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龍山莊的宴會廳中,原本喧鬨的氣氛驟然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所有的談笑聲、杯盞碰撞聲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憑空吸走了一般,隻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燈光依舊明亮,樂曲依舊在角落中低迴,可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極其沉重的壓迫感正從宴會廳的某個方向緩緩瀰漫開來。
淩烽的手還按在關宏與馬嘯天的後頸上,將兩人死死地壓在滿桌的殘羹冷炙之間。關宏的左臉埋在一灘紅油裡,馬嘯天的半邊腦袋則浸在了一盤醬黑色的湯汁中。兩人拚命地掙紮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卻根本無法從淩烽掌下掙脫分毫。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世家子弟,此刻如同兩隻被按住了殼的烏龜,狼狽到了極點。
可淩烽的注意力已經不在他們身上了。
他的目光越過滿場賓客,投向了宴會廳東側。那股撲麵而來的壓力,正是從那個方向傳過來的。那是一種隻有真正的強者才能散發出來的氣勢。宗師境。而且不止一個。其中有兩股氣息尤為恐怖,深沉如淵,浩瀚如海,彷彿稍一釋放便能將整座宴會廳都碾成粉末。
“終於忍不住了麼?”淩烽在心中冷笑了一聲。他知道,慕容東宸和徐傲天敢在今晚的宴會上步步緊逼,絕不會隻帶幾個年輕一輩的世家子弟來充場麵。真正壓陣的人,此刻才終於現身。
皇甫若瀾、秦明月和柳如煙都下意識地朝淩烽靠攏過來。皇甫若瀾的臉色已經冷了下去,她低聲說了一句:“至少三個宗師,還有兩個恐怕是地品宗師。”
“我知道。”淩烽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我們怎麼辦?”秦明月握住淩烽的手臂,手心裡已經滲出了細汗。她終究是普通人,麵對宗師境強者釋放出的威壓,身體本能的緊張與畏懼是藏不住的。
“彆怕。有我。”淩烽側過頭,朝她笑了笑。那笑容不似往日那般玩世不恭,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比安心的沉穩力量。
他將關宏和馬嘯天拎起來,隨手朝旁邊一甩。那兩人就像兩個破麻袋一樣摔在了地上,咳嗽不止,滿臉滿身都是飯菜湯水,狼狽到了極點。淩烽看都冇再看他們一眼,隻是抬手理了理有些皺了的袖口,然後抬頭望向東側。
“既然來了,就彆再躲躲藏藏。想動手,就站出來。我淩烽接著。”淩烽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幾股氣息的主人在沉寂了片刻之後,終於有了動作。
東側的一扇側門被緩緩推開。
一道身影當先走了出來。那是一個穿著青灰色長衫的老者,身形清瘦,麵容古拙,一雙手負在身後,步履輕緩,如同一個在自家庭院中散步的尋常老人。然而,他每邁出一步,宴會廳中的空氣便似乎凝滯一分。隨著他越走越近,那些站在他行進路線上的賓客,竟是不約而同地向兩旁退去,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讓開了一條道路。
“夏侯淵。”皇甫若瀾認出了來人,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聲音中帶著少有的凝重。
淩烽對夏侯淵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夏侯世家,北方最古老的武道世家之一,底蘊深不可測。夏侯淵更是夏侯家上一代的頂尖高手,據說一身修為早在多年前便已踏入宗師境巔峰,距離地品宗師不過一步之遙。而此刻,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來看,他顯然已經邁過了那道門檻。
在夏侯淵身後,又陸續走出四人。
第二個是個矮壯的老者,禿頂,滿麵紅光,穿一件紫紅色綢緞唐裝,走動時周身隱有風雷之聲。這是“雷公”雷鎮山,北方雷家拳的掌門,宗師境巔峰。
第三個是個高瘦的中年男人,麵色蠟黃,目光陰冷,穿一身黑色中山裝,整個人如一根枯竹般立在那裡,卻散發著一股讓人極不舒服的死氣。此人名為“鬼影”荊無命,據說修煉的是一種極邪門的ansha武學,雖極少公開出手,卻從未有人在他手下活過。
而最後兩人,一男一女。男的白髮如雪,麵容清俊,一身月白色的唐裝,頗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女的一身黑衣,頭戴鬥笠,輕紗覆麵,與淩烽在洗手間中遇見的那神秘女人倒是有些相似,但氣息卻截然不同。這兩人正是那兩股地品宗師的氣息源頭。那白髮老者名為“白眉翁”白展堂,而那黑衣女子則是“黑凰”聶隱娘。二人都是慕容世家的客卿,在整個華國武道界中,都屬於輕易不出手的老怪物級存在。
五個宗師。
兩個地品宗師。
這樣的陣容,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足以碾平任何一個武道世家。而今晚,他們同時出現在了九龍山莊,出現在了淩烽麵前。
“好大的排場啊。”淩烽冷笑了一聲,他非但冇有後退,反而朝前邁了一步,將皇甫若瀾三人完全護在了身後,“慕容東宸,你今晚這頓飯,還真是費了不少心思。為了對付我,連地品宗師都請出來了。了不起。”
慕容東宸站在不遠處,臉上已經收起了那副溫文爾雅的笑容。他緩緩走上前來,站到了夏侯淵等人身後,目光平靜地看著淩烽:“淩兄今晚大展神威,連敗我多位武道界的朋友。我慕容家若再不出麵,旁人豈非要笑我慕容家無人?”
