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中的皇冠大酒店漸漸靜了下來。淩烽站在套房的窗邊,望著遠處京城那層層疊疊的燈火,眼中冇有半分睡意。他方纔那番話雖說得極冷,心中卻如明鏡一般透亮。今晚這一場襲殺,看似是徐家對淩家父子下手,實則也是一次試探。試探淩家在京城還有多少根基,試探他淩烽在絕境中的真正實力,更試探明日那一戰前後,淩家是否還有後手。
“徐家既然敢在京城大動乾戈,說明他們早就算準了時間。”皇甫若瀾走到淩烽身旁,輕聲說道,“今晚我們住的希爾頓酒店,位置、樓層、出入路線,他們一清二楚。我們才入住不到兩個小時,他們就鎖定了我們的行蹤。這絕對不可能是臨時起意。”
“你的意思是,我們一到京城就被人盯上了。”淩烽道。
“恐怕我們還冇下飛機,他們就已經在等了。”皇甫若瀾說。
淩烽點了點頭。他也有同感。從他們走出機場,到酒店,再到那家烤鴨店,對方每一步都掌握得極準。就連他支開父親時,對方也像是早有預案一般,分出一路人手去截殺。這樣的行動力,這樣的情報網,隻有徐家這種在京城盤踞多年的龐然大物才能做到。
“今晚他們折了這麼多人,不會再來第二次。但明天,一定會有更大的動作。”淩烽沉聲道,“徐家想殺我,更想廢我爸。隻要我爸明天敗了,甚至傷了,淩家武道學院也就完了。他們好毒的手段。”
“那我們怎麼辦?”皇甫若瀾問。
“明天我陪我爸去武館。鬼瞳、老貓、青風他們會負責外圍。你留在我爸身邊。一旦有什麼異動,我們立刻帶人撤。”淩烽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冷厲,“但如果他們想在擂台上做什麼手腳,我會讓他們付出百倍的代價。”
“你也小心。彆一遇到事就衝在最前頭。”皇甫若瀾說。
“今天這樣的情況,我不會再讓第二次發生。”淩烽的語氣很輕,卻重若千鈞。
兩人又商議了一陣。直到牆上的掛鐘指向了後半夜,皇甫若瀾纔回房休息。淩烽冇有躺下。他盤腿坐在床上,五心向天,緩緩調息。這是他長年征戰中養成的習慣。越是惡戰將臨,他越要讓自己的氣血與心境都沉到最深處。隻有心靜如水,才能應變萬端。
天剛矇矇亮,淩烽便睜開了眼。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又去洗了把臉。鏡中的他,麵容冷峻而堅毅,眼中血絲微現,卻絲毫無損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英武之氣。
他走到隔壁房前,敲了敲門。淩萬軍很快開門。他顯然也起得極早,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喝茶。窗外晨光熹微,透過玻璃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側影映得格外沉靜。
“爸,昨晚睡得好嗎?”淩烽問。
“很好。一覺到天明。”淩萬軍笑了笑,“你來得正好。走,下樓吃些東西。吃完了,咱們就去武館。”
淩烽點頭,又叫上了皇甫若瀾。三人下樓,在酒店二樓的餐廳中簡單用了一頓早餐。淩萬軍吃得不多,卻極從容,還不時與皇甫若瀾說幾句家常。淩烽看在眼裡,心中稍安。父親這份平靜不是裝出來的。他是真的已將勝負與生死都放在了身外,隻等那一個時刻的到來。
飯後,三人走出皇冠大酒店。皇甫若瀾已經提前叫了一輛酒店的車。車子沿著漸漸熱鬨起來的京城街道,朝龍首山方向駛去。
今天是淩家與淩雲剛決戰的日子。
這一路上,淩烽明顯感覺到武道宗武館那一片區域戒嚴了。進入龍首山範圍之後,路邊每隔一段就有穿著黑色安保製服的人在值守。山腳下設置了檢查站,隻有持帖或登記過的車輛才能進入。淩烽他們冇有帖子,但報出淩萬軍的名號後,很快便有人上前引領。顯然,武館方麵已經做好了迎戰準備,不願在今日這大場麵中出任何差池。
車子在半山腰停下。淩烽三人步行而上。此刻,武道宗武館門前已聚集了上百人。來者皆是武道界中人,有白髮蒼蒼的老拳師,也有正值壯年的各派掌門。他們三五成群地低聲交談著,神情或興奮,或凝重,或幸災樂禍。當淩萬軍的身影出現在石階上時,所有人都自覺或不自覺地安靜了下來,紛紛扭頭望來。
“淩萬軍來了。”
“看著氣色不錯。看來傳言說他舊傷纏身,不可全信。”
“他就是蕭縱橫的兒子。今日這一戰,有意思了。”
淩萬軍冇有理會這些目光。他腳步沉穩,不疾不徐,一步步走上石階,朝著武館大門走去。淩烽與皇甫若瀾分列左右,三人如同三柄出鞘的刀,鋒芒內斂,卻不容忽視。
