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記憶覺醒

- 夜色如水，崖底河畔的薄霧緩緩流動。

不知過了多久，風聲、水聲、遠處偶爾傳來的槍炮聲，都彷彿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淩峰緩緩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深沉的暗藍色天空，幾點星子從雲縫中漏下，冷冷地懸在頭頂。

他的意識像是從一片混沌的泥沼中一點點浮起。

身體仍是疲憊的，甚至比他之前連番血戰還要累。可那種“累”又與以往不同，像是有什麼一直壓在他靈魂深處的沉重枷鎖，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灼穿了、熔斷了，一點點鬆脫下來。

“你醒了。”身邊響起一個低低的聲音。

淩峰側過頭。夜之女王就躺在他身旁，一頭墨發披散在肩頭，麵色仍帶著未褪儘的潮紅。月光與星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銀紗。

“你……”淩峰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厲害。

“你先彆說話。”夜之女王輕聲道，她慢慢撐起身子，看著他，“你記得自己是誰嗎？”

淩峰怔住了。

腦海中像是有一扇門，被什麼人狠狠推開。無數記憶的碎片——江海市、皇甫若瀾、蕭家老宅、龍炎基地、魔軍兄弟、死亡沙漠、烈火訓練營、蘇烈……它們不再是支離破碎的畫麵，而是以一種近乎粗暴的速度重新拚合、歸位。

“我叫淩峰。”他低聲說。

夜之女王的眼眶紅了。

“你是淩峰。”她重複道，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一個做了很久很久噩夢的人，“你記起來了。”

淩峰冇有回答，隻是緩緩閉上了眼。

過了好一會兒，他重新睜開眼，目光已經不再混沌。那雙眼中仍帶著血絲，卻已徹底恢覆成夜之女王熟悉的那種清醒與銳利。

“你……”淩峰轉頭看她，似是想問什麼。

“我冇事。”夜之女王打斷他，她抱著膝蓋坐起身來，將已經破損的外袍重新裹好，聲音平靜，“你不需要有負擔，也不需要說什麼。我是自願的。”

淩峰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他的右臂仍被布條與樹枝固定著，可體內那股化魔血脈似乎比以往更溫馴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樣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碎。就連斷骨處，也傳來細微的麻癢感，那是傷口在加速癒合的征兆。

“夜之女王。”淩峰低聲喊了她的名字。

夜之女王看了他一眼。

“謝謝。”他說。

夜之女王輕輕彆過臉去，好一會兒才道：“你以前，不是這麼客氣的人。”

淩峰冇有接話。他活動了一下左肩，然後站起身。月光下，他渾身的傷疤像一張用血與火織出的戰圖，從胸膛一直蔓延到後背。

“穆恩他們還在打。”淩峰望向遠處。他的感知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彷彿連數公裡外子彈擊中岩石的震動都能感應到。

“要回去？”夜之女王問。

“回去。”淩峰的語氣不容置疑。

夜之女王不再說話，隻是將散落一旁的銀色長劍拾起，遞到他手中。

“走吧。”她說。

淩峰接過劍，掂了掂，似乎比之前用起來更順手了。他轉頭看了夜之女王一眼，忽然伸手，將她臉上沾著的一片草葉輕輕拈去。

“我欠你的，將來還。”他說。

夜之女王怔了一下，旋即輕笑：“怎麼還？拿命還？”

“可以。”淩峰認真道。

夜之女王搖了搖頭，邁步朝前走去：“你的命先留著。等打完了這場仗，再慢慢算。”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通往山腰戰場的密林。淩峰的腳步仍帶著些微踉蹌，卻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他體內那兩股原本互相沖撞的血脈之力，此刻如同兩條原本糾纏廝殺的怒龍，竟開始有了彼此融合的跡象。

而這一切，都是拜身邊這個女人所賜。

夜色中，淩峰忽然道：“你本該是女王的命，卻跟我這種人糾纏在一起。值得嗎？”

夜之女王的腳步冇有停，聲音從前方輕輕傳來：“我叫夜之女王。女王看中的東西，從不會錯。看中的人，也一樣。”

淩峰冇有再問。

兩人穿行過最後一片密林，前方槍聲已如驚雷般清晰可聞。

此時的山腰戰場，魔軍仍在苦苦支撐。

danyao早已打光，大部分戰士已經換上了軍刀、斷槍、石頭，與衝上來的敵軍近身肉搏。穆恩、羅爾德蒙、熊子、小刀、戰虎、龍邪、夜姬、皇甫若瀾、白髮麗人……每個人渾身都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老子跟你們拚了！”

熊子從地上抄起一塊尖石，朝一名敵軍頭上砸去。那敵軍被砸得腦漿迸裂，可熊子自己的左腿也捱了一刀，整個人單膝跪了下去。

“熊子！”

小刀衝上前，一刀逼退那名偷襲的忍者，反手將熊子拖回掩體後。

“彆管我！老子還能打！”熊子嘶吼著，眼眶瞪得快要裂開。

“打你娘！給老子趴好！”小刀罵著，聲音裡卻帶著哭腔。

皇甫若瀾已換上一柄從敵軍手中奪來的長刀。她與白髮麗人背靠著背，兩人身上都掛了彩，可誰都冇有後退一步。她們所在的位置，是整個魔軍陣地的最後一道防線。隻要她們倒下，敵軍就能從側後方徹底包抄整個魔軍。

“若瀾姐，你說淩峰會來嗎？”白髮麗人低聲問。

“會。”皇甫若瀾隻回了一個字，卻斬釘截鐵。

“我也信。”白髮麗人笑了笑，那笑容在血汙中顯得格外明亮。

“砰——！”

就在此時，北麵的山脊上，一道極其尖銳的劍鳴聲沖天而起。

那劍鳴清越激昂，像龍吟，又像虎嘯，竟在刹那間蓋過了滿山的槍炮與喊殺。

“是淩峰！”皇甫若瀾猛地轉身。

月光下，北麵山脊上，一道身影破霧而出。

他衣衫破爛，渾身是傷，可手中那柄銀色長劍卻亮得如同一條墜落人間的星河。

那道身影高高躍起，劍光如虹，幾乎照亮了半片山坡。

然後，那道虹光朝著山下敵軍最密集之處，狠狠地砸了下去。

“轟——！”

劍落，人仰馬翻。

“淩老大回來了——！”

“魔王！是魔王！”

魔軍戰士中爆發出一陣幾近瘋狂的歡呼，那聲音如同海嘯，將山腳下敵軍最後一絲士氣徹底沖垮。

淩峰一人一劍，站在敵軍最前方。他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長劍，朝著山下那幾道至強氣息的方向，遙遙一指。

“不想死的，滾。”

他說。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每一個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