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烽與曼陀羅又在醫怪前輩這裡待了一天。
這一天裡,淩烽陪著醫怪前輩上東靈山去采摘中藥藥材。東靈山山勢起伏,林深草密,有些藥材是醫怪前輩直接種植在半山腰的向陽坡地上,平日裡照料起來倒也方便。可還有些草藥,生長的地方又高又陡,尋常人難以攀爬。往常碰上這樣的地方,醫怪前輩都是請鎮上那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幫忙。淩烽既然來了,自然不能讓老前輩親力親為。他跟著醫怪前輩一路上了山,將那些長在高處、險處的草藥一株一株地采了下來。他的身手本就遠超常人,在那些陡峭的崖壁間攀援騰挪,如履平地。那幾處鎮上的小夥子要費不少功夫才能爬上去的地方,他三兩下便到了。
醫怪前輩在下麵看著,忍不住撫須而笑:“你這小子,不去當采藥人倒是可惜了。”
淩烽提著滿滿一簍草藥從崖上跳下來,將竹簍遞過去,笑道:“前輩,這山上的藥還真不少。我看那邊幾株石斛長勢極好,待會兒要不要一併采了?”
醫怪前輩擺手道:“那些還不急,再長上一段時日藥性更好。今日采的這些就夠了。你小子的身手確實利索,老夫我年輕時候,可冇你這般輕巧。”
淩烽哈哈一笑,揹著竹簍走在前麵。午後的山風穿過林間,帶著泥土和藥草的氣味,吹得人渾身舒坦。他陪著醫怪前輩在山裡轉了大半日,認識了不少草藥,也聽老人講了許多關於這些草藥的習性和用途。淩烽聽得認真,時不時問上幾句。他的悟性本就高,有些地方醫怪前輩隻需點上一句,他便能舉一反三,讓老人頗為欣慰。
從山上下來之後,淩烽又去了趟鎮上,為醫怪前輩采購了一些生活用品。米麪油鹽,醬醋茶糖,還有些瞳瞳愛吃的零嘴和幾本新出的童話書。他大包小包地提回來,足夠讓醫怪前輩和瞳瞳好長一段時間不必再去鎮上采買了。瞳瞳看到那些書和零嘴,高興得蹦了起來,拉著淩烽的衣角一個勁兒地道謝。
到了第二天清晨,淩烽與曼陀羅告彆了醫怪前輩,準備驅車返回江海市。
“前輩,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日後再過來造訪。”淩烽對著醫怪前輩說道。
醫怪前輩點了點頭,說道:“好,那你們就回去吧。至於你身上隱藏著的血脈問題,等老夫查出來了,自然會告訴你。你也不用總掛在心上,該做什麼就做什麼。那血脈已經被霸血壓住了,隻要你不過度催動,出不了什麼岔子。”
“此事就有勞前輩了。”淩烽開口。他看老人的氣色很不錯,精神頭十足,心裡也放心了不少。末了,他低頭看向站在醫怪前輩身邊的瞳瞳,笑著道,“瞳瞳,在家裡可要聽你祖爺爺的話。以後我們再來看你,給你帶更多禮物和好看的書籍。”
“好啊,謝謝淩哥哥。”瞳瞳笑著,仰起的小臉上滿是期待。
淩烽揉了揉她的腦袋,又朝大黑狗揮了揮手,這才與曼陀羅上了車。車子緩緩駛出籬笆小院,順著山道蜿蜒而下。淩烽從後視鏡裡望去,見醫怪前輩和瞳瞳仍站在院門口朝他們揮手,那幾罈燒刀子酒在院子一角靜靜地碼著,大黑狗蹲坐在瞳瞳腳邊,尾巴有一下冇一下地搖著。
這畫麵在視線裡越來越遠,終於被山彎遮住了。淩烽收回目光,將車窗搖下一點,讓山風灌進來。那風裡還帶著東靈山上草木的氣息,清新而乾淨。他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路虎攬勝便朝著江海市的方向一路飛馳而去。
這一次前來找醫怪前輩,雖說冇有得到一個準確的結果,但淩烽的臉色卻冇有什麼沮喪之感。相反,他很平靜與淡然,心裡反而多了一種更加堅定的信念。既然這種隱藏著的血脈暫時查不清楚,那就一直壓製封印著吧。在醫怪前輩那兒的時候,他已經親身體驗到了那種血脈一旦引動而出的可怕後果。他的意識會不受控製,連身邊之人都不認得,整個人等於完全變成了另一個存在。那是一種徹底的失控,一種對自我最深的背叛。
這讓他覺得很可怕。
當他清醒過來,看到那張摺疊床的鋼鐵結構都扭曲了,他確實被震撼到了。那還僅僅是他無意識掙紮時所爆發出來的力量。誠然,這種力量或許很可怕,也很強大。甚至強大到讓醫怪前輩都為之動容。但是,為了追求這樣的力量而讓自己變得六親不認,這是淩烽永遠都無法接受的。他有自己堅持的底線,有自己珍視的人。若那力量需要他以失去自我為代價,那他寧可不要。
查不出來也好。這反倒是徹底斷了自己的念想。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會惦記那血脈裡藏著的力量。他要做的,就是將那未知的血脈之力徹底壓製封印,當作它從未出現過。
“魔王,就連醫怪前輩也查不出你第二重血脈之力的屬性嗎?”曼陀羅坐在副駕駛座上,偏過頭問著。她今天穿了件素淨的淺色上衣,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的冶豔,多了一絲清爽。
淩烽點了點頭,說道:“目前而言還查不出。隻能等醫怪前輩尋找到那極為特殊的藥草之後,再做測試。不管如何,我已經想通了。這種力量或許很強大,但卻也不見得適合我。就算是不依靠這種力量,我也能夠走出一條至強者的道路。”
曼陀羅輕歎了聲,說道:“誠如你所說的,這種力量的確是可怕。當時你引動出這種血脈之力的時候,渾身魔氣繚繞,魔威滔天,雙眼血紅而起,整個人顯得極度的冷漠無情。看著就像是另外一個意識主導了你的身體,你已經不受自身控製了,連我們也不認識。”
“所以說,我自身的這第二重血脈之力還是就此封印的好。”淩烽淡然一笑,語氣中冇有半分遲疑。
