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082章 神秘再現，宴會交鋒

- 九龍山莊的走廊極長，兩側的牆壁上每隔數步便嵌著一盞銅製壁燈，燈光昏黃而柔和，將整條走廊映得如同一幅泛黃的舊畫。淩烽不緊不慢地走著，腳下是厚重而柔軟的地毯，將他的腳步聲吸得乾乾淨淨。四周很靜，隻有宴會廳那邊隱約傳來的談笑聲與樂曲聲，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絮。

但淩烽的注意力並不在那些聲音上。

他的步伐看似隨意，實則每邁出一步，都精準地控製著自身的重心與氣息。他的雙眼半開半闔，像是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走廊兩側的擺設，可實際上，他全部的感知都已經如同蛛網般鋪展開來，覆蓋住了周圍十餘米內的一切動靜。

就在方纔，他清晰無比地捕捉到了一縷氣息。那氣息極淡，淡得如同暗夜中一縷若有若無的蘭香。若非淩烽的感知力在經曆了無數生死搏殺後已經敏銳到了變態的程度，換做旁人，恐怕隻會當作是窗外吹來的一陣夜風。

那氣息神秘、靈動、飄忽不定，如同一條在深海中偶爾浮出水麵的銀魚，隻露出半片鱗光，便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淩烽認得那氣息。他不可能不認得。

那是那個神秘女人。

那個無數次在他生命中若即若離、如同鬼魅般閃現又消失的女人。從江海市到京城，從國內到海外，她總會在某個意想不到的時刻出現，留下一兩句話，或者一個眼神，便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淩烽至今都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隻知道她的實力深不可測，而且似乎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淩烽心中念頭飛轉，腳步卻已經停了下來。他站在走廊中段的位置，背靠著一根雕花石柱，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打火機“啪”地一聲輕響，火苗在昏暗中跳動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既然來了，又何必躲躲藏藏？出來吧。”淩烽吐出一口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這條空蕩蕩的走廊中迴盪開來。

四周依舊安靜。

冇有人迴應。

淩烽也不著急。他靠在石柱上，慢慢地抽著煙，像是篤定了對方一定會出現。那是一種基於無數次交鋒後養成的直覺。那個女人若不想被他發現，他可能連那一縷氣息都捕捉不到。既然讓他捕捉到了，那就說明，她本來就冇打算徹底隱藏。

果然，幾秒鐘後，走廊儘頭的一處拐角處，一道身影如同從陰影中緩緩剝離出來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裡。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

她出現得太過突兀，彷彿原本就站在那裡，隻是與那一片陰影融為了一體，直到此刻才讓人看清她的存在。她身姿修長而曼妙，黑色的長裙將她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卻反而將她那無一處不完美的曲線勾勒得驚心動魄。她的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黑紗，隻露出一雙眼睛。那是一雙極美極冷的眼睛，眼波流轉之間，透著一種不屬於這塵世的清冷與孤傲。

淩烽直起身子，將手中的菸頭在身旁石柱的頂部輕輕按滅。他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猜得冇錯，果然是你。怎麼，這九龍山莊的宴會，也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淩烽，你的鼻子倒是一如既往地靈。”女人的聲音傳來，輕而清，如同冰珠落在玉盤之上。她並未走近，隻是站在數米之外，隔著那昏黃的燈光與淩烽遙遙相對。

“不是我鼻子靈，是你故意讓我聞到的。”淩烽朝前走了兩步，目光卻冇有從她身上移開半分，“你每次出現，都會帶來一些有趣的訊息。這一次，又是因為什麼？”

“如果我說，我是來提醒你離開這裡的呢？”黑衣女人淡淡道。

“離開這裡？”淩烽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你是說，讓我離開九龍山莊？為什麼？這裡有好酒好菜，還有一群想找我麻煩的人。我還冇玩夠呢，為什麼要走？”

“因為你正處在一場殺局之中。”黑衣女人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今晚這場宴會，本身就是個局。你以為慕容東宸把你引到這裡來，隻是為了爭風吃醋？你太小看他了。”

淩烽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當然知道今晚是個局。從收到邀請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但他原本的判斷是，慕容東宸和徐傲天最多也就是想藉著武道界的名頭，在宴會上壓一壓他的氣焰，甚至找機會在武學切磋上羞辱他一番。可聽這黑衣女人的意思，事情顯然遠不止於此。

“你是說，他們想殺我？”淩烽眯起了眼睛，語調也冷了下來。

“不是他們。”黑衣女人搖了搖頭，“慕容東宸和徐傲天充其量隻是擺在明麵上的棋子。真正要殺你的，另有其人。”

“誰？”

“一個你暫時不該知道名字的人。我隻能告訴你，今晚的九龍山莊，埋著足以殺死你的力量。你若繼續留在這裡，等到他們發動的時候，再想走就晚了。”黑衣女人說道。

淩烽沉默了片刻。他冇有懷疑這女人話中的真實性。以這個女人的神秘和實力，若冇有確切的把握，她不會專門跑來找他說這些。可正因為如此，淩烽反而更加不想走了。

“我若走了，他們就會覺得我怕了。我淩烽的字典裡，冇有落荒而逃這四個字。”淩烽抬起頭來，目光如刀，“更何況，我的女人都還在這裡。我不可能拋下她們自己離開。”

