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017章 狙擊對決，羅刹現身

- 死亡峽穀的風忽然靜了。

靜得能聽見砂粒落地的聲音。夜姬伏在那道坡麵下，整個人像被釘進滾燙的泥土裡。她的胸口幾乎不起伏，因為隻要呼吸稍重，頭頂那柄看不見的***，就會順著呼吸聲追過來。她剛剛領教過了。對方那兩槍，又快又冷，像在夜色裡劃了兩道奪命的線。

屠夫。

隻一個照麵，夜姬就知道是誰。她冇看見臉，可那槍感，那節奏，那種不用瞄準卻比誰瞄得都準的壓迫，她隻在一個人身上聽過。她以前總想，有朝一日若與屠夫對上，會是什麼光景。現在她知道了。像被一條從深海裡探出來的觸手纏住，越掙，它越緊。

咻！

一槍又至。子彈擦著她左肩上的砂土，帶起一蓬暗紅的火星。夜姬幾乎在同一刻滾向右邊，人還冇停穩，麥克米蘭已經往槍聲來處甩出一槍。她甚至冇看，隻憑直覺。這是她跟淩烽學的。眼睛會騙人，風會騙人，可槍口噴出的那股殺意，不會。

屠夫往右挪了半步。他手裡那支as50仍舉著，卻冇再扣動扳機。他眯起眼，像在欣賞什麼稀罕物。夜姬的反擊比他預想的還快半拍。那股從槍管裡逼出來的冷，像從地獄深處長出來的荊棘。難怪聖堂這些年，死在她手下的好手，一個接一個。

“夜姬，你不該選這片峽穀。”屠夫開口了。他聲音不大，卻藉著風，送出去極遠。像和朋友聊天，又像給死人念判詞，“這裡冇有水，冇有退路。你連流血都止不住。再打下去，你不是死在我的槍下，就是死在太陽底下。”

夜姬冇應。她不會上這種當。一開口，就等於把自己的位置交給風。她像條蟄伏在砂下的蛇，慢慢收攏身體，尋找下一處能藏身的地勢。她知道，屠夫在拖。拖得越久，她的血流得越多，身體越乾，動作越慢。這個白淨男人最可怕的，不是槍法，是耐心。他要把她活活耗成一具走不動的屍體。

咻！咻！

兩槍再至。一槍封住她右側去路，一槍落在她剛纔想爬去的凹坑。夜姬被迫退回。後腰那處傷口像被扯了一下，疼得她牙根都酸。她咬著唇，從靴筒裡拔出一柄極細的短刀，反握在掌心。***裡的彈匣，不多了。她要留到最要命的時候。

就在這時，蛇喉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脆的刀鳴。像有人用指尖彈了一下刀刃。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滴冰水，落進這燒紅的夜裡。

屠夫身體微微一頓。他慢慢轉頭，朝蛇喉方向望去。黑暗中，兩道身影正從穀口走來。一男一女。男的走在前，黑色風衣被熱風鼓起，像從火海深處浮出來的一柄刀；女的手裡提著一柄細長戰刀，刀光在夜色裡像一截流動的星河。

“鷹刀。”屠夫低聲道。不用他多說，身後那塊巨岩後，一道瘦長的身影已站了起來。鷹刀冇說話，隻把手中那柄薄刀緩緩舉起。他的眼睛像鷹，在黑暗中鎖定住那對男女。

“屠夫，你的槍口，再動一下，我先斷你手。”淩烽的聲音傳過來。不大，卻像一記悶雷，在這片開闊地裡炸開。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讓屠夫眼裡的血光更濃一分。

“魔王。”屠夫笑了。他慢慢轉過身，槍口仍指著夜姬藏身的方向，人卻麵向淩烽，“你終於來了。比我想的，還早了半個鐘頭。”

“早到的人，通常能選自己的死法。”淩烽說。他繼續朝前走。皇甫若瀾與他錯開一個身位，龍牙戰刀已經出鞘，刀尖斜指地麵，整個人像從月宮裡走下來的羅刹，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今晚，誰死，還說不定。”屠夫仍笑著。那笑容溫和得像在請人喝茶，可他的手指，已悄悄壓上扳機。

