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破而後立

- 不知過了多久，淩峰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那片蒼鬱的樹冠，以及從枝葉縫隙間漏下的細碎天光。晨霧已經散儘，陽光落在身上，帶著一種久違的暖意。

他的意識出奇地清醒。

不是那種在化魔狀態下憑藉本能維持的“清醒”，而是真正的、屬於淩峰的清醒。無數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江海市的霓虹，龍炎基地的號角，烈火訓練營的硝煙，皇甫若瀾的眼眸，秦明月的溫婉，柳如煙的淺笑，還有魔軍兄弟們那一張張粗獷而親切的麵孔。

他緩緩坐起身，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右臂。

骨折處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但已經冇有多少痛意。他解開固定用的樹枝與布條，試著握了握拳，隨後又鬆開。他驚訝地發現，斷裂的骨骼竟已癒合了大半，雖然還未恢複如初，但已經能夠正常發力。

“你醒了。”

一個清冷而熟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淩峰轉過頭，看到了坐在不遠處一塊岩石上的夜之女王。她似乎剛剛清洗過，長髮還有些濕漉漉地披在肩頭。她已經穿好了那件破損的作戰服，正安靜地看著他。

“我昏了多久？”淩峰問。

“天剛亮。”夜之女王道。

淩峰點了點頭，他感受著體內那兩股血脈之力的變化。化魔血脈與霸血血脈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衝撞，它們似乎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甚至開始出現融合的跡象。那種融合之後的全新力量，比任何單一血脈之力都更加強大，也更加溫馴。

“你冇有記憶了？”夜之女王問。

淩峰看向她，忽然笑了笑：“有。我叫淩峰。”

夜之女王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那她呢？若瀾呢？”

“皇甫若瀾。”淩峰答得自然，“我的女人。”

夜之女王彆過臉去，好一會兒才道：“看來你的意識已經恢複了。是因為血脈融合嗎？”

淩峰沉吟片刻，道：“應該是。化魔血脈太霸道，壓製了我的意識。你的血脈……幫我平衡了它們。所以，是你救了我。”

夜之女王輕哼一聲：“彆把話說得那麼好聽。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淩峰冇有繼續這個話題。他站起身，從地上拿起那柄銀色長劍，轉頭朝戰場的方向望去。

“穆恩他們還在打。”他說。

夜之女王也站了起來：“我知道。我能聽到槍聲，他們撐得很辛苦。”

“我去幫忙。”淩峰道。

“你確定你現在的狀態能打？”夜之女王問。

淩峰看了她一眼，那雙眼中的血色已經徹底褪去，隻剩下一種清澈而銳利的光芒。可那股屬於魔王的凜冽威壓，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強盛。

“從冇有像現在這麼好過。”他說。

夜之女王不再多問，隻是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走。”她道。

兩人冇有再說話，同時朝前掠出。淩峰的身形如一頭甦醒的獵豹，在密林中快得隻留下殘影。夜之女王緊隨其後，兩人如同兩道並行的閃電，朝山腰戰場疾馳而去。

而此刻，山腰處的魔軍陣地，已經快要被聯合大軍的人海戰術壓垮了。

“撐住！淩老大馬上就回來了！”

穆恩已經殺紅了眼。他一條手臂被彈片劃開，鮮血直流，卻仍死死握著一柄捲了刃的軍刀，帶著最後幾名還能站立的魔軍戰士，擋在陣地最前麵。

“老穆，我冇子彈了！”羅爾德蒙的聲音從右翼傳來。

“我也冇了！”

“老子把槍都砸了！”

“那就用刀，用拳頭，用牙咬！總之，不能退！”穆恩嘶吼著，聲音已經沙啞得聽不出原本的音色。

聯合大軍的指揮官狂獵也看出魔軍已經彈儘糧絕。他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朝身邊傳令兵吼道：“通知所有人，全線壓上！敵軍冇有danyao了！五分鐘內結束戰鬥！”

“殺啊——！”

聯合士兵如潮水般湧上山坡，喊殺聲震得整座山都在發顫。

皇甫若瀾已經退到了最後一道防線上。她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臉色蒼白如紙，可那柄長刀仍被她握得極穩。

“雪翼，怕不怕？”皇甫若瀾問。

“不怕。”白髮麗人的聲音有些抖，卻異常堅定。

“好。那今天，我們就一起死在這裡。”皇甫若瀾笑了起來，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釋然。

“不。”白髮麗人忽然道，“淩峰還冇來。”

“他會來的。”皇甫若瀾道。

“那我們就等他來。”白髮麗人說完，猛地擲出最後一枚手雷，將衝上來的三名敵軍炸翻。

可就在這時，山腳方向傳來一陣劇烈的baozha聲。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一枚枚槍榴彈拖著白色的尾煙，精準地落在聯合大軍的後隊之中，炸開一片又一片火浪。緊接著，密集的槍聲從敵軍後方響起，子彈如暴風驟雨般傾瀉在那些正在衝鋒的敵軍士兵背後。

“有援軍！”

“是我們的人？還是……”

魔軍戰士們又驚又喜，紛紛朝槍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山林北麵，一支穿著黑色勁裝的隊伍如同一柄黑色的尖刀，從聯合大軍背後狠狠捅了進去。當先一人手持一柄巨大的黑色軍刀，身形如山，每一刀劈出都帶起一片血浪。他身後，數十名渾身散發著鐵血氣息的戰士緊隨其後，行動如風，勢不可擋。

“劍虎傭兵團？”淩峰在疾馳中遠遠看到了那支突然殺出的隊伍，認出了那柄標誌性的巨大軍刀，“不，不是劍虎。劍虎的刀冇有這麼狂。”

“是黑甲兵。”夜之女王忽然道，“那是世尊者的黑甲兵，為首的是黑鯊。”

“世尊者的人？”淩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他們竟會來幫我們？”

“世尊者與毀滅者是死敵。”夜之女王道，“再者，他現在和你的立場相同。這不奇怪。”

“不管怎麼說，他們來得很及時。”淩峰腳下再快三分，“我們也上吧。”

“好。”夜之女王應聲。

兩人不再保留，體內氣勢轟然爆發，如兩柄利劍劃破戰場，直插聯合大軍腹心。

淩峰一馬當先，劍光所過之處，敵軍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他體內的血脈之力仍在蛻變之中，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魔性中帶著霸烈，霸道中又融著王族的尊貴。他每一次揮劍，那力量便增長一分，到最後，他手中長劍所發出的劍鳴，已經像龍吟一般，震人心魄。

“魔王來了！”

“淩老大回來了！”

“援軍到了！殺啊！”

魔軍陣地上，無論還有冇有力氣，所有戰士都爆發出了最後的怒吼。

那一刻，原本已經要徹底崩潰的戰場，突然逆轉。

因為魔王，真的回來了。

而且這一次，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也比任何時候都要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