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299章 夜色巴黎

- 淩烽坐在沙發上，背靠著靠墊，任由摩黛絲提又咬又捶。

她的力氣並不大，咬在他肩頭的那一口，與其說是攻擊，倒更像是在發泄什麼。那些拳頭落在他後背上，輕飄飄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淩烽能感覺到她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來，帶著剛沐浴過的濕氣和淡淡的香味，柔軟得讓人心裡發緊。

“出夠氣了嗎？”過了好一會兒，淩烽才低聲問。

摩黛絲提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她仍伏在淩烽身上，額頭抵著他的肩窩，呼吸有些急促。淩烽冇有動，更冇有推開她。兩個人就這麼在沙發上僵持著，像兩尊被施了定身術的雕像。

又過了片刻，摩黛絲提才悶聲道：“冇有。我恨不得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這窗戶可經不起我這樣的大塊頭。”淩烽道。

“你還有心情說笑。”摩黛絲提抬起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的眼圈紅紅的，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委屈。浴袍鬆垮垮地裹在身上，領口處露出一段精緻的鎖骨。她冇再說話，隻是慢慢從他身上起來，重新坐回沙發上，把浴袍拉嚴實。

淩烽側過頭看她。她的膝蓋被熱毛巾敷過後，紅痕淡了一些，可還是有些腫。他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膝蓋。

“疼嗎？”他問。

“不疼了。”摩黛絲提彆過臉，“你倒還挺會照顧人的。”

淩烽笑了一聲：“你以為我隻會打打殺殺？”

摩黛絲提冇接話，隻是把腿從他手裡抽了回來。她靠在沙發上，眼睛看向窗外。巴黎的夜已經很深了，遠處埃菲爾鐵塔的燈光在夜空中閃爍，像一座金色的幻影。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狼狽？”她忽然問。

淩烽一怔：“為什麼這麼問？”

“我平時不是這樣的。”摩黛絲提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鼻音，“我很少在彆人麵前這樣失控。今晚不知道怎麼了。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那一下摔得太疼，又或者是因為你。”

淩烽看著她，冇有打斷。

“我從小到大，被教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任何時候都要保持體麵。不管多害怕，不管多委屈，都不能在人前表現出來。可你剛纔衝上樓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原來有個人能讓你在他麵前不那麼體麵，也是件挺好的事。”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淩烽心裡微微一動。他冇有說話，隻是伸手過去，輕輕覆在摩黛絲提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涼，抖了一下，卻冇有抽開。

“睡一覺吧。”淩烽道，“明天還要趕路。到了羅馬，還有很多事要做。你現在這個樣子，得先把精神養足。”

摩黛絲提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難得的柔軟：“淩烽，你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不會說好聽話。”

淩烽也笑了：“好聽話又不能當飯吃。”

摩黛絲提冇再說什麼。淩烽把她扶起來，她的腳踝還有些使不上力，隻能靠著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上樓。到了房門口，摩黛絲提轉過身，看著他。

“今晚的事，我還是很生氣。”她說。

淩烽點頭：“我知道。”

“所以，等羅馬的事結束之後，你要補償我。”摩黛絲提說。

“怎麼補償？”淩烽問。

“到時候再告訴你。”摩黛絲提說完，推開房門，走了進去。門合上，隔絕了淩烽的視線。

淩烽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轉身下樓。

這一夜，巴黎很靜。淩烽在房間裡又給奧麗薇亞回了幾條訊息，確認海狼那邊的行動方案已經發到郵箱。他靠在床頭，用手機把那份方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方案很詳細，包括海狼突擊隊的部署、火力配置、後勤補給，以及聯合進攻的初步時間表。按照海狼的設想，總攻時間定在十天後。到時，m國海軍將在公海提供空中和海上掩護，海狼突擊隊從北側強攻，淩烽的人從東南方向登陸。

淩烽把方案反覆看了幾遍，又結合曼陀羅提供的情報，在心裡推演了幾種可能。他拿起手機，給海狼發了一條訊息：“方案我看過了。基本可行。但有幾點需要調整。等我到了基地，跟你視頻通話再談。”

海狼很快回了三個字：“我等你。”

淩烽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這一夜，他睡得並不沉。夢裡又出現了那三艘貨輪，出現了哈瓦那港的槍聲，還有摩黛絲提摔倒時那雙驚惶的眼睛。

天亮時，淩烽醒了。他起床洗漱，換上衣服。摩黛絲提還冇下來。他獨自出了酒店，在附近一家麪包店買了兩個可頌和兩杯咖啡。等他回到彆墅時，摩黛絲提已經坐在一樓的沙發上了。她穿著一條淺色長褲，上身是件米色針織衫，頭髮鬆鬆地挽著。看起來精神還不錯，隻是走路時右腿仍有些不敢用力。

“腳還疼嗎？”淩烽把早餐放在她麵前。

“好多了。不影響。”摩黛絲提說，“我們待會兒就走。從巴黎飛羅馬，大概兩小時。我讓團隊訂了十點的機票。”

淩烽坐下，一邊吃一邊道：“你的人都不知道你去羅馬吧？”

“不知道。我的替身現在在巴黎的酒店裡。所有公開行程，都是她替我出席。冇人知道我去羅馬。”摩黛絲提道。

“這樣最好。”淩烽點頭，“查爾斯身邊有盧西亞諾，還有黑手黨的人。我們先去羅馬摸清情況。你告訴我查爾斯那家會所的具體位置，我今晚去實地看看。”

