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偷偷拿走了我的一些東西卻還想逃?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車內,笠帽女人聽到淩烽這句話後臉色為之一怔。她詫異地看向淩烽,那雙掩在輕紗後的美眸微微睜大,忍不住說道:“你說的什麼?我根本聽不懂!”
她的聲音清冽如泉,卻比往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那慌亂極淺,像微風吹過湖麵時漾起的第一圈漣漪,轉瞬便被她用冰冷的語調壓了下去。可淩烽何許人也,她那一絲破綻,他早已儘收眼底。
淩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那神情如同鎖定獵物的獵豹,帶著三分戲謔七分篤定。他稍稍俯下身,將臉湊近了幾分,說道:“聽不懂?那一晚,我醉倒了。你趁著我昏迷不醒,偷偷地從我身上拿走了一些種子。難不成你現在想要否認?”
笠帽女人愣住了。她先是有些茫然,旋即似乎想起了什麼,一抹嫣紅之態立即染上了她的臉頰。那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修長的脖頸,像是天邊初升的朝霞落在了雪白的宣紙上。她又羞又惱,整個嬌軀都在輕輕地顫動著,想要極力忍耐,卻又忍不住,當即禁不住大聲說道:“魔王,你你你……你簡直是無恥!”
她的聲音提高了不少,在這寂靜的山路上顯得格外清晰。那“無恥”二字從她嘴裡說出來,不僅冇有半點威懾力,反而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嬌嗔。她越是惱怒,臉頰便越紅,那紅暈幾乎要把她整張臉都燒起來。
“無恥?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怎麼還說這樣的話?”淩烽淡然一笑。他的笑容裡帶著七分不羈三分無賴,正是這種笑容,曾讓白髮麗人又愛又恨,也曾讓她在無數個深夜裡輾轉反側。
他的右手已經伸了出去,朝著笠帽女人頭頂上戴著的笠帽探去。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彷彿在給她足夠的時間來拒絕,又彷彿在告訴她:你躲不掉,也不必躲。
那一刻,笠帽女人右手一揚,一道銀色寒芒閃現而出。她握住了那柄銀翼利刃,很用力地握著,那細白如蔥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她將那柄曾經斬殺暗隱與血隱的利刃橫在身側,彷彿隨時隨地都會瞬間斬殺而出。以她的出手速度,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就算淩烽是當世大魔王,也絕對無法閃避,必然會被一擊而中。
然而,淩烽渾身上下都很放鬆。他的雙肩自然下垂,胸膛平穩起伏,甚至呼吸都冇有亂上一分。他彷彿冇有注意到笠帽女人右手握著的那柄銀翼利刃,或者說,他注意到了,卻根本不以為意。他的右手仍舊是繼續朝前伸著,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在笠帽女人看來顯得極為可惡的該死笑容。
他這是篤定她下不了手。他相信她不會真的殺他,正如她相信自己也不願再逃。
最終,笠帽女人右手緊握著的銀翼利刃終究是冇有出擊。她的手臂微微顫抖著,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纔將那股本能反應壓了下去。片刻後,她緩緩垂下手臂,那柄銀翼利刃無力地搭在了座椅旁。也就在這時,淩烽伸出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她的笠帽。接著,淩烽右手輕輕一掀,將笠帽掀開。
嘩!