“所以你就把這些老傢夥都搬出來了?”淩烽眼中滿是嘲弄,“慕容東宸,你也就這點本事了。自己打不過,就回家找大人。你們慕容家的少主,當得可真是威風。”
慕容東宸臉色一沉。徐傲天也走了過來,站在慕容東宸身旁,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淩烽,你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今晚你走不出九龍山莊。你若識相,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替你在慕容兄麵前求個情,留你一條命。”
“你算個什麼東西?我需要你來求情?”淩烽看都冇看徐傲天一眼,目光始終鎖在夏侯淵等人身上,“你們這些武道宗的老東西,平日裡躲在家裡裝神弄鬼也就罷了,今晚跑到江海來作威作福。真當我淩烽是泥捏的?”
“年輕人,你的確很強。但今天,你走不了。”夏侯淵終於開口。他的聲音蒼老而低沉,如同從一口千年枯井中傳出,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森然,“蕭家早已衰敗,本不該再入武道界。可你們不但開了武館,還要成立武道學院,妄圖重新立起蕭家的旗號。這是自取滅亡。”
“自取滅亡?”淩烽大笑起來,笑聲在安靜的宴會廳中顯得格外刺耳,“就憑你們幾個老不死的,也配說我蕭家自取滅亡?當年蕭家血案,你們武道宗在背後扮演了什麼角色,你們心裡冇數嗎?今日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他話音落下,渾身氣勢驟然一變。一股極其霸道、極其慘烈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開來。那種氣息如同打開了某扇通往遠古戰場的大門,屍山血海、鐵馬金戈,所有屬於殺戮與死亡的氣味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鋪天蓋地地壓向四麵八方。
夏侯淵臉色微變。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淩烽身上那股氣勢的恐怖。那已經超越了普通宗師,甚至讓他這個剛剛踏入地品宗師的老傢夥,都感受到了一種實實在在的威脅。
“此子不可留!”夏侯淵心中殺意頓起。他轉頭看了白展堂與聶隱娘一眼。那兩人同時點了點頭,顯然也做出了相同的判斷。
“動手!”夏侯淵低喝一聲。
雷鎮山第一個出手。他個子雖矮,可一出手卻如同平地炸響一道驚雷。他雙腳一跺,整座宴會廳都彷彿顫了一顫。緊接著,他整個人如同一隻暴起的雷鷹,以極快的速度衝向淩烽,右拳攜帶著滾滾風雷之勢,直取淩烽麵門。
“來得好!”淩烽不退反進,一拳迎上。
“砰——!”
雙拳相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一股氣浪從兩人之間猛然爆開,將附近的幾張桌椅掀翻在地。雷鎮山隻覺得自己的拳頭如同轟在了一座迎麵撞來的大山上,整條右臂被震得幾乎失去知覺,整個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後連退了四五步。
“這不可能!”雷鎮山滿臉驚駭。他是宗師境巔峰,全力一拳之下,就算是鐵壁也要被轟出個窟窿。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硬接了他一拳,還在力量上將他壓製住了。
淩烽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的身形已經如同一道幻影般欺近,右拳再次轟出。這一拳的速度比剛纔更快,力量也更猛。雷鎮山倉促間雙拳交叉格擋,卻被淩烽一拳轟得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根石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口中鮮血狂湧。
“大膽!”
夏侯淵怒喝一聲,青灰色的身影如同一隻展翅的大鵬,朝淩烽撲了過去。他的雙手成爪,虛空一抓,五道淩厲的勁氣如同實質的利刃般朝淩烽撕去。這是夏侯家的“裂空鷹爪”,練到極致,可隔空碎石。
淩烽冷哼一聲,不閃不避。他的右腿橫掃而出,如同一柄開山大斧,帶著霸道絕倫的力量,硬生生地劈向了夏侯淵抓來的爪勢。腿風所至,連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砰!”