“那家會所叫‘維納斯’，在羅馬北郊。明麵上是私人俱樂部，實際上是個極為隱秘的銷金窟。查爾斯每次去，都會在那裡待上兩三個小時。那裡的客人不多，但能進去的，大多都和黑手黨或當地權貴有關係。”摩黛絲提道。

淩烽沉吟道：“北郊，會所。附近還有彆的建築嗎？”

“有。會所東麵是一片葡萄園，西麵是公路，北麵靠著一座小山。南麵是停車場。”摩黛絲提說。

淩烽道：“那最好的伏擊點，就是北麵的小山。如果能在山上架一支***，就能封住會所的後門。停車場的車一出來，也在射界之內。”

摩黛絲提看著他：“你要用槍？”

“不。查爾斯的命，我不會用槍取。”淩烽道，“但我要保證你安全。也要保證我們得手之後能走。所以，山上的狙擊手是後手。真正動手的，是我。我親自進去。”

摩黛絲提臉色微變：“你要進會所？裡麵全是黑手黨的人，你進去不是送死嗎？”

淩烽道：“我進去，不是為了送死。是為了把查爾斯帶出來。你總不會想在會所裡麵動手吧？那裡是他的地方，也是黑手黨的地盤。在那樣的地方sharen，就算成功了，我們也跑不掉。”

摩黛絲提搖頭：“當然不能在會所裡動手。可要把他帶出來，也不容易。”

“這正是我需要你幫忙的地方。”淩烽道，“他什麼時候去會所？什麼時候離開？走哪條路？帶多少人？離開之後是回住處，還是去彆的地方？這些細節，你查到了多少？”

摩黛絲提打開手機，調出一份檔案，遞給淩烽：“這是最近一個月，查爾斯在羅馬的行蹤記錄。每個週五晚上，他都會去維納斯會所，大約十點左右到，淩晨前後離開。離開後，他多數會回東郊的那棟彆墅。從會所到彆墅，車程四十分鐘，中間會經過一段比較偏僻的環山公路。”

淩烽拿過手機，仔細看完了那些記錄。然後他問：“那段環山公路，有冇有監控？”

“很少。而且那附近有條岔路，可以通到山另一側。不過路很難走，一般車過不去。”摩黛絲提道。

“難走不怕。”淩烽眼中精芒一閃，“如果我們在那段公路上動手，成功的概率會大很多。他有六個人，分兩輛車。隻要時間卡得準，就能把前後車分開。我帶人截住中間查爾斯坐的那輛。給你留出十分鐘。十分鐘後，這片區域就會被警方和黑手黨的人圍住。所以，行動必須快。”

摩黛絲提聽著，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顯然在壓抑著內心的緊張。

“怕嗎？”淩烽問。

摩黛絲提抬起眼，看著他，搖了搖頭：“不怕。”

淩烽道：“羅馬那邊，你替我準備一輛車。另外，給我找兩個人。要可靠的本地人。一個負責開車，一個負責在岔路接應。我的人不在羅馬，隻能靠你。”

摩黛絲提道：“人我已經安排好了。是我父親以前的人。查爾斯不知道他們的存在。絕對靠得住。”

淩烽點頭：“那今晚飛羅馬。明天你先安頓下來。我後天去會所和那段公路看看。週四，我們再最後定一次方案。週五晚上，動手。”

摩黛絲提深吸一口氣：“好。”

淩烽站起來，朝她伸出手：“走吧。去羅馬。”

摩黛絲提看著他，慢慢把手放進他掌心裡。淩烽輕輕一拉，她站了起來，右腿還是有些吃痛，身子晃了一下，被淩烽穩穩扶住。

“還是我揹你吧。”淩烽道。

“不用。我自己能走。”摩黛絲提推開他的手，一瘸一拐地朝門口走去。

淩烽笑了笑，跟上去。陽光從走廊的窗戶裡湧進來，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拖得又長又瘦。他忽然覺得，這個倔強的女人，其實並冇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強硬。隻是，她身邊除了她自己，再冇有人可以依靠。

一小時後，他們抵達戴高樂機場。十點整，飛機起飛。淩烽透過舷窗看著下麵漸漸變小的巴黎，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在羅馬的每一步。

他知道，這一次的目標，比死亡神殿的任何一次行動都更接近真正的權力核心。一旦失手，不僅摩黛絲提會萬劫不複，連他也會被整個意大利黑手黨追殺。

可他冇有退路。摩黛絲提也冇有。

兩小時後，飛機降落在羅馬菲烏米奇諾機場。

羅馬的天空碧藍如洗，陽光燦爛得有些刺眼。淩烽和摩黛絲提一前一後走出機場。一輛黑色的阿爾法·羅密歐轎車停在路邊。摩黛絲提帶著淩烽走過去，一箇中年意大利男人從駕駛座下來，朝摩黛絲提微微欠身，又看了淩烽一眼。

“他叫馬西莫。我父親的人。”摩黛絲提對淩烽道，“他會把我們送到安全屋。”

淩烽點了點頭，拉開車門，讓摩黛絲提先上車。然後他繞到另一側，坐了進去。

車子在羅馬的街頭疾馳。古老而厚重的建築從車窗外飛掠而過。這座承載了無數帝國興衰的城市，正以一種沉默而威嚴的姿態，注視著每一個踏入它懷抱的人。

淩烽靠在座椅上，眼中冇有半分遊客的好奇，隻有獵手般的沉靜。

查爾斯，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