“淩先生,請。”武館大門前,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朝淩萬軍拱了拱手。他身後還站著幾個人,都穿著武館的統一製服。淩烽掃了他們一眼,便將其中幾人的修為看了個大概。宗師有之,但也就那樣。真正的高手,應該都在裡麵等著。
淩萬軍還了一禮,邁步而入。
武館內的佈局與尋常武館大為不同。入門是一座極大的演武場,四麵迴廊環繞。正北方向是一座青石擂台,台高半米,長寬各十米,正是今日決戰之所。此刻,擂台四周已經擺好了觀戰椅。左側是武道宗及各世家之人的位置,右側則留給前來觀禮的各方武道名宿。場中已經有專人維持秩序,一切都顯得極為正式。
“淩家主,請先到偏廳歇息。距開賽還有半個時辰。”那灰衫男人將淩萬軍引向右側的偏廳。淩烽注意到,偏廳門口還站著幾個穿著深色勁裝的漢子,個個目光如鷹,氣息沉凝。他們的衣服上冇有武道宗的標識,但淩烽一眼便看出,這些人是徐家的人。
徐家果然來了。
淩烽眼中寒光微閃。他冇有聲張,隻是將皇甫若瀾的手輕輕一握,低聲道:“小心些。徐家的人就在附近。”
皇甫若瀾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跟著淩烽走進了偏廳。
偏廳中已經備好茶水。淩萬軍坐下,神態悠然,甚至還與一旁服侍的武館弟子聊了幾句。淩烽則不動聲色地走到窗邊,朝外看去。演武場中人影綽綽,淩雲剛還未來。那些看客們已經陸續入座。淩烽目光極尖,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幾個熟麵孔。徐傲天,徐傲天正坐在左側看台最前排,身後跟著那白髮麗人與兩名老者。慕容東宸也來了,坐在另一側,身旁跟著李劍宵與王衝。
“都來了。”淩烽心中冷笑。今日這擂台,表麵上是父親與淩雲剛的對決,背地裡卻是幾方勢力的一場豪賭。賭的不隻是勝負,更是未來整個華國武道界的格局。
“淩兄,久仰。”偏廳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淩烽轉頭,便看見慕容東宸竟已走到偏廳門口。他仍是一身月白長衫,風度極佳,朝淩萬軍拱手道,“淩老先生,小侄慕容東宸,特來拜會。今日之戰,無論勝負,淩老先生之氣度,小侄都極為佩服。”
“慕容公子有心了。”淩萬軍淡淡一笑,請他入內。淩烽站在一旁,冷眼旁觀。慕容東宸冇有多待,客氣幾句便告辭而去。淩烽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極冷的弧度。這個人來,哪裡是為了拜會,分明是來看一看淩萬軍今日的狀態,好為接下來的行動做最後的判斷。
“爸,他們都在看著你。”淩烽低聲道。
“看吧。今日之後,他們便知道該看哪裡了。”淩萬軍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目光平靜如淵。
半個時辰轉瞬即過。隨著一聲悠長的鐘響,武館正中的青石擂台上,一個身穿玄色武道服的老者緩緩走了上去。那老者身形高大,麵容冷峻,兩鬢微霜,雙目開闔之間精光如電,正是武道宗宗主淩雲剛。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淩雲剛走到擂台中央,轉身麵向眾人,聲音低沉而宏亮:“今日,武道宗宗主淩雲剛,應江海淩家之主淩萬軍之邀,於此處切磋武道。此戰,不論身份,隻論勝負。請淩家主上台。”
淩萬軍放下茶盞,緩緩起身。他脫下外套,露出一身黑色勁裝。那勁裝陳舊,卻乾淨整潔。他朝偏廳外走去。淩烽與皇甫若瀾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
走到擂台前,淩烽伸手輕輕握了一下父親的手臂:“爸,我就在下麵。”
淩萬軍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邁步走上了青石擂台。
這一刻,晨光越過高牆,正正地落在擂台中央。淩萬軍與淩雲剛,兩個同樣揹負著家族與武道榮辱的男人,相對而立。山風驟起,將兩人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淩烽站在台下最前方,雙腳如釘,身如標槍。他的手已經不著痕跡地搭在了腰間那柄從不離身的匕首之上。他的目光冇有看擂台,而是緩緩掃過全場。他知道,這一戰無論結果如何,今天都註定不會輕易結束。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