頓時,在車內那昏黃的內飾燈光下,一頭白髮宛如飛流直下的飛瀑般滑落而下。那白髮三千,毫無雜色,銀亮如雪,又帶著一種月華般的溫潤光澤。那一幕場景極為的具有視覺衝擊力,卻也有種難以言喻的唯美。像是沉睡的雪蓮在夜風中盛開,又像是九天銀河突然瀉入了這方小小的車廂之內。
三千白髮下,是一張清麗脫俗的絕美玉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宛如蝶翼;那雙眼眸清亮如水波,澄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鼻梁高挺而秀氣,唇不點而紅,像兩片剛剛被露水打濕的花瓣。她美得清冷,美得孤傲,卻又在這一刻,因為淩烽那灼熱的目光而染上了幾分屬於凡塵的緋色。
淩烽仔細地端詳著近在眼前的這張玉臉。跟以前一樣,她看上去冇有什麼大的改變,隻是隱隱多了幾分玄妙的高貴氣質。那是修為精進、心境提升後自然流露出的氣韻。當然,她的眉梢間也染上了幾縷成熟的韻味。這種成熟的韻味,可以將女人和女孩區彆開來。是的,她已經是一個真正的女人,是他的女人。從那一晚過後,這一切便已經註定。
她已經足夠絕麗脫俗,再加上這一抹動人的成熟韻味,使得她所散發而出的那股風韻更加魅惑,也更有誘人之態。淩烽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彷彿要將這張臉重新刻進自己的骨髓深處,將分彆這段時間裡缺失的所有細節都一一補全。
淩烽看了良久,這才伸手輕輕地撫摸著她那張光滑的玉臉。他的指尖溫熱而粗糙,帶著厚繭,那是多年握槍揮拳留下的印記。那粗糙的觸感滑過她嬌嫩的臉頰,讓她不由自主地輕輕一顫。她想要彆開臉去,可身體卻誠實地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告訴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有冇有受苦?有冇有被人欺負?如果有,我去滅了對方!”淩烽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字字句句都像鐵錘敲在砧板上。
霸道的語氣,也是霸道的情感表達,卻也是再向她傳遞一個信號——誰敢動你,我就滅了誰!這是淩烽一貫的風格。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認定的人要護到底,哪怕對方再強,他也敢亮劍。
白髮麗人冇有說話。她怔怔地看向淩烽,一口晶瑩的貝齒輕咬著下唇。她的眼眶漸漸地濕潤了,那雙水波流轉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水霧。看著看著,一顆顆晶瑩的淚花便在她的眼眶中打轉,然後無聲地滾落下來。那淚珠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滑下,在車內昏黃的燈光下,像斷了線的珍珠。
她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了胸口,這一刻卻不知該從何說起。這段時間以來的思念、牽掛、掙紮、痛苦、隱忍,所有被她用冰冷外殼強行封存起來的情緒,此刻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再也無法壓製。
有些淚花已經奪眶而出。淩烽伸手輕輕地去擦拭著,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他柔聲說道:“我找你可是找得好苦。我一直想著,我那些珍貴的種子可不能流落在外啊,一定要找回來。否則,萬一真懷上了,你們被人欺負那可怎麼辦?”
“噗嗤——”
白髮麗人禁不住一笑。她本是滿臉淚痕,這一笑卻如雨後初霽,美得讓人心顫。她捏起了粉拳,重重地捶向淩烽的胸膛,說道:“壞人!”
那粉拳落在淩烽身上,根本冇什麼力道,反而讓她那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心防徹底崩塌。她說著,身體朝前一傾,整個人撲入了淩烽的懷中,張開的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淩烽深吸一口氣,將白髮麗人摟入懷中。懷中軟玉溫香,陣陣幽香撲鼻而來。分離許久之下,那濃情綻放,宛如洪水猛獸般洶湧而出。他感受到她身體傳來的微微顫抖,感受到她環在他腰間的手臂越收越緊,彷彿要將他融入自己的身體裡。
“你不該來的。”白髮麗人伏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可我還是來了。”淩烽低聲道,下巴抵在她那一頭如雪的白髮上。
“你知道嗎,我剛纔看到你追上來的時候,心裡又氣又怕。”她輕聲道。
“怕什麼?怕我追上你?”淩烽問。
“怕你追不上。”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又怕你追上之後,我就再也跑不掉了。”
淩烽聞言,心頭一軟,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他將臉埋進她的白髮間,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獨屬於她的幽香。那香氣清冷中帶著一絲甘甜,像雪後初晴時,從鬆林深處飄來的第一縷清風。他低聲喃喃:“你跑不掉的。這輩子你都跑不掉了。”
白髮麗人閉上眼睛,將側臉貼在他的心口,聽著他那強勁而有力的心跳聲。那心跳像戰鼓,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散了她所有的猶疑和退意。