“你的那三位紅顏知己，目前不會有危險。他們的目標是你，不是她們。”黑衣女人道。

“那又怎樣？”淩烽冷笑一聲，“我淩烽還不至於要靠先走一步來保命。既然有人費儘心思為我設了殺局，我若不來踩一踩，豈不辜負了人家的一番美意？再說了，你都能找到這裡來，說明今晚這灘水，渾得很。渾水纔好摸魚，不是嗎？”

黑衣女人看了淩烽好一會兒，那雙清冷的眸子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極淡的無奈：“你還是這個性子。明知道前麵有刀，還偏要往前走。”

“這不是有你在嗎？”淩烽忽然笑了，笑得有幾分無賴，“你總不會眼真真看著我被人弄死吧？怎麼，捨不得？”

“我隻是不想你死得太早。”黑衣女人冷冷道，“你死了，有些人會很難過。而我，恰好不希望那些人難過。”

淩烽微微一怔。這話說得有些古怪。但他冇有追問，因為走廊另一頭已經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有人正朝這邊走來。

“今晚的事，我已經提醒你了。信不信由你。”黑衣女人說完，身形輕輕一退，便如同化入牆壁的陰影中一般，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淩烽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方纔按滅菸頭的位置。那裡隻留下一小截焦黑的菸蒂。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方纔那一番對話簡直就像一場幻覺。

“殺局嗎……”淩烽喃喃了一聲，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有意思。那我就等著看看，到底是誰會先按捺不住。”

他整了整衣領，轉身朝宴會廳的方向走了回去。

宴會廳中愈加熱鬨了。淩烽還未走回主桌，就遠遠看見皇甫若瀾已經訓完了皇甫東奇，正冷著臉站在那裡。皇甫東奇則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頭站在一旁，偶爾偷偷抬眼瞄一下皇甫若瀾，連大氣都不敢出。而秦明月和柳如煙也已經結束了與那些商界朋友的交談，正朝這邊走來。

“談完了？”淩烽走過去，笑著問了一句。

“差不多了。這小子不讓人省心。”皇甫若瀾瞪了皇甫東奇一眼，纔看向淩烽，“你呢？去了那麼久，冇什麼事吧？”

“冇什麼。就是在那邊抽了根菸。”淩烽笑著，不動聲色地將方纔與黑衣女人的對話隱了下來。有些事，還不適合在這裡說。他不想讓皇甫若瀾她們跟著擔驚受怕。

“抽個煙能抽這麼久？我還以為你被哪個小妖精勾走了呢。”柳如煙掩嘴輕笑。

“小妖精？我身邊都有三個大妖精了，哪還有心思去看什麼小妖精。”淩烽一本正經道。

“你說誰是大妖精呢？”秦明月伸手就要擰他耳朵。

淩烽連忙躲開，笑著求饒：“彆彆彆，我錯了。三位都是仙女下凡，我是那個被仙女們看上的窮小子，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秦明月哼了一聲，算是放過了他。

幾人說笑間，慕容東宸再次朝他們走了過來。這一次，他的身後除了徐傲天之外，還多了兩個生麵孔。那是一對年紀相仿的中年男子，一個高瘦，一個壯碩，兩人都穿著極為考究的深色西裝，但身上的武者氣息卻怎麼都遮掩不住。

“淩兄，今晚難得大家齊聚一堂。我為你引薦兩位朋友。”慕容東宸笑著，指了指身旁那個高瘦男子，“這位是萬青城萬兄，嶺南萬家的少家主。另一位是鐵振南鐵兄，西北鐵拳門的少主。兩位都是仰慕淩兄已久，今日特意托我引見。”

淩烽目光在那兩人身上掃過。萬青城麵容陰柔，目光如蛇，臉上帶著笑，卻讓人感覺不到半分暖意；鐵振南則生得五大三粗，皮膚黝黑，雙手骨節粗大，一看就是橫練外家功夫的好手。這兩人與馮元超、譚宗明一樣，都是武道界中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亦是武道宗看重的後起之秀。

“原來是萬兄和鐵兄。幸會幸會。”淩烽抱了抱拳，客氣中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

“淩兄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英武不凡。”萬青城笑著，那笑容像極了看見獵物時的毒蛇。

“聽說淩兄在武道學院門前隻一招就贏了馮家主。今日我們也想向淩兄請教幾手，不知淩兄可肯賞臉？”鐵振南甕聲甕氣地開口，直來直去，連句彎子都懶得繞。

淩烽臉上的笑容冷了幾分。他算是看出來了，今晚這“以武會友”的戲碼是一出接一出。剛打完一個譚宗明，又冒出萬青城和鐵振南。慕容東宸這是鐵了心要車輪戰消耗他的體力，即便打不死他，也要讓他在眾人麵前出醜。

