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隊在戈壁公路上疾馳了整整一夜。
淩峰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車窗外的景色已經完全變了樣,荒涼的戈壁被遠遠拋在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和錯落有致的村鎮。偶爾能看到路邊的農田裡有人在勞作,一切顯得平靜而安詳。
“少主,你醒了。”
曹醫師一直守在旁邊,見淩峰睜開眼睛,便遞過來一瓶水和兩粒白色的藥片。
“先吃藥。你體內的氣機還冇有完全平穩,這藥能幫你固本培元。”曹醫師說。
淩峰冇有多問,接過藥片就著水嚥了下去。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雖然仍舊疼痛,但比起昨天已經好了不少。黃金聖血的修複能力確實驚人,那些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斷裂的骨骼處也傳來陣陣發癢的感覺——那是癒合的征兆。
“還有多久到江海市?”淩峰問。
“快了,按現在的車速,中午之前就能下高速。”穆恩的聲音從前排傳來。他坐在副駕駛位上,臉色雖然還有些憔悴,但精神比前兩天好了許多。
淩峰點點頭,靠回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車隊在公路上飛馳,捲起一陣陣塵土。從後視鏡裡能看到,後麵跟著的幾輛車裡,魔軍戰士的傷員們也在各自休整。
“穆恩,給皇甫若瀾打個電話,告訴她我們快到了。”淩峰說。
“已經聯絡過了。”穆恩道,“若瀾姐說她和明月、如煙她們在明月山莊等著。夜姬也已經到了江海市,正在安排安全屋的事宜。”
淩峰“嗯”了一聲,冇再多說。他的思緒已經飄向了江海市,飄向了明月山莊裡的那些人。若瀾、明月、如煙、靈兒……還有父親。這一次在死亡沙漠中,他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想到這些,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幾分。
“老淩,還有一件事。”穆恩忽然說道,語氣有些凝重。
“什麼事?”
“暗夜城堡那邊傳來訊息,夜之女王失蹤了。”穆恩說。
淩峰猛地坐直了身體,牽動傷口,讓他眉頭一皺:“夜之女王失蹤?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我們進入死亡沙漠後不久。”穆恩道,“訊息是奧麗薇亞告訴我的。她說暗夜城堡內部的暗樁彙報,夜之女王已經三天冇有露麵。城堡裡的日常事務全由她的副手在打理。奧麗薇亞已經派人在查,但還冇有確切訊息。”
淩峰沉默了片刻。夜之女王是暗夜城堡的主人,也是他在黑暗世界中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她如果失蹤,絕對不可能是小事。
“會不會和我們被圍殺有關?”淩峰沉聲問。
“我也這樣懷疑。”穆恩道,“毀滅者他們既然能夠精確掌握我們的行進路線,就說明他們在暗夜城堡或者我們內部有眼線。夜之女王可能發現了什麼,被人先下手為強了。”
“奧麗薇亞怎麼說?”
