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085章 地品宗師，暗夜之謀

- 九龍山莊的後花園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

人工湖的水麵平靜如鏡，倒映著天上那輪朦朧的彎月，也倒映著六角樓亭中那道枯瘦如竹的身影。晚風從湖麵上吹來，帶著幾分潮氣，將樓亭四周垂落的紗幔吹得輕輕擺動。那老者便坐在樓亭正中的石凳上，麵前一壺茶，一個杯。茶已涼，他卻不以為意，依舊閉著雙眼，如同一尊入定了的石像。

慕容東宸的腳步很輕。他穿過了鵝卵石鋪就的小徑，走到了六角樓亭之前，站定。

“莫老。”他雙手一揖，微微躬身，語氣中帶著極深的敬重。

老者冇有立即睜眼。他依舊閉著雙目，彷彿未曾聽見慕容東宸的話，又彷彿這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直到夜風將亭中最後一縷茶香也吹散之後，他才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睜開的一瞬間，整個六角樓亭中的空氣都像是被什麼極鋒利的東西劃開了一般。昏暗的夜色中，慕容東宸甚至能清晰地看見老者眼瞳深處那一閃而逝的精光，如同兩柄藏在鞘中多年的利刃，隻露出了半寸寒芒，便足以讓人心頭髮冷。

“你見過他了。”老者開口。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一塊被打磨了無數年的老木頭，在夜風中發出了極輕極緩的摩擦聲。

慕容東宸點了點頭：“見過了。此子狂傲不羈，當眾折辱武道宗之人，又傷了我手下幾個家主與客卿，半點情麵都不留。”

“實力如何？”老者問。

“比我預想中更強。”慕容東宸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道，“譚宗明在他手下走不過五十招。萬青城與鐵振南兩人聯手，被他隨手擊潰。李劍宵與王衝兩人在場，也未能從正麵壓他一頭。若真要動手，我隻怕……他們也攔不住。”

老者眼中再無波瀾，彷彿這些結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此子身負霸血，又得黃金聖血淬鍊，除非你爺爺親自出手，否則憑你手下這些人，確實攔不住他。”老者道。

慕容東宸的臉色微變。他萬冇料到，淩烽身上竟還隱藏著如此之大的秘密。霸血血脈，黃金聖血，這兩個詞無論哪一個放在武道界中都足以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莫老，那依您之見，此人該如何處置？”慕容東宸壓低了聲音。

“處置？”老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牽動著枯瘦的麪皮，看起來反倒比不笑時更讓人心底發寒，“為何要處置他？此人現在的實力，已經不在尋常地品宗師之下。若強行與之為敵，他拚起命來，你也要折損大半人手。你慕容家雖家大業大，可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可若不除他，日後必成大患。”慕容東宸道。

“大患？”老者搖了搖頭，伸出枯瘦的右手，拎起石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淺啜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道，“有時候，最鋒利的刀，不是用來殺的，而是用來借的。你應該知道，他馬上就要進暗黑之塔。若他死在塔中，豈不省了你我一番手腳？若他不死，那等他出來時，實力必然更上一層。到那時，他想做什麼，自會有人比他更急。他這把刀，若用好了，反而是你慕容家千載難逢的助力。”

慕容東宸若有所思。他知道莫老的話從來不會無的放矢。隻是，他一想到淩烽與皇甫若瀾之間的親密，以及今日所受的屈辱，心中那股怒意便難以平息。

“莫老，可我已經在他麵前露了敵意。以他的性子，怕是不會輕易放下今日之事。”慕容東宸道。

“放下不放下，由他。但你眼下真正要做的，不是親手去殺淩烽，而是借勢。”老者放下茶杯，目光越過湖麵，望向了遠處那燈火明滅的宴會樓閣，“徐家已經派人去了青陽山。淩家舊宅的秘密，很快就會被翻出來。你要做的，是在背後推一把，讓淩烽與徐家鬥起來。等他們兩敗俱傷，你再出麵收拾殘局，豈不痛快？”

“青陽山？”慕容東宸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莫老的意思是，徐家會先動手？”

“徐家的圖謀，比你想的要大。徐傲天不過是個台前的小卒。真正佈局的人，是他爺爺徐遠山。”老者說到這裡，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凝重，“徐家想要的東西，隻怕比我們之前所想的還要驚人。那東西若真被徐家尋到，整個華國武道界的格局，都會徹底改變。所以，你絕不能隻盯著眼前這一口氣，要盯住徐家。”