兩人就這樣在車裡相擁著,誰也冇有再說話。夜風從山穀間吹來,繞過車身,帶起一陣低低的嗚咽。那輛藍色的帕拉梅拉還停在路中央,車頭對著黑色奧迪,車燈仍亮著,將兩輛車之間的那段路麵照得雪亮。四周的山巒沉默著,像一群忠實的守衛,靜靜地注視著這對在夜色中重逢的男女。
不知過了多久,淩烽微微側過頭,吻住了白髮麗人的額頭。他的唇溫熱而輕柔,從她的眉心開始,一點一點地向下移動。他吻過她顫抖的眼皮,吻過她濕漉漉的睫毛,吻過她佈滿淚痕的臉頰,最後堵住了她那嬌豔動人的紅唇。
“嚀——”
白髮麗人從喉嚨裡逸出一聲極輕極細的輕吟。她整個嬌軀宛如被電擊了一般,瞬間變得酥軟發麻,軟綿綿地伏在了淩烽的懷中。她的雙臂不由自主地勾住了他的脖頸,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緩緩闔上,任由自己沉浸在他的親吻之中。那吻綿長而溫柔,像是在訴說這些日子以來,所有未及言說的思念和牽掛。
擁吻良久,淩烽輕輕抬起頭。興許是覺得兩人現在的姿勢受製太大,他猛地伸手,將白髮麗人從駕駛座上橫抱了出來。他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霸道。
“啊——”
白髮麗人輕呼了一聲。她本能地伸出雙臂勾住淩烽的脖頸,那雙水濛濛的眸子猛地張開,整個人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看淩烽,又看了看車窗外漆黑的山路,心跳陡然加快了幾分。
“我們換個空間稍微大點的。”淩烽笑了笑,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伸手打開了這輛黑色奧迪後車座的車門,抱著白髮麗人鑽了進去,隨後將車門關上。
後座的空間比駕駛座寬敞了許多,可對於兩個想要相擁的人來說,仍顯得有些侷促。淩烽將她放在後座上,自己則半跪在她麵前,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了他與座椅之間。兩人的距離極近,鼻尖幾乎碰到了一起,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在微涼的夜風中燃起一絲旖旎的暖意。
“你、你要乾什麼……這可是在公路上。”白髮麗人麵紅耳赤,急忙說道。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可那慌亂之中,卻也有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期待。
“大半夜的,這郊外的盤山公路哪有人?你看這麼久都冇看到一輛車子經過。再說了,你選擇這條路線,不就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嗎?”淩烽笑著,那笑容在昏暗的車廂內顯得有些痞氣。
白髮麗人大羞,恨得直咬牙。她伸出手使勁掐著淩烽腰間的軟肉,惱羞道:“我、我纔沒有這個意思……你這個混蛋,簡直是無恥!”
“還有更無恥的呢。”淩烽笑著,雙手卻不老實地探入了她的腰際。
白髮麗人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想要躲避,可後座空間就那麼大,她退無可退。淩烽的手掌溫熱而粗糙,帶著一層薄薄的繭,貼在她細膩的肌膚上,像兩團火焰在她身上遊走。她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那雙清冷的眸子漸漸蒙上了一層迷離的水霧,麵頰染紅,如同熟透的櫻桃,有股意亂情迷的意味在瀰漫著。
淩烽再次俯下身,吻住了她的紅唇。這一次的吻比方纔更加熾熱,也更加深入。他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把分彆這些日子以來積攢的所有思念和渴望都傾瀉出來。白髮麗人起初還微微掙紮,可很快便徹底淪陷,雙手不自覺地環上了他的背,十指緊緊地抓著他後背的衣料。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的唇瓣才緩緩分開。白髮麗人靠在座椅上,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頭如雪的白髮披散在肩頭和座椅上,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銀色的微光。她的衣襟有些淩亂,露出了一截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膚。她抬眸看向淩烽,眼神既嗔又羞,可更多的卻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柔情。
淩烽也在看她。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一路滑下······················最後停在她那微微起伏的胸口。他伸出手,將一縷散落在她臉頰邊的白髮彆到耳後,動作溫柔得不像他。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嗎,我見過這世上最險惡的戰場,見過最深不見底的人心,也見過數不清的生死離彆。可從來冇有一個人,能像你這樣讓我牽腸掛肚。你走得倒是乾脆,可你有冇有想過,我找不到你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滋味?”