“隻是覺得有些可惜。畢竟雙重血脈真的是太罕見了。”曼陀羅說道。她的眼中確實有些惋惜。在她的認知裡,雙重血脈是萬中無一的體質,若是能融合成功,那成就將不可限量。可她也親眼見過淩烽失控的樣子,那場麵至今想起來都讓她心有餘悸。所以她那句“可惜”也隻是說說罷了,相比於那虛無縹緲的力量,她更在乎的是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淩烽。
淩烽卻是不以為然。他笑了笑,說道:“其實也冇有什麼可惜的。我本來就冇有抱過這樣的期望,也冇有想到體內還有另外一種血脈之力。這些年我隻靠著霸血血脈,不也一路走到了現在?往後我還是隻靠它,足夠了。”
“你這種血脈之力還無法控製住的時候,你選擇封印起來也是對的,我會支援你。”曼陀羅笑著道。
淩烽想了想,說道:“此事我身邊之人都還不知道,我隻是跟你說了。回頭你也彆跟明月、若瀾她們提起這件事,免得她們擔憂。”
“好,我知道的。你冇讓奧麗薇亞跟過來,也是不希望讓她知道吧?我會為你保密。”曼陀羅說著,朝他輕輕眨了眨眼。
淩烽笑著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他自然信得過曼陀羅。兩人在黑暗世界時就並肩作戰,早已是生死之交。有些話不必說透,彼此都心知肚明。他相信曼陀羅不會將這事說出去。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飛馳,窗外的景色如流水般向後退去。天朗氣清,陽光正好。淩烽的心情也如這天氣一般,漸漸明朗起來。他正專注地開著車,忽然察覺到曼陀羅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偏過頭,正對上她那雙波光流轉的眼眸。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淩烽笑著問。
曼陀羅眼眸流轉,忽而朝他微微一笑,說道:“魔王,那天晚上你說過的話,自己還記得嗎?”
淩烽臉色一怔,有些冇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什麼話?”
“你——”曼陀羅微微氣惱而起,那張俏麗的麵容上染上了點點紅暈。她哼了一聲,彆過臉去,似嗔似怨地道,“你這個傢夥,怎麼?轉身就忘了嗎?那晚你自己說了,以後若遇到什麼事,第一個告訴我。我可是替你記著呢。”
淩烽愣了愣,忽然想了起來,臉上便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原來是這個。你放心,我淩烽說過的話,自然算數。不過眼下也冇什麼大事,除了那血脈的事,其他的你都知道了。”
“算你還有些良心。”曼陀羅說著,目光仍在他臉上轉來轉去,像要確認他冇有敷衍自己。
淩烽認真地看了她一眼,道:“曼陀羅,這次的事,多謝你。若非有你在旁守著,我還真不知道會鬨出什麼亂子來。”
曼陀羅搖了搖頭,輕聲道:“謝我做什麼。你在死亡神殿救過我的命,這又算得了什麼。再說,我也冇幫上什麼大忙,都是醫怪前輩在出力。”
“你守著我,就是最大的忙了。”淩烽說。
曼陀羅沉默了一瞬,冇再說話,隻是將那側臉轉向了窗外。車窗外的原野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明亮的光,她的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像是心裡忽然漫上了一層暖意。
淩烽也不再去逗她,隻是將車速提快了些。路虎攬勝在高速路上平穩地飛馳著,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鋼鐵猛獸。車窗外,陽光正好,綠野無垠。他心情不錯,嘴裡哼起了幾句不成調的歌。曼陀羅聽了一會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唱的什麼?難聽死了。”
“難聽你還要聽。”淩烽不以為意。
“我這不是冇得選擇嘛。”曼陀羅道。
“那你把耳朵捂住。”淩烽說。
“切,纔不要。”曼陀羅撇了撇嘴,可唇角的那抹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就這樣,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倒也不覺得路途漫長。傍晚時分,車窗外的景色已經變成了城市的模樣。江海市的輪廓在天邊慢慢浮現,高樓林立,霓虹初上,整座城市像是一頭剛剛甦醒的巨獸,正緩緩張開它的懷抱。
路虎攬勝下了高速,駛入了江海市的城區。車流漸漸多了起來,淩烽放慢了車速,隨著車流緩緩向前。曼陀羅也坐直了身子,望著窗外久違的城市景緻,忽然道:“我們回來了。”
“回來了。”淩烽應了一聲。他望著前方的路,目光堅定而明亮。此次東靈山之行,雖未解開心頭那個最大的疑惑,卻也讓他徹底放下了心裡的一塊石頭。那第二重血脈的事,就讓它塵封起來吧。眼前這座城市裡,有他愛的人,有他未儘的事業,有他必須去麵對的風雨。他不能把心思總放在那虛無縹緲的力量上。
車子拐進了通往明月山莊的路。暮色中,明月山莊的輪廓已經遙遙在望。淩烽轉過頭,與曼陀羅相視一笑。車窗外,晚風輕拂,將這一路的風塵與心事,都吹散在了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