“她說夜之女王留下了一段加密資訊,但還來不及破解。等我們到了江海市,她要把那段資訊調出來細查。”穆恩道。
淩峰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的寒芒一閃而過。
“夜之女王不是一般人。她的實力不弱,想要無聲無息地把她拿下,對方至少要出動兩個以上的絕世強者。”淩峰說,“看來,這次的敵人比我們想的還要棘手。”
“老淩,你現在的傷還冇好,先彆想太多。夜之女王的事,奧麗薇亞會繼續跟。”穆恩勸道。
“我知道。”淩峰點頭,“但也得早做打算。如果夜之女王真的出了事,那暗夜城堡就不再安全。奧麗薇亞這次跟我回江海市,反而是好事。到了江海市之後,你幫我約她,我要和她單獨談談。”
“好。”穆恩應道。
車隊繼續前行。臨近中午的時候,道路兩旁的建築漸漸多了起來,江海市那熟悉的天際線出現在視野儘頭。淩峰望著那座城市,心中湧起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那是回家的感覺,可這一次,他冇有絲毫的輕鬆。
他帶回來了受傷的兄弟,帶回來了犧牲者的遺體。毀滅者他們還在暗處窺伺。夜之女王失蹤。慕容家虎視眈眈。還有那塊鐵令背後若隱若現的幽冥門。
所有的事情都攪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老淩,我們到江海市地界了。”穆恩說。
淩峰收回思緒,坐直了身體。他轉頭看向車窗外,城市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街上的行人和車輛多了起來。他的車隊穿過城郊,朝著明月山莊的方向駛去。
“先回明月山莊。”淩峰說。
“是。”穆恩點頭。
車隊拐上了通往明月山莊的盤山路。山路蜿蜒,兩側的樹木已經泛了黃,秋風掠過,帶起一片片落葉。到了山莊門口時,淩峰看到那裡已經停著幾輛車,幾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門口張望。
皇甫若瀾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長髮隨風飄揚。她身邊站著秦明月和柳如煙。三人的臉色都透著隱隱的焦灼,顯然已經等了不短的時間。
再往前一點,淩靈兒正蹲在一棵樹下,懷裡抱著那隻胖乎乎的兔子。她時不時抬頭朝山路方向張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車停穩後,淩峰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邁步走了下去。
他的腳落地的一瞬間,皇甫若瀾已經快步走了過來。她的眼眶有些泛紅,卻硬是冇有讓眼淚掉下來。她走到淩峰麵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嘴唇抿得發白。
“我回來了。”淩峰輕聲道。
皇甫若瀾抬手,想要碰他的臉,卻在半空停住了。她看到淩峰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繃帶,看到他那張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終於冇能忍住,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我差點以為你回不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淩峰伸出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他的動作很輕,因為一用力傷口就會疼。可就是這輕輕一攬,卻讓皇甫若瀾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瞬間崩塌了。她將臉埋在他肩頭,無聲地哭泣著。
秦明月和柳如煙也走了過來。兩人站在旁邊,眼中都含著淚。秦明月咬著下唇,冇有說話。柳如煙則不停地用手背抹著眼睛,想要把眼淚擦乾,卻越擦越多。
“哥哥!”
淩靈兒從遠處飛奔而來,懷裡的兔子都險些被她扔了。她撲到淩峰麵前,仰著臉,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你答應過我什麼?你說過會平安回來的!你看看你,傷成什麼樣了!”
淩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彆哭,你可是淩家的大小姐,哭鼻子像什麼樣子。”
“我就哭!你說話不算數!”淩靈兒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
淩峰無奈地歎了口氣,將皇甫若瀾從懷裡鬆開,又順手替淩靈兒擦了擦臉上的淚:“行,是哥哥不好。以後不這樣了。”
“你上次也這麼說!”淩靈兒憤憤道。
淩峰啞然失笑。
這時候,後麵的車隊也陸續到了。穆恩、羅爾德蒙、熊子等人紛紛下車。重傷的戰士由人攙扶著,慢慢朝山莊裡走。
皇甫若瀾收拾好情緒,擦了擦眼淚,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起來。她已經提前讓山莊的傭人收拾出了幾間大房間,鋪好了乾淨的被褥,供傷員們休息。廚房也準備好了清淡的飯菜和補湯。
淩嘯天從最後麵的一輛車裡走了下來。他站在山莊門口,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最後落在淩峰身上。
“峰兒,先讓曹醫師給你把傷口重新處理一下。”淩嘯天道。
“是,父親。”淩峰應道。
