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烽放下手機,眼中那點若有若無的慵懶瞬間散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冷極靜的鋒芒。
他看向正坐在對麵小口吃著披薩的摩黛絲提。後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也抬起頭來,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有訊息了?”摩黛絲提放下手裡的食物,聲音不自覺地繃緊。
“查爾斯已經到羅馬了。現在人在夢幻莊園彆墅。”淩烽說。
摩黛絲提的臉色微微一白,但很快又恢複如常。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坐直身子:“夢幻莊園……那是他在羅馬東區最大的一處住所。他每次來羅馬,第一晚大多住那裡。看來和以前一樣。”
淩烽點頭:“我今晚動手。你留在這裡。等我的訊息。”
摩黛絲提咬住下唇,冇有立刻說話。她看著淩烽,眼裡有太多想說的東西,最終都隻彙成一句:“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淩烽冇有回答,隻是站起身,拎起放在牆角的那個黑色皮箱,走到客廳中央,打開。
箱蓋掀開,昏黃的燈光下,一支***17式shouqiang和一支拆分的傑帕德m2狙擊buqiang安靜地躺在裡麵。旁邊整整齊齊碼著幾個彈匣和一盒子彈。空氣中似乎都因此多了一絲冰冷的金屬氣。
摩黛絲提的目光落在那堆冰冷的器械上,呼吸微微一滯。她不是冇見過槍。洛克菲勒家族的人,自小就見慣了大場麵。可當這些武器真正擺在眼前,而且即將用於奪取她親叔叔的性命時,她心裡還是不可遏製地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一定要用槍嗎?”她低聲問。
“能遠距離解決的,就絕不近身。”淩烽一邊檢查qiangzhi,一邊道,“盧西亞諾不是普通人。查爾斯身邊那六個保鏢,也都不是吃乾飯的。我要的是乾淨利落,不是逞英雄。”
摩黛絲提冇再說話。她看著淩烽那雙沉穩而熟練的手,看著他將狙擊buqiang組裝起來,又把shouqiang彆進後腰,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冇有半點多餘。她忽然覺得,麵前這個男人和白天那個會跟她鬥嘴、會把她氣得跺腳的混蛋,彷彿是兩個世界的人。
“馬西莫那邊,我讓他隨時待命。你行動之前給他打電話,他會在夢幻莊園外兩公裡處接應你。”摩黛絲提說。
淩烽點了點頭。他檢查完所有裝備,把該帶的東西都收進一個黑色揹包裡。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摩黛絲提麵前,低頭看著她。
“摩黛絲提,我出去之後,你就待在這裡。哪裡都彆去。門窗關好。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無論聽到什麼訊息,都等我回來。”淩烽道。
摩黛絲提仰起臉,與他對視。她那雙紫藍色的眼睛裡有擔憂,也有決然。半晌,她輕輕“嗯”了一聲。
“你答應我,一定回來。”她說。
淩烽笑了笑:“我說過,你還欠我一頓酒。我淩烽從不賴賬,也不會讓彆人賴我的賬。”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又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把燈關了吧。黑暗裡,人更安全。”
摩黛絲提冇再說話,隻是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夜色已深。淩烽開著那輛路虎攬勝,朝東區方向駛去。
羅馬的夜晚並不算安靜。沿街的咖啡店和酒館還亮著燈,三三兩兩的遊人在街頭閒逛。可越往城東走,人煙越稀,路燈也越疏。等到拐上通往夢幻莊園彆墅群的那條林蔭道時,四下已是一片沉寂,隻有車輪碾過地麵的細微聲響。
淩烽在距離夢幻莊園正門約莫五百米的地方停了車。他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觀察著遠處那扇高大的鐵藝大門。
夢幻莊園,確實擔得起“夢幻”二字。主體建築是一棟巴洛克風格的獨棟彆墅,外牆由米白色石材砌成,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莊園四周是高高的圍牆,牆頂裝有紅外感應和監控。大門緊閉,門口有兩個崗亭,隱約能看到有人在裡麵走動。
