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從正空緩緩西斜,演武場上,淩振海與淩烽父子二人的身影被拉得越來越長。場邊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在午後微風中輕輕搖曳,樹影斑駁地灑在青石地麵上,隨著時間推移緩慢地移動著位置。
“八荒破軍拳的最後一式——八荒我為尊!”淩振海收拳而立,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時急促了幾分,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今天精神格外好,從清晨到現在已經在演武場上站了整整大半天,卻絲毫不見疲態。對於一個被病痛折磨了多年的人來說,這份精力幾乎是不可思議的。
“這一式是整套拳法的收尾,也是最難掌握的一式。它的精髓不在於招式本身,而在於那股‘我為尊’的氣勢。前麵七式的所有拳勁、所有變化、所有蓄力,都是為這一拳做鋪墊。當你把前麵七式的力道層層疊加起來,再加上你自身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這一拳的威力才能真正釋放出來。”淩振海說著便讓淩烽自己再練一遍整套拳法,從第一式開始連貫打下來。
淩烽站在演武場中央,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的氣息和力量都調整到最佳狀態。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將父親剛才演示的每一招每一式重新過了一遍——不是死記硬背的套路,而是每一拳背後的發力邏輯和變化規律。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整個人的氣勢已然不同。
“一荒風雲起!”他一拳轟出,拳風破空,攪動風雲。緊接著第二式、第三式接連不斷地施展開來,剛猛霸道的拳勁在演武場上激蕩,將老槐樹上的葉子震得簌簌而下。當他打到最後一式“八荒我為尊”時,拳勁已經積蓄到了巔峰,一拳轟出,空氣中竟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音爆,彷彿連虛空都被這一拳打穿了。
淩振海站在場邊看著兒子將整套八荒破軍拳從頭到尾連貫地打下來,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欣慰與驕傲。他看得出來淩烽很多地方還不夠嫻熟,有些招式之間的銜接還有些生硬,但他更看得出來,淩烽已經完全掌握了這套拳法的核心精髓——那股一往無前、有我無敵的氣勢。招式可以慢慢練,銜接可以慢慢磨合,唯有這股氣勢是與生俱來的,學不來的。而淩烽身上這股氣勢,比他年輕時還要強上幾分。
“父親,您覺得怎麽樣?”淩烽收了拳勢,走到場邊拿起水壺灌了幾口。
“很不錯,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招式銜接上還有些生硬,尤其是第五式和第六式之間的過渡,以及最後一式收尾時拳勁的凝聚還差了幾分火候。不過這些都是小問題,多練幾次就能磨合好。”淩振海坐在場邊的石凳上,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看著淩烽,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淩烽,你要記住,淩家的武道傳承不是讓你照本宣科地打套路。招式隻是載體,真正重要的是招式背後那股‘橫掃千軍’的氣勢。你太爺爺當年創立淩家拳的時候,追求的不是多少招多少式,而是一拳打出去能讓敵人肝膽俱裂的威勢。你今天把這套拳法學會了,接下來就是把它跟你自身的殺人之道結合起來。你的殺人之道簡潔、致命、高效,淩家拳則剛猛、霸道、氣勢磅礴,兩者若能融會貫通,你的實力會更上一層樓。”
“我記住了。”淩烽鄭重地點了點頭。他走到演武場中央,沒有立刻繼續練習,而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閉上眼睛將剛才父親說的話在腦海中反複咀嚼。招式隻是載體,氣勢纔是核心——這句話讓他隱隱抓住了一些什麽。他在西伯利亞訓練營裏教了那麽多年的拳,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那些學員求的是力量、速度、技巧,而父親求的是氣勢。這大概就是華國傳統武學和現代格鬥之間最本質的區別。
就在他即將重新開始練習的時候,劉梅從迴廊那邊走了過來,手裏端著兩杯剛泡好的參茶。她看了看天色,有些心疼地對淩振海說:“振海,你跟淩烽都練了大半天了,中午飯都沒吃。這都快下午了,先歇歇,吃點東西。你身體要緊,別逞強。”淩振海接過參茶喝了一口,笑著點了點頭。淩烽也接過另一杯喝了幾口,熱茶入喉,身體確實舒服了不少。
吃過劉梅端來的幾碟點心和水果之後,父子二人又重新站到了演武場上。這一次淩振海不再演示新的招式,而是讓淩烽將橫連腿和八荒破軍拳交替練習,不斷地糾正細節上的問題。淩烽練得極為認真,一遍又一遍,汗水早已將他的衣服浸透。他知道父親今天之所以能撐著站這麽久,全憑一股要把淩家武道完整傳承下去的執念。這份執念有多重,這份傳承就有多重。他不能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