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185章 雷收雨散，龍炎歸心

- “轟——！”

淩烽那一拳正正地搗在孟虎心口。

四周的雨水彷彿都被這一拳震得向外一蕩。孟虎那如同鐵塔般的身軀，先是一僵，隨即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撐，朝後飛出兩三米，重重地摔在滿是積水的青磚地上。他的虎嘯拳早已散得不成樣子，雙臂軟軟地垂著。他想再撐起身，可胸口處像被人用燒紅的鐵錘砸穿了，每一次喘氣都帶著極粗的血沫。他隻能半跪在地上，用一隻顫抖的手撐著地麵，把臉仰起來，死死地盯著淩烽。

那眼神裡，有不甘，有驚懼，也有一種被徹底碾碎後的茫然。

“你輸了。”淩烽收拳，站在雨裡，周身那股魔威仍未散儘，像一尊從遠古戰場走出來的殺神。

孟虎的喉結極劇烈地滾了一下。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可一張口，血便從齒縫間湧出來。他這一生，都在徐聞達身後，做那道最硬最忠的牆。可今夜，這麵牆，塌了。

“孟虎，你已經儘到了你的忠。徐聞達也死了。你還要拿命去填一座已經燒光的空宅嗎？”淩烽語氣平淡，冇有逼問，也冇有譏諷。這種時候，說什麼都已經太晚。

孟虎冇有答話。他隻是極慢極慢地，把手從地上抬起來。他像是想再握一次拳，可最終，那隻手又落回水裡。他整個人，也像那落進水裡的拳頭，徹底鬆了勁。

“把他帶走。”淩烽對身後跟上來的龍炎戰士道。

兩個戰士上前，將孟虎從地上架起來。孟虎冇有反抗。他像頭被抽去脊骨的虎，任人擺佈。

淩烽轉過頭，看向幾步外的狼首。

雨水打在狼首身上，也打在他那張冷硬得近乎殘酷的臉上。他仍站著，像一杆立在風雨裡的標槍。他冇有跑。他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他的幾個狼煙軍團的兵，已經全被繳了械，蹲在廊下，像一群被拔了爪的狼。他們看著狼首，眼裡還燃著一點最後的火。那點火，讓狼首不能退。

“你還在等什麼？”淩烽朝狼首走了兩步。

“等你。”狼首道。他的聲音像從極深的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子刀鋒般的啞。

“你明知道我今晚非拿下你不可。”淩烽說。

“我知道。”狼首緩緩拔出插在身邊的那柄軍刀。那是他自己帶來的，刀身窄而薄，刃口上滿是細密的雨珠。他握在手裡，像握住了自己最後那點不肯彎下去的東西。

淩烽也拔出了刀。

兩人之間，再冇有多餘的話。

雨越下越急，風把廊下的燈籠吹得啪啪亂撞。兩道身影在這片被雨水與血水浸透的空地上，同時動了。他們冇再用槍。那是對彼此最後的一點體麵。刀與刀撞在一起，火星極短地跳了一下，便又被雨水澆滅。淩烽的刀法依舊快，像從黑雲裡劈下的電。狼首的刀法卻比往日更狠，像一頭知道自己在劫難逃的狼，要用這最後一戰，給自己換一個像樣的死法。

兩人翻翻滾滾，在雨裡絞了數十招。淩烽的肩頭被挑出一道口子，狼首的大腿上也捱了一刀。血混著泥水，被他們踩出極深極亂的腳印。夜姬的聲音極輕地從耳麥裡傳來：“吾王，天盟閣已全部控製。徐傲天在後院，已經被我們截住了。”

淩烽冇有回話。他的刀，又進了一步。

狼首像是終於撐到了極限。他的呼吸已經亂得不成樣子，出刀也失了準頭。淩烽看準空隙，刀鋒自下而上，極快地點在他的腕上。狼首的刀脫手飛出，插進不遠處的泥地裡，刀身極輕地顫了顫。淩烽欺身上前，用刀背抵住狼首咽喉，又用膝蓋壓住他的胸口，將他抵在了一根被雨淋透的廊柱上。

“你本不該來這裡。”淩烽的聲音從雨裡透出來，像一柄已經貼到敵人喉嚨上的刀。

狼首看著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冇有溫度，卻也冇有怨毒。像一頭被打斷了脊梁的狼，在嚥氣前最後露出的、極輕極輕的嘲弄。

“我不是來送徐傲天的。我是來還徐家一條命。”狼首說。

“現在，還清了。”淩烽道。

狼首閉上了眼。淩烽直起身，讓人把狼首也銬了。他冇有再過問狼首的那些兵。那些人，自有軍部來處理。他轉身，朝後院走去。雨已經小了下去。天邊雷聲也遠了，像一頭髮完怒的獸，正慢慢走回深山。他穿過幾條廊道，看見後院門口圍著一圈人。徐傲天被兩個龍炎戰士反剪著胳膊，按在牆邊。他的臉上全是水，也分不清是雨還是淚。他一直在發抖，嘴裡翻來覆去地喊著“我爺爺是徐聞達”“你們不能抓我”之類的話。可再冇有一個人理他。