淩烽冇有急著靠近。他拿出手機,調出奧麗薇亞之前幫他查到的莊園平麵圖。圖紙並不完整,隻標出了主樓的大致位置和幾處附屬建築。好在傑森的人下午給他送過一條補充資訊——查爾斯到莊園後,主樓周圍增加了至少六名流動哨,分成兩組,交替巡邏。
六名流動哨,門口崗亭兩人,彆墅內部至少還有盧西亞諾和另外兩名貼身保鏢。再加上莊園裡原本的傭人、司機和安保人員,敵人數量不會少於二十。
二十個人,分佈在這樣一座占地不小的莊園裡,並不算密集。隻要路線選得對,依舊有機可乘。
淩烽在車裡坐了大約半小時。他藉著這段時間,觀察門口的崗哨換班情況,同時用心記下圍牆上那幾處不容易被注意到的死角。月亮被雲層擋住時,圍牆東側有一片陰影,正好是監控的盲區。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十點整,他背上黑色揹包,推開車門,像一片暗影般冇入路旁的樹叢中。
夜風微涼,吹得樹影搖晃。淩烽冇有走正門,而是沿著圍牆外側的綠化帶,朝東麵繞去。他腳步極輕,每一步都踩在鬆軟的土地或草叢裡,幾乎冇有發出聲音。
到了圍牆東側,他停下腳步。眼前這段牆體約有四米高,頂部裝著向外翻卷的鐵刺。要翻過去,普通人不藉助工具幾乎不可能。但淩烽隻是往後退了幾步,一個助跑,腳尖在牆麵上疾點兩下,身體便如一隻夜梟般騰空而起。他左手在牆頂一按,避開鐵刺,整個人已翻落在牆內。
落地時,他順勢向前一滾,卸去下墜的力道。再起身時,人已經貼在一叢冬青後麵。
他屏住呼吸,側耳細聽。不遠處有腳步聲,不急不緩,正朝這邊過來。應該是流動哨。
淩烽冇有動。他把自己藏進陰影裡,目光透過冬青枝葉的縫隙,觀察著外麵。一個穿著深色製服的男人慢慢走過,手裡握著一支手電,但冇開。他走得不快,神情有些懶散,顯然並未察覺有人潛入。
那人剛走過去,淩烽便從藏身處閃出,兩步欺到那人身後。他左手捂住對方口鼻,右掌同時切在對方頸側。那人身子一軟,連哼都冇哼一聲,便倒了下去。淩烽把他拖到牆邊的花叢後,動作乾脆利落。
藉著月色,淩烽朝主樓看去。彆墅一層和二層的燈都亮著。三樓隻有西側兩扇窗透出微光。查爾斯的臥室,很可能就在三樓西側。
淩烽從後腰摸出***,檢查了一下消聲器,然後貓著腰,沿著牆邊朝主樓摸去。一路上,他又解決了兩個流動哨。這些人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慢,顯然都還冇從長途奔波的鬆弛狀態裡緩過勁來。
接近主樓時,他停在一棵高大的鬆樹後。樓下門口站著一個保鏢。那人個子不高,但很壯,像一堵牆。他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帶著槍。
淩烽冇有從正門進去。他繞到主樓西側。那裡有一排排水管,貼著牆麵直通三樓。他抓著排水管,如壁虎般無聲無息地向上攀去。三樓窗戶冇有關嚴,留著一道縫。他伸手輕輕推開,翻身而入。
房間裡很暗,隻有窗簾縫裡透進一點月光。淩烽半蹲在地上,迅速打量四周。這是一間書房,靠牆一排書櫃,中間一張大桌。門關著,外麵走廊隱約有說話聲。
他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板上。外麵的說話聲時高時低,是兩個人在用意大利語交談。其中一個聲音極冷,帶著一點沙啞,像兩片鐵在摩擦。淩烽記得這個聲音。他在奧麗薇亞發來的資料裡聽過一段錄音。那是盧西亞諾。
淩烽慢慢轉動門把手,將門拉開一條縫。走廊裡亮著壁燈,兩個黑衣男人正站在樓梯口的方向說話。其中一人背對著他,那人很瘦,後頸上有一道極深的疤痕。正是盧西亞諾。另一人正麵對這邊,是個光頭壯漢。
機會隻有一次。
淩烽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他如一道閃電般撲向那光頭壯漢。對方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便被他一拳砸中咽喉。那光頭捂著脖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轟然倒地。盧西亞諾卻在淩烽出手的瞬間就反應過來了。他身形疾退,同時右手從腰間抽出什麼。
淩烽冇有給他完全拔槍的機會。他抬腳一記低掃,踢在盧西亞諾小腿上。盧西亞諾踉蹌一下,卻順勢撞開了身後一扇門,滾了進去。
淩烽緊追而入。
房間裡冇有開燈,隻有窗外的月光。盧西亞諾已經站定,手裡多了一柄細長的刀。刀身極窄,泛著冷冽的寒光。
“淩烽。”盧西亞諾叫出了他的名字,聲音沙啞而平靜,“我知道你會來。”
淩烽眯起眼:“你知道我?”
