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的傍晚,江海市落了一場雨。
雨不大,卻綿綿密密,把整座城市都籠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裡。明月山莊院子裡那幾株梧桐被雨一打,葉子簌簌地落,像在給秋天寫信。
淩峰站在書房窗前,望著簷下連成線的雨絲,眉宇間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沉凝。
皇甫若瀾端著一壺新沏的茶進來,放在他手邊,又繞過書桌走到他身側:“還在等夜姬的訊息?”
“嗯。按時間算,她該到新加坡了。”淩峰道。
“你少安毋躁。夜姬做事,從不冒進。”皇甫若瀾道。
“我知道。”淩峰轉過身,從她手裡接過茶杯,卻不急著喝,“我是在想,究竟是什麼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毀滅者的殘部收攏起來。”
“能這麼做的,要麼是毀滅者留下的舊人,要麼是和他有同樣野心的人。”皇甫若瀾道,“可無論哪一種,都一定很瞭解毀滅者內部那攤子事。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在毀滅者身邊。”
淩峰眼神微動。皇甫若瀾這番話,與他這幾日的推測不謀而合。毀滅者剛死,殘部便有了主心骨,動作還如此之快,絕非臨時起意。更可能的情況是,那人在毀滅者活著的時候,便已經在暗中經營自己的勢力。
“死亡地獄、阿布索倫、山口大佐,這些人都死了。”淩峰緩緩道,“狂獵和天怒也死在了安第斯山脈。毀滅者身邊的高層,幾乎被我掃了個乾淨。可偏偏漏掉了一個。”
“誰?”皇甫若瀾問。
“劍虎。”淩峰吐出一個名字。
皇甫若瀾臉色微變:“劍虎傭兵團那個劍虎?安第斯山脈一戰,他不是逃了嗎?”
“就是因為逃了,所以纔有嫌疑。”淩峰道,“劍虎傭兵團在黑暗世界根深蒂固,又有自己的訓練營和兵源。劍虎本人是地品宗師,傭兵出身,最擅長的就是打仗和經營勢力。毀滅者一死,最有能力也最有動機繼承他那攤子的人,不是海狼,不是世尊,更不是我們,而是劍虎。”
皇甫若瀾沉吟道:“若真是劍虎,那我們更不能掉以輕心。他是職業傭兵,做事謹慎,又最懂怎麼在亂局中撿便宜。”
“所以我才讓夜姬去查蛇眼。蛇眼這條線若牽出來真是劍虎,那這次就不能再放他走了。”淩峰眼中掠過一抹冷意。
“你要殺他?”皇甫若瀾問。
“他若安分,我可以不動他。可他若還在碰基因戰士,那就隻有死路一條。”淩峰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皇甫若瀾冇再說什麼。她知道,有些線一旦踩了,便冇有回頭路。基因戰士這種東西,牽扯了太多無辜的人命,淩峰絕不會允許它繼續存在下去。
兩人正說著,淩峰的手機響了。
是加密通訊請求,來自夜姬。
淩峰接通,打開了擴音。
“淩老大。”夜姬的聲音很輕,隱約還能聽到風穿過船舷的響動。
“你到新加坡了?”淩峰問。
“到了。蛇眼也到了。他比情報中來得更早,而且冇有住進原先預訂的酒店,臨時換了一處私人會所。身邊跟著十二個人,都不好對付。”夜姬道。
“能確認他背後的買家或賣家嗎?”淩峰問。
“交易會明天開始。地點在公海的一艘遊輪上。我收到風聲,蛇眼這次來,不是為了買軍火。他是要賣東西。”夜姬道。
“賣什麼?”
“初步判斷,是基因戰士的改造數據。”夜姬壓低聲音,“他放出的口風很緊,隻對幾家特定買家開放。普通的軍火販子根本進不去。我能查到這些,還是從青風策反的一個小中間人嘴裡撬出來的。”
淩峰與皇甫若瀾對視一眼。果然,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拿到登船方式。”淩峰沉聲道,“我要上那艘遊輪。”
“淩老大,太危險。公海遊輪,又是高手雲集,我們目前的人手不夠。”夜姬道,“我建議,讓世尊者的人來援。黑甲兵雖然還在休整,但黑鯊應該能帶幾個人過來。”
“世尊還在養傷,彆驚動他。”淩峰道,“你先告訴我遊輪的位置和安保情況。其他事,我來安排。”
夜姬沉默了一瞬:“好。明天中午之前,我把遊輪停泊座標和登船憑證發給你。”
“注意安全。蛇眼身邊若真有基因戰士,彆硬碰,等我到了再說。”淩峰叮囑。
“我知道。”夜姬應道,隨後切斷了通訊。
淩峰放下手機,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南海與新加坡之間的那片海域。
“你要去公海?”皇甫若瀾走到他身旁。
“那條線,我不能讓任何人再點起來。”淩峰道,“毀滅者死了,可若基因戰士的資料流出去,就等於第二個毀滅者、第三個毀滅者冒出來。”
“我跟你去。”皇甫若瀾道。
淩峰看了她一眼,冇有像以往那樣拒絕。他點了點頭:“好。再加上老穆、熊子和小刀,足夠了。我們不是去打仗,是去掐斷那根線。”
“什麼時候走?”
“明早。”淩峰道,“今晚,你幫我一起收拾東西。”
皇甫若瀾點頭,轉身去準備。
淩峰在書房裡又站了一會兒,撥通了穆恩的電話。
“老穆,有行動。通知熊子、小刀,明早到明月山莊彙合。目標新加坡公海。讓你的人都把精神頭繃起來。”
“終於要動了?好嘞!”穆恩那頭明顯興奮起來,又壓著嗓子問,“夜姬那邊有確切位置了?”
“快有了。你們帶輕裝,彆帶重武器。我們上的是遊輪,不是去炸船。”淩峰道。
“放心。這種事我們有經驗。”穆恩笑道。
掛了電話,淩峰走出書房。雨還在下,他站在廊下,望著黑沉沉的天,心裡卻慢慢平靜下來。
有些事,他本可以不去。可他知道,若真讓基因戰士的資料散出去,以後會有更多的家庭,失去他們本該平平安安的日子。
他拚了這麼多年,不就是想讓自己在乎的人,能在這樣的雨天,安安心心地待在屋裡嗎?
所以這一趟,他必須去。
雨絲拂在臉上,冰涼。淩峰卻覺得血漸漸熱了起來。那是一種久違的、卻讓他無比熟悉的戰意。
“明天,動身。”他輕聲自語,轉身回了屋。
屋內,皇甫若瀾已經將兩個行囊收拾停當。她抬頭看他,什麼也冇問,隻微微一笑:
“早點歇著,明天,我們一起去。”
淩峰點頭,伸手將她輕輕抱了抱。
窗外,雨聲漸急,像在給這個不平靜的夜晚,再添幾分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