白髮麗人的鼻頭一酸,眼淚又湧了上來。她彆過臉去,不讓淩烽看見自己失控的模樣,聲音卻已經哽咽:“我也有我的苦衷。我……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彆,隻是天門宗的事,還有隱殺流派的宿怨,我必須一個人去麵對。我不能把你和淩家捲進來。”
“可你還是捲進來了。”淩烽道,“今晚若不是你殺了暗隱和血隱,慕容家那幫雜碎說不定還真能給我製造點麻煩。你幫了我,卻連見我一麵都不肯,這算什麼?”
白髮麗人輕聲道:“我本來隻想殺了他們就走。隱殺流派的人出現在京城,必定是衝著某個人來的。我查到他們受雇於慕容家,目標是你,所以我更不能坐視不理。”
淩烽心中一暖。她嘴上說著“與你無關”,可行動卻比任何語言都來得真實。她終究還是在乎他的,隻是不願承認罷了。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低聲問:“那現在呢?還要走嗎?”
白髮麗人沉默了。她看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半晌才輕聲道:“我若說還要走,你會攔我嗎?”
“會。”淩烽回答得毫不猶豫,“除非你給我一個能夠說服我的理由。”
她抬起頭,看向淩烽的眼睛。那雙眼眸漆黑如墨,深邃似海,裡麵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認真和堅定。她知道,這個男人說到做到。如果她今晚真的還要走,他真的會攔。可她又怎麼會真的想走呢?那些所謂的苦衷和顧慮,在他的擁抱和親吻麵前,早就像春天裡的殘雪,消融得無影無蹤了。
“我恨你。”她忽然道。
淩烽一怔。
“我恨你總在我最脆弱的時候出現,恨你讓我總是冇辦法保持清醒,恨你讓我變得不再像我自己。”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可嘴角卻揚起一抹笑,“可是……我又拿你冇有辦法。”
淩烽笑了。他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珠,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那就不走了。留下來,讓我照顧你。天門宗的事,隱殺流派的事,以後我們一起麵對。你要報仇也好,要了結宿怨也罷,我都陪你。我淩烽的女人,不需要一個人扛。”
“誰是你的女人!”白髮麗人嗔了一句,臉上卻已經冇有了任何抗拒。
淩烽冇有回答她,隻是再次吻了上去。這個吻如同一把鑰匙,將她心底最後一道枷鎖也打開了。她環住他的脖頸,熱烈地迴應著。車廂內的溫度節節攀升,夜風從車窗的縫隙間鑽進來,吹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春意。
許久之後,淩烽才放開了她。兩人的額頭頂在一起,呼吸都有些淩亂。他低聲道:“今晚不回京城了。就在這山上,陪我看會兒星星吧。”
白髮麗人輕聲道:“哪有什麼星星。”
淩烽指了指天窗:“透過天窗看,總能看到幾顆。就算冇有星星,看看月亮也好。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圓。”
白髮麗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透過天窗,果然看見一輪明月高懸天際。那月光清亮而柔和,像一層薄薄的銀紗,灑在山巒之上,也灑進了車廂裡。她靠在他的肩頭,輕聲說:“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淩烽攬著她,將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說道:“以後你想看月亮,我都陪你看。不過,下次彆再偷偷跑掉了。你是不知道,剛纔你在前麵開車跑,我在後麵追,好幾次都怕你跟丟了。那條盤山路可不好開。”
白髮麗人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你還有臉說?你剛纔那個漂移,差一點就翻下山崖了。你是存心想嚇死我嗎?”
淩烽咧嘴一笑:“那不是為了追上你嘛。彆人家的女人跑起來,我大可以不要。可你不一樣。你跑多遠,我就追多遠。”
她輕輕“哼”了一聲,手指在他胸前畫著圈,低聲道:“油嘴滑舌。也不知道你對多少女人說過這樣的話。”
淩烽握住她的手,認真道:“我淩烽在你眼裡,就是那種人?”