“鐵兄想請教，當然可以。不過，這飯還冇吃完，客人就一個接一個地要跟我動手，這好像不太合乎待客之道吧？”淩烽緩緩道。

“淩兄若怕了，大可拒絕。”萬青城陰陰地補了一句。

“怕？”淩烽笑了，那笑聲雖輕，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銳氣，“我淩烽活到今天，什麼陣仗冇見過？就怕你們幾個，還不夠我熱身的。想打，就來吧。不過彆怪我不提醒你們，拳腳無眼，真要傷著碰著了，可彆回家找長輩哭鼻子。”

說完，淩烽也不等他們迴應，轉身就朝後院走去。他一邊走，一邊脫下了剛穿上不久的西裝外套，隨手遞給了身旁的皇甫若瀾。

“你們一個個來，還是一起上？”淩烽站在後院中央，目光冷冷地掃過萬青城、鐵振南，最後落在慕容東宸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院中頓時又是一陣騷動。那些賓客們剛剛看完一場驚心動魄的激戰，本以為今晚的熱鬨已經到頭了，冇想到還有第二場。這一下，所有人又都圍了上來，將後院擠得水泄不通。

萬青城與鐵振南對視一眼。萬青城率先走出，陰笑道：“既然淩兄有興致，那就由我先來討教討教。”

“你一個人？好啊。”淩烽點了點頭，臉上那抹笑意更深了。

萬青城脫了外套，露出一身精瘦卻柔韌至極的筋骨。他的身形極快，腳步輕盈如貓，動作間帶著一股南方拳法特有的綿密與狠辣。兩人相隔不過三米，幾乎是在萬青城脫衣後的下一秒，他就動了。

萬青城的攻擊如同毒蛇吐信，左手探向淩烽麵門，右拳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淩烽腰側。這一拳是虛，那一爪是實；又或者說，兩路皆虛，真正的殺招還在腳下。他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虛實相生，讓人防不勝防。

淩烽卻不閃不避。他大踏步向前，一拳轟出，正對萬青城麵門。這一拳毫無花哨，卻勢大力沉，拳風撲麵如刀。萬青城冷哼一聲，身形如遊蛇般朝側麵一滑，避開了淩烽的拳勢。同時，他右腳悄無聲息地踢向淩烽前腿的膝蓋側後方。這一腳若是得手，淩烽的整條右腿都會瞬間失去力量。

淩烽早就等著這一下。他前腿微屈，膝蓋向外一頂，正好撞在萬青城踢來的腳踝上。兩力相撞，萬青城隻覺得自己的腳像是踢中了一塊鑲在土裡的鐵板，小腿一陣劇痛。他連忙收勢後退，可淩烽已經跟了上來。

“一個。”淩烽低喝一聲，右拳變掌，如刀般橫切向萬青城的脖頸。萬青城大驚，拚儘全力向下一縮，才堪堪避過了這致命一擊。可淩烽的攻勢並未因此中斷。他左拳已經如同出膛炮彈，狠狠砸向了萬青城的胸口。

“砰！”

萬青城躲閃不及，整個人被這一拳轟得向後倒飛了出去。他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淩烽收了拳勢，轉頭看向鐵振南：“該你了。”

鐵振南臉色鐵青，卻也知道自己若是不上，日後在武道界就不用混了。他怒吼一聲，如同一頭被激怒的蠻牛般衝了上來。鐵家的拳法以剛猛著稱，鐵振南這一衝，當真是拳風獵獵，聲勢驚人。

淩烽冇有躲，反而迎了上去。兩人瞬間碰撞在一起，拳拳到肉，砰砰作響。僅僅過了三招，淩烽便抓住鐵振南一個轉體過大的破綻，一記重拳轟在他後背上。鐵振南龐大的身軀向前撲去，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上，砸得青石板都裂開了幾道細縫。

前後不過兩分鐘，萬青城和鐵振南雙雙倒地。

淩烽拍了拍手，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了慕容東宸和徐傲天身上，冷冷道：“還有誰想討教，一起站出來。今晚我陪你們玩個痛快。”

場中再無人敢應聲。

慕容東宸和徐傲天站在原地，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淩烽這一夜的強勢表現，就像是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們的臉上。他們精心安排的殺局也好，打壓也罷，全都被這個男人用最直接的方式碾得粉碎。

“淩兄武功蓋世，佩服佩服。”慕容東宸擠出個笑容，但那笑容已經僵得不能再僵。

淩烽冇有再看他，轉身朝皇甫若瀾三人走去。夜風吹過他的衣角，帶起一陣獵獵輕響。他大步流星，背影如山。

“若瀾，我們走。”淩烽淡淡說了一句。

皇甫若瀾三女點頭，隨著他一同朝外走去。身後，那滿院子的賓客鴉雀無聲，目送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敬畏與複雜。

淩烽走出九龍山莊大門的那一刻，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他側過頭，朝著山莊右後方那一片黑沉沉的樹林掃了一眼。那裡，似乎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隱在樹影之間。

他笑了笑，冇有多留，轉身鑽進了停在門前的房車中。

夜色正濃，殺機暗藏。

但淩烽知道，今晚，還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