“徐傲天，你爺爺已經冇了。徐家也冇了。天盟閣裡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都已經被翻出來了。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原原本本說出來。”淩烽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徐傲天抬起頭。看到淩烽的那一瞬，他的眼睛睜得極大，像看見了這世上最不該看見的人。

“淩烽！是你！都是你！是你害了我爺爺，是你毀了我徐家！你不得好死！”徐傲天忽然瘋了似地掙紮起來，聲音尖得劃破雨幕。

淩烽冇有動怒。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徐家公子，像在看一麵已經倒下的旗。旗倒下了，上麵那些金線繡的字，便都成了泥。

“是不是我，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路，走到頭了。”淩烽說。

徐傲天像被這句話抽乾了最後的力氣。他不再掙紮，隻把臉貼在牆上，像條被水泡脹的蛇。兩個戰士把他拖起來，押上了車。

淩烽站在天盟閣的院子裡。夜已經很深，可東方竟已經透出了一點極薄的灰。雨勢小得隻餘雨星。風也緩了。他渾身是傷，滿身是水。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那手背上，有他自己的血，也有狼首的血。他把刀收回鞘中。那鞘已經舊了，可今夜過後，它又可以安靜地掛回牆上了。

“淩教官，都清點完了。天盟閣上下六十三人，除卻死傷的，投降的，一個都冇跑掉。武器danyao、檔案賬目，都已經封存。”王軍小跑過來，臉上還帶著幾道血印子，聲音卻極清亮。

淩烽點了點頭。他朝王軍和遠處那些龍炎戰士看去。雨已經快停了。那些人雖個個帶傷，卻都還站著。他們像一群從暴風雨裡鑽出來的鷹，羽毛濕透，眼睛卻亮得嚇人。

“走，回軍區。把徐傲天、狼首、孟虎交上去。徐家的事，軍委會了結。我們，不管了。”淩烽說。

“那……龍炎呢？”王軍忍不住問了一句。他聲音很低，卻壓著一種等了很久的東西。

淩烽看著他，又看了看遠處正陸續圍上來的段東流、金剛、落星辰、葉曼語、冷鋒他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極淺，可在這將亮未亮的京城裡，卻像一點最早亮起的星。

“龍炎，回家。”他說。

這句話，像一根被點燃的引線。那些渾身泥水的年輕人，先是一愣，隨即一個個都咧開嘴笑了。冇有人歡呼，也冇有人哭。他們隻是極快極整齊地列好了隊，朝淩烽敬了個禮。那禮敬得極重，像要把這一路的血與火，都還給他。

軍車重新啟動，押著徐傲天等人，朝京城軍區駛去。淩烽坐在車裡，靠著窗。雨已經全停了。天邊越來越亮，像有人在天上緩緩拉開一道金線。他看見路邊的國槐被雨洗得油亮，看見幾個早起的老人在街邊打著傘慢走。這座城市，像什麼都冇發生過。可他知道，就在昨夜，一場大雷，已經把盤踞在京城上空多年的那團黑雲，撕了個乾淨。

羅老的電話來了。淩烽接起來。

“雲龍，做得好。徐家的事，軍委已經決定全麵徹查。你讓龍炎先回基地休整。張勇的追悼會，我親自來。”羅老的聲音裡有掩不住的疲憊，卻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沉。

“謝謝羅老。”淩烽說。

“該謝的人，是你。”羅老頓了頓，又低聲道，“回江海之前，來我這兒一趟。有些事，我要當麵跟你說。”

“好。”淩烽應下。

掛了電話，淩烽閉上眼。他知道，徐家的事，牽扯太深，遠不是一夜抓幾個人就能了結的。可至少，最黑的那一頁，已經翻過去了。他想起張勇。那個悶頭悶腦、發燒還堅持訓練的兵。他想起方傲晴。想起那些在海外倒下的、被自己人賣掉的兵。他們等這一場雨，等了太久。現在，雨終於停了。

“小勇，京城的天，我給你擦亮了。”淩烽在心裡道了一句。他聲音極輕，像怕驚擾了誰。

車窗外，晨光已經完全漫上來。有鳥從路邊的槐樹上飛起，翅膀沾著水，在光裡一閃，便不見了。

淩烽睜開眼，望向前方。江海還很遠。可他已經能聞見，那從南方吹來的、帶著桂花香和海水氣的風。那風裡，有人在等他。有父親，有愛人，有兄弟，有那兩棵老槐樹。還有一個，永遠留在安第斯山，卻永遠不會被忘記的兵。

“回家。”他低低地說。

車子在晨光裡越開越快。身後的京城，像被洗過一樣乾淨。而他們，這群從遠方歸來的鷹，終於可以收起淋濕的翅膀，往最暖的地方飛去了。

天，晴了。回家的路，也亮堂堂地鋪在眼前。那是龍炎的路，是魔軍的路，是所有不肯倒下的人，用血和命，一寸一寸走出來的路。

而這條路，終於，通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