夏侯淵的雙爪與淩烽的腿勢撞在一起。那股力量讓他臉色驟變。他這一爪,足以將一塊青石捏碎,可淩烽那一腿中蘊含的力量,卻像是一條翻湧的怒江,無窮無儘,勢不可擋。夏侯淵的雙手被震得發麻,整個人也被那股力量逼得向後滑退了數步。
“你們還愣著乾什麼?一起上!”徐傲天在後麵吼道。
荊無命動了。他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淩烽身後,一雙手如同兩條陰冷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朝淩烽後頸和腰眼抓去。他的攻擊與雷鎮山、夏侯淵不同,冇有半點聲勢,全是sharen於無形的陰毒手法。
淩烽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他頭也不回,反手一肘朝後砸去。那一肘勢大力沉,帶起一聲悶響。荊無命臉色一變,雙手變爪為掌,向前一封。
“砰!”
荊無命被這一肘砸得朝後滑出了三四米,雙掌的虎口同時裂開,鮮血直流。
淩烽轉過身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這點偷雞摸狗的功夫,也配叫地品宗師?慕容家養的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荊無命麵無表情,隻是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中,殺意更濃了。
白展堂和聶隱娘終於動了。
白展堂一步踏出,整個人如同淩空渡虛般飄然而至。他並指如劍,輕飄飄地朝著淩烽的眉心點去。這一指看似輕柔無力,可淩烽卻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那是地品宗師真正的殺招,看似平靜,實則蘊含了全部的精氣神,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聶隱娘從另一側逼近。她的步伐輕得幾乎冇有聲音,身形如同一片被風吹動的黑雲,飄忽不定。她的右手藏於袖中,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三枚烏黑色的細針。
淩烽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今晚最危險的時刻來了。兩個地品宗師的聯手,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對抗所能應對的。他必須拿出真正的實力。
“霸血,開!”
淩烽心中低喝一聲。他體內的霸血血脈在這一刻徹底甦醒。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力量從他身體最深處爆發出來。他的雙眸在瞬間變得血紅,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以一種驚人的幅度鼓脹著,每一寸皮膚下麵都像是蘊含著足以開山碎石的狂暴力量。
“殺!”
淩烽怒吼一聲,迎著白展堂點來的那一指,一拳轟出。
這是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一拳。但就是這一拳,卻讓白展堂那張始終古井無波的老臉,第一次變了顏色。他清楚地感覺到,淩烽這一拳中蘊含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那是一種他隻在傳說中聽說過的力量——超越了宗師,逼近了那更高的層次。
“轟——!”
淩烽的拳勢與白展堂的劍指撞在了一起。白展堂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重錘擊中,倒飛了出去。他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最後雙腳落地時,地麵被他踩出了兩道深深的裂痕。他勉強穩住了身形,可那隻點出的右手,已經在微微顫抖。
“此子不可敵!撤!”白展堂低喝一聲,再無半點之前的仙風道骨。
聶隱娘本已準備出手,聞聲毫不猶豫地將手中銀針朝淩烽擲出,同時身形急速後退。
淩烽躲都不躲。他一步踏前,右臂橫掃。那三枚足以洞穿金石的銀針被他的手臂帶起的勁風掃中,叮叮叮地落在了地上。他整個人如同一頭徹底甦醒的遠古凶獸,朝著白展堂和聶隱娘逃去的方向追去。
“既然來了,那就都留下吧!”淩烽大喝一聲,聲震屋瓦。
白展堂與聶隱娘同時色變。兩人對視一眼,不再戀戰,將身法催動到了極致,朝山莊外掠去。夏侯淵、荊無命也緊隨其後。雷鎮山早已被手下扶起,麵無人色,連看都不敢再看淩烽一眼,跌跌撞撞地跟著逃了。
五個宗師,兩個地品宗師,竟然被淩烽一人殺得大敗虧輸,倉皇遁走。
慕容東宸和徐傲天站在原地,臉色已經慘白如紙。他們本已將一切都算計好了,以為五大高手聯手,必能將淩烽鎮殺當場。卻冇想到,淩烽的實力竟然恐怖到了這種地步。這個人,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淩烽緩緩轉過身來,看嚮慕容東宸和徐傲天,眼中儘是冰冷的殺意。
“今晚的事,我記下了。你們兩個,最好立刻滾出江海。否則,下一次見麵,我不會再讓你們站著跟我說話。”
慕容東宸渾身一顫。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徐傲天同樣麵無人色,他的嘴唇哆嗦著,眼中滿是不甘與恐懼。
淩烽不再看他們。他轉身,朝著皇甫若瀾三人走去。
“我們回家。”他的聲音平靜,卻比這滿場狼藉中任何一聲嘶吼都更有力量。
夜色如墨。九龍山莊的燈火仍在身後閃爍,卻已經照不亮那五道倉皇逃竄的身影,也照不散淩烽心頭那股仍未冷卻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