“有人出很高的價錢,要你的命。隻是我冇想到,你竟敢一個人來這裡。”盧西亞諾緩緩舉起刀,“正好,今晚一起算。”
話音未落,盧西亞諾的刀已經刺了過來。
那一刀極快,幾乎看不見刀身,隻有一道銀線在黑暗中一閃。淩烽側身避過,同時拔刀——那柄“鎮邪”短刀。刀出鞘,寒光暴漲,與盧西亞諾的窄刀撞在一起,金鐵交擊之聲在狹窄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兩人一觸即分,又同時前撲。黑暗中,兩柄刀不斷碰撞,火花四濺。盧西亞諾的刀法極為陰毒,招招都奔著要害,且角度刁鑽,極難提防。淩烽的刀法卻更偏向簡單直接,每一刀都裹著巨大的力量。兩人以快打快,轉眼間已過了十幾招。
淩烽不得不承認,盧西亞諾是他近年來少見的近身刀手。但他今晚的目標不是盧西亞諾,而是查爾斯。如果被盧西亞諾拖住,等樓下的保鏢聞聲趕來,再想脫身就難了。
他心下一定,突然變招。他故意露出左肩一個破綻,盧西亞諾果然揮刀劈來。淩烽不閃不避,左肩硬生生捱了一刀,同時右手“鎮邪”刀猛地刺出,直冇入盧西亞諾腹部。
盧西亞諾渾身一僵。他低頭看著那柄冇入自己身體的短刀,眼中滿是不甘。他想說什麼,卻隻從喉嚨裡湧出一口血。
淩烽抽刀,血如泉湧。盧西亞諾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淩烽冇有多看一眼。他轉身出門,朝三樓西側那兩扇亮燈的窗戶走去。走廊裡已經有人聽到動靜,正從樓梯口衝上來。淩烽抬手就是兩槍,消聲器下隻有兩聲輕響,衝在最前麵的兩個人應聲倒地。
他冇有停步,走到那扇門前,一腳踹開。
門開。查爾斯正坐在床邊,手裡抓著一把銀色shouqiang。淩烽比他的動作更快,抬手一槍,打在他手腕上。銀色shouqiang脫手飛出。
“查爾斯。”淩烽慢慢走過去,目光冰冷,“你欠的債,該還了。”
查爾斯捂著手腕,額上全是冷汗,卻仍強撐著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淩烽……我能給你錢。洛克菲勒家族能給的一切,我都能給你。隻要你放過我。”
淩烽走到他麵前,俯視著他,一字一句道:“有些債,不是錢能還的。”
他拿起手機,撥通摩黛絲提的電話,打開了擴音。
“摩黛絲提,你有話,現在可以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摩黛絲提顫抖而清晰的聲音:
“查爾斯·洛克菲勒,我以我父親的名義問你——你當年對他做了什麼?”
查爾斯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