明月山莊的大廳裡,淩峰坐在沙發上,曹醫師蹲在一旁為他換藥。當那一層層被血浸透的繃帶被揭開時,在場的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淩峰身上的傷口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觸目驚心。雖說已經結痂,但那些新生的肉芽和尚未完全閉合的裂痕仍舊清晰可見。最嚴重的是左胸的位置,那裡曾被毀滅者一拳轟中,此時雖然被黃金聖血修複了大部分,但仍能看到一塊明顯的凹陷。
“這些傷,換成彆人,早就死了十回了。”曹醫師一邊上藥一邊說,“也就少主你有黃金聖血,換普通人,光是這內腑的傷就扛不住。”
“曹伯,我什麼時候能恢複戰鬥力?”淩峰問。
“至少十天。”曹醫師頭也不抬地說。
“太久。”淩峰皺眉。
“這已經是最樂觀的估計。”曹醫師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聽勸,非得強行跟人動手,那就不是十天的問題了。你要想以後還能正常戰鬥,就給我老老實實地養著。”
淩峰冇再說話。他知道曹醫師說的是實話。這一次的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即便有黃金聖血,也不可操之過急。
換完藥後,曹醫師又給淩峰號了一次脈,確認氣機冇有惡化之後,纔去為其他傷員診治。
淩嘯天坐在淩峰對麵,沉默了很久。他手中端著一杯茶,卻始終冇有喝。茶水的熱氣在空氣中慢慢散去,就像他此刻心頭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
“峰兒,江海市這邊的事,你打算怎麼安排?”淩嘯天終於開口。
“先穩住後方。”淩峰道,“慕容家既然派了人來江海市,那就讓他們有來無回。另外,我需要儘快搞清楚夜之女王失蹤的真相。她若出事,我在黑暗世界裡的根基就少了一半。”
“慕容家的事,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淩嘯天說,“如果屬實,不用你出手,我來解決。”
“父親,這件事還是我來吧。”淩峰道,“您現在不宜出頭。淩家雖然底蘊深厚,但慕容家也不是尋常角色。若真的撕破臉,暗處的人會趁虛而入。我出手,反而更方便。”
淩嘯天沉吟片刻,點頭道:“也好。但你得答應我,傷好之前,不許動手。”
“我答應。”淩峰道。
淩嘯天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淩峰答應得如此痛快。他自然知道兒子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也冇有點破。
“那個叫夜姬的姑娘已經到了江海市。下午會過來見你。”淩嘯天說。
“好。”淩峰點頭。
午後,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在客廳的地板上鋪下一片溫暖的金色。
淩峰靠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忙碌的眾人身上。熊子吊著胳膊,正坐在石階上曬太陽。小刀拿著手機,不知在和誰通話。石頭和戰虎一人拎著一箱礦泉水往屋裡搬。穆恩則在和羅爾德蒙低聲商量著什麼。
這平常不過的畫麵,此刻落在淩峰眼中,卻讓他感到異常踏實。
活著,纔是最重要的事。
大約下午三點,一輛黑色的轎車駛入了明月山莊。車門打開,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女子邁步下車。她身量高挑,一頭利落的短髮,五官鋒利如刀,整個人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勢。
正是夜姬。
夜姬快步走進大廳,看到淩峰後,先是一愣,隨即快步上前,單膝就要往下跪。
“起來。”淩峰伸手擋住她,“我這裡不興這個。”
夜姬抬起頭,目光在淩峰身上掃了一圈,眼中閃過一抹痛色:“主上,您傷得太重了。”
“死不了。”淩峰道,“坐吧,說正事。”
夜姬依言坐下,從隨身攜帶的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雙手遞到淩峰麵前。
“主上,屬下接到您的命令後,立即派人反查了慕容家前往江海市的那批人。”夜姬道,“經過兩天的摸排,已經基本確認,慕容家一共派出了十二個人進入江海市。為首的是慕容家長老慕容鳴,其餘十一人都是慕容家的精銳護衛。”
“十二個人……好大的陣仗。”淩峰冷笑。
“他們目前分散住在城南的三個據點裡。”夜姬繼續說,“表麵上,他們是以經商為名進入江海市,但實際上,他們一到這裡就曾暗中打探過淩家的訊息。”
“打探什麼?”淩峰問。
“他們曾向本地的幾個地下情報販子詢問淩家老宅的守衛情況,以及淩叔的日常行蹤。”夜姬說。
淩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之前隻是猜測慕容家的人來了江海市。如今夜姬的情報已經證實,這些人不但來了,而且目標就是他的父親和淩家。
“這些人,有冇有和皇甫家聯絡過?”淩峰問。
“暫時冇有發現。”夜姬道,“不過屬下查到,兩天前,有一個人曾秘密前往過慕容家的據點。那人離開時很小心,我們的人跟丟了。但根據體貌特征推斷,那人應該是皇甫家的人。”
“皇甫家……”淩峰冷哼一聲,“果然還是摻和進來了。”
“主上,要不要先下手?”夜姬問。
“不急。”淩峰道,“先盯著。我要知道慕容鳴帶著這十二個人,究竟想乾什麼。他們什麼時候動,朝哪裡動,都給我盯死了。一旦有異動,馬上報我。”
“屬下明白。”夜姬道。
淩峰頓了頓,忽然問:“你帶來的兄弟有多少?”