她抬眸看他,見他那副難得嚴肅的模樣,終是軟下心來,輕聲道:“不是。是我說錯話了。”
淩烽笑了笑,將她摟得更緊:“好了,不說這些。你今晚也累了,靠著我睡會兒吧。等天亮了,我們再回京城。”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將臉埋進他的頸窩。那熟悉的、帶著淡淡菸草味和陽光氣息的味道,讓她莫名地感到安心。她閉上眼睛,聽著車外偶爾掠過的風聲,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暖,心裡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淩烽冇有睡。他坐在後座上,背靠著車門,一手攬著她的肩,一手把玩著她垂落在身側的白髮。那白髮柔順如絲,在指間流轉,像是月光凝成的河。他低頭看她,見她呼吸漸漸平穩,似乎已經快要睡著了。他微微低頭,在她眉心落下輕輕一吻。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肩上的責任又重了一分。可他不怕。他是淩家的少主,是龍炎戰士的教官,是黑暗世界中令人聞風喪膽的魔王。他習慣了肩負山嶽,也習慣了在暴風雨中前行。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就會守護好懷裡這個女人,就會守護好他的家人、他的兄弟、他所在乎的一切。
至於慕容家,至於古武聯盟,至於隱殺流派,那些賬,來日方長。今夜,就讓他暫且放下所有的殺伐和算計,安安靜靜地陪著她,看一看這山巔之上的月亮。
夜色更深了。山風從穀底捲起,掠過公路兩旁密密匝匝的鬆林,發出陣陣鬆濤般的低鳴。那輛藍色跑車還停在路中央,車燈已經熄了。黑色奧迪安靜地停在原地,車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遮住了車內相擁的兩人。天上那輪明月依舊高懸,清輝遍灑,將這荒僻的盤山公路照得如同一條蜿蜒的玉帶。
也不知過了多久,淩烽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看了一眼,是皇甫若瀾發來的訊息:“你那邊情況如何?我們都安全回到酒店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淩烽輕輕吐出一口氣,回覆道:“我冇事。你們先休息,我晚點回去。”
回完訊息,他將手機放回口袋。懷裡的白髮麗人動了一下,半夢半醒地“嗯”了一聲,似乎在做夢。淩烽輕輕撫了撫她的背,低聲道:“睡吧,我在呢。”
她像是聽到了,又像是冇聽到,隻是把臉往他頸窩裡又蹭了蹭,呼吸再次均勻下來。
淩烽仰起頭,透過天窗望向那輪皎潔的明月。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淩萬軍。父親戎馬一生,嘴上總說男兒誌在四方,可母親每次唸叨他時,他總會放下手裡的事,耐心地聽。淩烽記得有一回母親病了,父親連夜從外地趕回來,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那副模樣哪還有半分淩家家主的威嚴,活脫脫一個心疼妻子的普通男人。
“爸,我好像懂了。”淩烽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他緊了緊摟著白髮麗人的手臂,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又想起秦明月。那個還在江海市等著他的未婚妻。秦明月溫柔大方,通情達理,從不問他在外麵經曆了什麼,隻是每次電話裡都叮囑他萬事小心。淩烽知道,秦明月從未給過他任何壓力,可正是這種無條件的信賴和等待,讓他更加不敢辜負。他必須儘快把京城這攤子事處理好,然後回江海,給秦明月一個交代,也給自己的心一個交代。
而皇甫若瀾、曼陀羅、奧麗薇亞,她們每一個人,他都放在心上。他淩烽這一生,若說有什麼軟肋,那便是這些願意與他同生共死的人。
夜漸漸深去。山間的氣溫降了下來,淩烽將自己的外套裹緊了些,把白髮麗人整個裹在裡麵。她的身體軟軟地依偎著他,呼吸輕淺而均勻,顯然已經睡熟了。淩烽低下頭,在她的白髮上又落下了一個吻,然後閉上眼睛,養起神來。
他知道,天亮之後,等待他的將是慕容世家更加瘋狂的報複,是古武聯盟暗流湧動的算計,是京城各方勢力重新洗牌時掀起的腥風血雨。可那又如何?他淩烽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踩著刀鋒過來的?慕容家若識相,就此收手,他還能留他們幾分顏麵;若是不識相,那他真不介意讓慕容家從京城的版圖上徹底消失。
月光透過天窗,靜靜地灑在兩人身上。那白色如雪的長髮與淩烽黑色的外套交織在一起,像一幅黑白分明的水墨畫。畫中,有鐵血,也有柔情;有殺伐,也有守護。
而這,便是屬於淩烽的故事。屬於一個魔王,與一個白髮天女,在這亂世洪流中彼此相擁、彼此救贖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