“那依莫老之見，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慕容東宸問。

“靜觀其變。但也不能完全不動。”老者緩緩道，“你繼續留在江海。明麵上，你與淩烽已經有了過節。這是好事。徐傲天會主動找上你。你要做的，就是讓他覺得你與他同仇敵愾，共同對付淩烽。至於暗地裡怎麼做，什麼時候反手一擊，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慕容東宸沉思片刻，躬身道：“東宸受教了。”

“去吧。今晚之事，權當是試探。彆讓手底下的人再輕易去觸他的黴頭。此人sharen如麻，真惹急了他，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老者擺了擺手。

“是。”慕容東宸再行一禮，轉身離開了後花園。

六角樓亭中又隻剩下了老者一人。他依舊坐在那裡，如同一截枯木。可他那雙半開半闔的老眼中，卻藏著如同深海暗流般的算謀。良久，他低聲喃喃了一句：

“淩萬軍的兒子……果然不簡單啊。這場局，總算有點意思了。”

……

另一邊，淩烽已經開著車，帶著皇甫若瀾三人回到了明月山莊。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有些沉默。淩烽冇怎麼說話。皇甫若瀾三人也都各自想著心事。今晚的九龍山莊之行，看似淩烽從頭到尾占了上風，可三女都明白，事情遠冇有結束。那些武道宗的人、慕容世家的客卿，甚至徐傲天背後的徐家，都不會因為一次挫敗就善罷甘休。

“今晚之後，要更加小心了。”皇甫若瀾終於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淩烽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望著前方的夜色。

“他們帶了好幾個宗師。尤其是那兩股地品宗師的氣息，很可怕。如果不是你實力又有精進，今晚我們幾個隻怕要折在那裡。”皇甫若瀾說著，轉過頭來看向淩烽，眼中滿是隱憂。

“所以我才更要把你們送回來。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明天起，我會讓高雲他們加強明月山莊和秦氏集團的安保。你金帝集團那邊，也要加派人手。”淩烽道。

“我已經安排了。皇甫家在江海還有些人手，明天就讓他們過來。”皇甫若瀾道。

“你們都彆太擔心。在江海，還輪不到他們翻天。”淩烽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回到明月山莊後，柳如煙去煮了一壺熱茶。幾人坐在客廳中，淩烽纔將他與神秘女人之間的對話簡略說了一遍。當然，洗手間中那一段荒唐的糾纏，他自然是隻字未提。

“你是說，徐家在查青陽山的舊宅？”皇甫若瀾臉色一凝。

“對。我已經讓鬼瞳帶人過去盯著了。”淩烽點了點頭，眼中寒光微閃，“青陽山那邊，是當年我淩家祖宅所在。自從那件事之後，那裡就荒廢了。但祖宅下麵，還藏著一些極重要的東西。徐家若真是衝著那些東西去的，那他們可就要做好有來無回的準備。”

“那你打算怎麼做？”秦明月問。

“先看清楚他們想找什麼，又到底能查到什麼。徐家既然敢伸手，我就敢剁。”淩烽冷笑一聲，“不過今晚最重要的，還是你們三個都要平平安安的。我不在的時候，不要單獨外出。尤其是如煙，你經營著那麼多場子，更要小心。徐傲天那人最是陰險，保不齊就會從你們身上下手。”

“我明白。明日起，我去哪兒都讓老白跟著。”柳如煙點頭。老白是她身邊最得力的司機兼保鏢，跟了她很多年。

“好。時候不早了，都去睡吧。明天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淩烽道。

三女各自回房。淩烽卻仍坐在客廳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冇有起身。

他想起那黑衣女人，也想起今晚那兩股地品宗師的氣息。那些人的出現，讓他明白了一件事：無論是慕容家還是徐家，都已經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鬨。他們想要的是他身上的秘密，是他們眼中與淩家舊宅有關的那樣東西。

“徐家……淩雲剛……武道宗……”淩烽輕輕念著這幾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他的目光在黑暗中一點點冷了下去，最終化成了一句幾不可聞的低語：

“有些賬，也該到清算的時候了。”

夜更深了。明月山莊中萬籟俱寂，隻有窗外的風偶爾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那聲音很輕，輕得如同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慢慢磨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