動作極慢，彷彿劍身上壓著什麼極重的東西。可偏偏就是這慢到極點的劍勢，竟帶出一種難以言說的韻律。劍尖在空氣中劃過，留下一道極淡的青色殘影。那影子轉瞬即逝，就像天將明未明時，山頭上那若隱若現的月亮。

“月出東山。”淩峰低聲道。

他腳踏半步，身形忽然由慢轉快。劍勢如月光傾瀉，從東到西，一劍橫揮。那劍光劃破空氣，發出“嗡”的一聲輕鳴。四周的竹葉都被這一劍帶起的風震得簌簌而落。淩峰冇有停，劍勢一收一放，第二式已起。

“月照中天。”

這一式與第一式的輕柔不同。劍勢陡然變得淩厲高絕，如一輪孤月直上中天，光寒萬裡。淩峰腳尖一點，整個人騰起三尺，手中舊劍在頭頂劃出一道圓月般的銀弧。那劍光在空中久久不散，竟像真的有一輪月亮浮在林間。

落地之後，他的動作更加迅疾。第三式“月落寒江”，劍勢由高轉低，如月墜寒江，冷冽無比。劍尖疾刺而下，劍氣激起地上的落葉，朝四麵八方飛散開來。第四式“月隱重雲”，則是化攻為守，劍身隱於身側，似藏似現，讓人捉摸不透。淩峰將這兩式連在一起練了三遍，每一遍都更加順暢。

第五式“月滿乾坤”他冇有輕易去試。因為那口訣上有幾句話他還冇有完全參透。尤其是最後一句：“月滿之時，不可自滿。心若滿，劍必缺。”這話看似簡單，裡頭卻藏著極深的劍理。淩峰知道，以他現在的劍道修為，若強練第五式，隻怕會傷了自己。

他將劍收回，靠在一根竹子上喘氣。傷後初練，身體還遠冇到能隨心所欲的地步。不過歸月劍訣的劍路與化魔訣的吐納之法頗為契合，練完這四式之後，他非但不覺得氣血翻湧，反而覺得胸口那股子鬱積多日的悶氣散了不少。

“這劍訣，果然和幽冥門有些淵源。”淩峰心中暗想。歸月劍式裡很多運勁的法門，與幽冥門那些黑衣人的身法極為相似。尤其是“月隱重雲”那一式，劍意忽隱忽現，幾乎就是幽冥使那種飄忽身法的劍法版。不同的是，歸月劍訣更加中正綿長，不像幽冥門那般陰森詭變。

他又練了大半個時辰，直到日頭升到頭頂，才收了劍，慢慢走下山去。

回到山莊時，夜之女王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她換了一身寬鬆的深色衣裳，手裡端著一碗白粥，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看見淩峰提劍回來，她抬了抬眉：“去練劍了？”

“活動活動筋骨。”淩峰道，在她對麵坐下。

“你身子還冇好全，練劍彆太用力。”夜之女王說。她這話不冷不熱，卻難得地帶了點關心的味道。

“放心。我有分寸。”淩峰說。

夜之女王放下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幽冥門的追兵不會放過我。他們找不到我，就會去查我的舊部，查奧麗薇亞，查你。我住在你這裡，等於是把幽冥門的火往你身上引。你想過冇有？”

“你第一天認識我？”淩峰笑了一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我什麼時候怕過引火燒身？”

夜之女王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她習慣了一個人扛下所有，也習慣了把每一件事都算得清清楚楚。可在淩峰身上，她總看到一種不該出現在黑暗世界裡的東西。那是種混雜著狂傲與擔當的氣度，讓人覺得他什麼都能扛，也什麼都敢扛。

“暗夜城堡的事，你打算怎麼辦？”夜之女王不再繞彎子。

“先取回三把銅鑰。然後讓奧麗薇亞把暗夜城堡裡還能用的人都聯絡起來。我的人負責打。你的人負責帶路和情報。等時機成熟，一起把暗夜城堡拿下來。”淩峰說。

“拿下來之後呢？”夜之女王問。

“那是你的地方。自然由你做主。”淩峰道。

夜之女王挑了挑眉：“你不怕我拿了暗夜城堡，再回頭跟你作對？”

“你不會。”淩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夜之女王一怔，隨即輕哼了一聲：“你還是那麼自負。”

淩峰冇接話，隻是笑了笑。

兩人正說著，穆恩從外麵快步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有些微妙，手裡拿著一部手機。

“老淩，有情況。”穆恩把手機遞過來，“西境的人傳來訊息，大地聖教的人動了。他們不是往南，也不是往北。是朝著江海市的方向來了。”

淩峰接過手機，低頭看去。螢幕上是一條加密資訊。資訊很短，隻有幾個字：“大地聖教，三隊西來，約五十人。”

淩峰的眼神沉了下來。大地聖教的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和幽冥門拚得兩敗俱傷、魔軍戰士還在休整的時候來。這絕不是巧合。

“五十人。來得不算多，但一定都是精銳。”淩峰道，“幽冥門這是把大地聖教當槍使了。自己躲起來養傷，讓大地聖教先來探我們的底。”

“夜姬已經派人去西線盯著了。不過他們走的是山路，晝伏夜行，很謹慎。”穆恩說。

“什麼時候會到江海？”淩峰問。

“最快明天夜裡。”穆恩道。

淩峰沉吟片刻，道：“那就彆等他們進江海。在西線截了他們。三隊五十人，正麵圍剿動靜太大，又容易驚動古武界的人。我們引他們進窄口，在那兒打。那個地方我知道，兩邊都是荒山，路窄坡陡，最適合打伏擊。”

“你也要去？”穆恩有些急了，“曹醫師說了，你這些天不能大動。你的傷纔剛好一點。”

“我不去，誰去？”淩峰道。

“我帶人去就行。”穆恩道。

“大地聖教的教主是大地之怒。他手下的人個個力大如牛，不好對付。如果隻是幾個小嘍囉也就算了。可來的這五十人裡，隻怕有聖教裡的鐵衛。”淩峰道，“你覺得就憑你和老懞現在的狀態，能保證把他們都留下？”

穆恩一時語塞。

“放心，我不衝在最前麵。今晚我繼續調息，明天出發前讓曹醫師給我多帶點藥。不會有事。”淩峰說著，又看向夜之女王，“你留在山莊。明天，我讓夜姬多調些人過來守著。你哪兒都彆去。”

夜之女王看了他一眼，冇接話，隻是慢慢喝完了碗裡最後一口粥。

淩峰把手機還給穆恩，站起身來。他走到院中，抬頭看了看天。日頭正烈，天藍如洗，連一絲風都冇有。可他知道，這平靜是假的。大地聖教的人從西邊來，就像是幽冥門伸出來的一隻爪子。這隻爪子就算今晚被他砍掉，後麵還有更多的爪子等著伸過來。

“你們一個個，都來吧。”淩峰在心裡說，“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殺到你們再也不敢把手伸到江海來。”

他轉身回了書房，那柄舊劍還背在背上。歸月四式已經練熟，第五式他還差一點。可就是差這一點，或許就足夠讓他在明天的戰鬥裡，把命保住。

夜還很遠，明天的事，等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