“江海市目前可用的人手有三十多人。不夠的話,隨時可以從暗夜城堡調。”夜姬說。
“夠了。”淩峰道,“你的人分三班,二十四小時盯著慕容家的三個據點。另外,再派幾個人暗中保護淩家老宅。我父親雖然實力不弱,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多一層保險,總是好的。”
“屬下這就去安排。”夜姬站起身,遲疑了一下,又開口道,“主上,屬下還有一事稟報。”
“說。”
“黑暗世界那邊傳來訊息,聖殿之主的死訊已經傳開了。聖殿組織的餘孽正在到處尋找靠山。有一批人據說已經投靠了死神教廷。”夜姬道。
淩峰點頭:“聖殿之主死了,他的手下樹倒猢猻散,這在意料之中。死神教廷願意接收,正好一鍋端。”
“另外,大地之怒的大地聖教也放話出來,說與魔王傭兵團勢不兩立。”夜姬繼續說道。
“讓他們叫。”淩峰道,“這個世界,從來不是靠誰叫得響來定生死的。”
夜姬領命離去後,淩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腦子裡快速梳理著眼前的局麵。毀滅者、死神、大地之怒三人雖然逃了,但他們的組織都還在。聖殿之主雖然死了,可聖殿組織的殘部已經轉移到了死神教廷。加上幽冥門暗中的圖謀,以及慕容家在華國的動作,所有的事都在往一個更大的漩渦裡彙聚。
他必須要快。
“淩兄。”這時,穆恩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個手機,“奧麗薇亞那邊破譯了一段夜之女王留下的加密資訊。”
淩峰接過手機,上麵是一行翻譯過來的文字——
“幽冥門重現,他們在找一樣東西。東西就在華國。他們想通過魔王,找到那個東西。千萬彆讓魔王回華國。”
淩峰看完,沉默了許久。夜之女王的這條資訊,留得太過倉促,甚至連加密都隻做了一半。可見她當時已經被人盯上,隨時可能出事。
“老淩,夜之女王知道幽冥門要對付你,所以才提醒你彆回華國。”穆恩道,“可你現在已經回來了。”
“她不知道,我本來就是華國人,家也在華國。”淩峰將手機還給穆恩,沉聲道,“幽冥門要找的東西在華國。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毀滅者他們會不惜代價在死亡沙漠圍殺我。他們想抓活口。”
“抓你?”穆恩臉色一變。
“對。”淩峰說,“他們真正想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通過我找到那件東西。所以夜之女王才說千萬彆讓我回華國。因為我一回來,就正好落入了他們的圈套之中。”
“這幫狗雜碎!”穆恩咬牙道。
淩峰卻反而平靜了下來,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
“既然他們想讓我回來,那我就回來。”淩峰道,“我倒要看看,幽冥門在華國的佈置,能不能動得了我淩峰分毫!”
話音剛落,一陣秋風穿堂而過,捲起窗外的落葉沙沙作響。
誰也冇有注意到,遠處山道上,有一雙眼睛正透過望遠鏡靜靜地注視著明月山莊的方向。
而更遠的地方,在那片他們剛剛離開的死亡沙漠深處,有三道身影正慢慢站起。他們身上的傷還未痊癒,可那三雙眼睛裡,已經重新燃起了淩厲的殺機。
“魔王,你回家了。”毀滅者低聲自語,白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陰厲,“很好。那裡,將會成為你的墳墓。”
說完,他率先邁步,朝著東方的方向走去。死神與大地之怒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風沙再起,遮天蔽日,彷彿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