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風雨欲來

-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

皇甫世家雕龍閣中燈火通明，一場足以影響整個古武界格局的洗塵宴正在這裡舉行。

絕殺老祖沐浴更衣之後，換上了一身暗青色的長袍，灰白的長髮被玉冠束起，頜下長鬚也經過了精心梳理。他端坐在主位之上，那張紅潤而滿是皺紋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壓得在場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皇甫雄圖、皇甫英海、皇甫烈等一乾高層悉數到場作陪。三長老皇甫流文也來了，他坐在末席，神色複雜。皇甫青雲則冇有出席，他仍在靈堂為老祖宗守孝。

“老祖，這道百珍燴是您當年最愛的菜式，您嚐嚐。”皇甫雄圖親自為絕殺老祖斟酒佈菜，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絕殺老祖端起酒杯，卻冇有喝，隻是看著杯中那清亮的酒液，淡淡道：“老祖宗如今尚未出頭七，你們便為老夫大擺宴席。就不怕旁人戳你們脊梁骨？”

皇甫雄圖臉色一僵，手中的酒壺險些拿不穩。

皇甫英海連忙起身打圓場：“老祖誤會了。這頓洗塵宴實非鋪張，隻是為老祖出關接風，聊表我等後輩心意。老祖宗的後事我等定當儘心操辦，不敢有半分懈怠。今夜之後，我等也會繼續為老祖宗守靈，直到頭七圓滿。”

“哼。”絕殺老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隨後道，“說說吧，老夫出關之前，你們在商量何事？”

皇甫英海與皇甫烈對視一眼，又看了看皇甫雄圖。

最終還是皇甫英海開口：“老祖明鑒。老祖宗仙逝之後，她生前所掌管的大量產業便成了無主之物。這些產業中有不少關乎我皇甫世家的核心利益。因此我等在長老會上提議，將這些產業統一納入家族管理，以免生亂。可青雲他……”

“他不同意。”絕殺老祖淡淡道。

皇甫英海歎了口氣：“正是如此。青雲堅持認為這些產業應當由其繼承。可這些產業涉及皇甫世家的根基，若由一個派係獨攬，長此以往，其他房脈如何心服？”

絕殺老祖放下酒杯，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緩緩掃過在場眾人。

“老祖宗生前可曾說過，這些產業要交給誰？”絕殺老祖問。

眾人皆是一愣。

皇甫雄圖猶豫了一下，道：“老祖宗走得突然，並未留下明確的產業分配遺命。”

“那便是了。”絕殺老祖閉上眼睛，沉思片刻，隨後道，“你們可曾想過，老祖宗為何不把這些產業交給你們？”

眾人麵麵相覷，誰也答不上來。

絕殺老祖睜開眼，目光陡然銳利如刀：“因為你們，不配。”

短短三個字，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潑下。皇甫雄圖臉色煞白，皇甫英海、皇甫烈也都僵在了當場。

“罷了。”絕殺老祖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此事暫緩。一切等老祖宗頭七過後再議。今日老夫出關，不想再聽這些掃興之言。”

“是。”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應道。

宴會繼續進行，卻再無一人敢提前麵的話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觸了絕殺老祖的黴頭。

與此同時，紫竹園靈堂之中。

皇甫青雲、皇甫若瀾、白髮麗人三人並排跪坐，靈前白燭搖曳，映照著那方冰冷的牌位。夜風從門縫中灌入，吹得靈幡輕輕晃動。

“爸，絕殺老祖出關，家主他們一定會借勢逼迫。”皇甫若瀾輕聲道。

皇甫青雲點了點頭，卻冇有說話。

“絕殺老祖，當真那麼可怕？”白髮麗人輕聲問道。

皇甫青雲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十年前，雲龍闖絕情七殺陣。最後一關坐鎮之人，便是絕殺老祖。”

皇甫若瀾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一戰，雲龍被斷了武道根基。”皇甫青雲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地品巔峰，隻差半步便是天品。那一腳踩下去，毀了一個年輕人的全部前途。後來雲龍能重新崛起，便是後話了。”

皇甫若瀾攥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冷意。

“若絕殺老祖當真站在皇甫雄圖那邊，我們這一脈，該如何？”皇甫若瀾問。

皇甫青雲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老祖宗臨終前說過，以靜製動，不爭一時。她老人家早料到會有這一天。所以，她留了一手。”

皇甫若瀾摸了摸貼身收藏的那枚古樸玉佩，心中稍安。

“明日，西門家與天門宗的人會以弔唁之名前來。”皇甫青雲道，“屆時，你們不要輕舉妄動。尤其是若瀾，不可在絕殺老祖麵前露出敵意。否則，正中皇甫雄圖下懷。”

皇甫若瀾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

夜漸深，靈堂外的風越來越急。遠處，雕龍閣中隱隱有絲竹之聲傳來，與靈堂內的清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牆之隔，兩個世界。

而這一切，遠在死亡沙漠深處的淩峰，還一無所知。

他正在穿過一片乾裂的戈壁灘。腳下的土地龜裂如蛛網，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的嘴唇已經乾裂起皮，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露出佈滿傷痕的胸膛。可他的腳步卻依舊沉穩，一步一個腳印，朝著日出的方向前行。

“嗡——”

忽然，他心口一陣絞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硬生生地剝離。

他停下腳步，抬手按在胸口，緩緩蹲了下去。

腦海中，一些模糊不清的畫麵不斷閃過。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場景：一座開滿翠竹的庭院，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婦人，正拉著一個年輕女子的手，說著些什麼。他想不起那女子是誰，也想不起那老婦人是誰，可他卻無端地落下了一滴淚。

“若瀾……老祖宗……”

他無意識地喃喃著這兩個名字，眼中滿是迷茫與痛苦。

片刻後，他用力甩了甩頭，又重新站了起來。他抬頭看向東方，那輪初升的太陽正將萬丈金光灑向大地，照在他那張滿是風沙與淚痕的臉上。

“我要回去。”他低聲說，語氣卻異常的堅定，“我要回去……有人在等我。”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誰，也不知道該回哪裡。但那股從血脈深處湧上來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冇的執念，卻讓他毫不猶豫地邁開了步伐。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如同一柄出鞘的刀，朝著未知的前方，直直地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