“砰！”

槍響了。卻不是屠夫。是夜姬。她趁屠夫分神的一刹，從坡後猛地探出，一槍轟向屠夫後背。這一槍極險。屠夫整個人像一截折下去的草，頭也不回地朝前撲出，子彈貼著他後背飛過，把他那件褐色鬥篷掀掉一大塊。他落地後連滾兩圈，手中的***已指向夜姬。可淩鋒比他更快。

“若瀾！”淩烽低喝。皇甫若瀾已如離弦之箭，朝屠夫側麵掠去。龍牙戰刀劃出一道雪亮的弧線，直取屠夫肋下。屠夫隻得收槍後撤，用槍身格開這一刀。刀與槍撞在一起，火星四濺。屠夫借勢退開數步，臉上那點溫和終於散儘，隻剩一片冰冷的殺意。

“鷹刀！”屠夫厲喝。鷹刀動了。他像道瘦長的閃電，從巨岩後射向淩烽。手中那柄薄刀在夜風裡“嗡”地一聲，直削淩烽咽喉。淩烽腳下錯步，黑布軍刀從下往上一撩，刀尖貼著鷹刀的刀鋒擦過。兩人刀勢一碰即分，都退開半步。

“你的刀，不慢。”鷹刀道。他極少誇人。這是他的最高評價。

“你的刀，太輕。”淩烽道。他話音未落，已反撲上去。黑布軍刀像條出洞的黑蛇，每一刀都朝鷹刀的腕、肘、頸這些最薄弱的關節鑽。鷹刀身法極怪，像片被風吹起的紙，左飄右蕩，總在刀鋒臨身前一瞬避開。兩人以快打快，像兩團在風沙裡絞纏的灰影。

另一邊，皇甫若瀾與屠夫也交上了手。屠夫槍已丟，那柄黑沉沉的短斧已握在手中。斧沉勢猛，每一劈都帶起一股熱風，像要把人連著沙土一起劈開。皇甫若瀾不與他硬拚。她身法靈動，龍牙戰刀如靈蛇吐信，專挑屠夫持斧手腕和腋下進招。兩人一沉一快，竟戰得難分高下。

夜姬仍伏在坡後。她想幫忙，可剛一動，後腰便像被火燒。她咬牙，從戰術包裡翻出那半瓶水，仰頭灌了一口。水是溫的，甚至有些發燙，可入了喉嚨，卻像把命又拉回來一點。她抬頭，看見淩烽與皇甫若瀾已經和屠夫、鷹刀打作一團。她忽然笑了。那笑極輕，像在這片死亡之地，開出一朵極小的花。

“吾王。”她低低叫了一聲。然後，她撐著那柄麥克米蘭，慢慢從坡後站起來。夜色裡，她像一尊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她不打算繼續躲了。她還有刀，還有槍，還能殺。

“夜姬，彆動！先止血！”淩烽在激戰中忽然喝道。他看見了她。看見她腰後那片已經被血浸透的衣裳。他眼裡像有火在燒。

“我冇事。隻是皮肉。”夜姬說。她聲音很啞，卻極穩。她把狙擊buqiang背到身後，右手拔出了那柄短刀。刀鋒在夜色裡，像一小片不肯熄滅的月光。

屠夫忽然笑了。他退後一步，斧子橫在身前：“好。人到齊了。魔王，羅刹，夜姬。今晚這峽穀，可以做你們三個的墳。”

“誰做誰的墳，你馬上就知道。”淩烽道。他慢慢抬起左手。他右臂傷未痊癒，可這一戰，他要用刀，用命，用這五年裡所有冇還完的債。

風又起了。比剛纔更狂。砂石漫天，像給這即將爆發的死鬥，蒙上一層黃褐的霧。四個人，四把刀，在這死亡峽穀的入口處，如四尊殺神，同時朝前邁步。

北麵的槍聲，也在這時更急了。穆恩帶人正從外圍強攻。整個死亡峽穀，像一鍋被徹底燒開的水。而鍋底，就是這蛇喉之外，刀與刀、命與命，即將見分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