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寵愛算什麼？我要整個後宮​​ 第14章

燭火在蟠龍柱投下躍動的光影，周妙言足尖金鈴旋出細密的碎響，她正沉浸在自己的舞姿中，水袖翻飛如碧波盪漾，甩開時帶起一陣混合著汗意的桂花香風

楚棠鎏金護指無意識劃過案幾，抬眼看向玄淩，卻撞進一雙盛滿星河的溫柔眸子，那深情的目光如暖流淌過心尖，楚棠不禁耳根泛紅，羞澀得低下眸子來

倏然——

楚棠喉間發出“嗬”的抽氣聲，左手猛地抓住胸前金絲牡丹繡紋，指節因用力泛起青白，她踉蹌撞翻盛著冰湃荔枝的琉璃盞，鮮果滾落染血的禦階，臉色從胭脂紅褪成死灰，“噗”地一口鮮血噴濺在玄淩龍袍的蟠龍眼珠上，那金線繡的龍目瞬間浸成赤紅

在場人驚叫聲炸開，皆是大驚失色

玄淩踢翻龍椅衝下來抱住癱軟的楚棠，她發間十二支金絲海棠花冠“嘩啦”散落一地，手臂抖得幾乎托不住她，神色褪儘帝王威儀，隻剩驚慌失措，“棠棠！棠棠！”

嘶吼聲震得梁柱嗡鳴，“快叫醫官！”

周妙言旋轉的舞姿僵成怪異的定格，足尖金玲驟然死寂，水袖垂落掩住顫抖的指尖，她喉結微微滾動，舌尖抵住上顎強壓笑意，心裡暗爽：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劉舒指尖在茶盞邊緣輕叩三下，隔著紛亂人群朝她投來一個讚許的目光

滿殿朱紫亂作一團，眾人嘩啦啦起身，琉璃盞碎裂聲刺耳，不知所措得看著這番場麵

“封鎖雍華殿！”玄淩打橫抱起昏死的楚棠，楚棠的明黃衣袖垂落如斷翼，大步流星朝外走，“誰也不準放出去！”

腳步聲在死寂中如戰鼓擂響

女眷席間，肖美人將團扇攥得骨架變形，“這...這怎麼好端端的...”

聲音卡在哽咽裡，“宸妃娘娘就吐血了？”

“肯定是有人想要害娘娘。”白若菱霍然看向殿中央，發間步搖亂顫，目光如刀射向周妙言

林惜月順著目光看去，突然想起周妙言獻珊瑚時詭異的笑意——最容易下手的的確就是她，可那毒...究竟下在哪裡呢？

日影正移過蓮花更漏午時刻度，楚棠躺在鋪滿冰蠶絲褥的床上，麵色白得像新研的玉膏，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玄淩半跪在腳踏握著她的手，龍袍前襟的蟠龍被血染得猙獰

“彆離開我...”喉結滾動嚥下哽咽，熱淚砸在她手背凝結的血塊上，九五之尊的肩背佝僂如斷弓，呢喃散在死寂裡，“你說要陪我看...看七十年的荷花的...”

碧桃和瓊枝在帷幔後死死咬住嘴唇，瓊枝的指甲在碧桃手臂掐出月牙血印

殿門突然被撞開，滿頭大汗的翰林醫官使張惟忠肩挎青布藥囊疾奔入內，蒼綠官袍被汗浸成深墨，官帽歪斜也顧不得扶，終於踉蹌撲到榻前

“快救宸妃！”玄淩看見匆匆趕來的張惟忠，眸中閃過一絲希冀與急切，那眼神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他緊握著楚棠冰涼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龍袍袖口下露出的手腕微微顫抖

“是，陛下。”張惟忠不敢有絲毫怠慢，放下沉重的紫檀木藥囊，顧不得身份有彆，也顧不上君臣大禮，立刻單膝跪在鋪著波斯絨毯的榻邊，將三指沉穩地搭在楚棠纖細的手腕上，屏息凝神仔細把脈

殿內死寂，隻有燭火偶爾劈啪作響和楚棠微弱痛苦的呼吸聲

片刻後，張惟忠麵色凝重，迅速解開藥囊，取出包裹在素白桑皮紙中的銀針，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堅毅，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搭上自己畢生清譽乃至性命，開始全神貫注地為楚棠施針救治

銀針在他手中翻飛，精準刺入穴位，額角很快沁出細密的汗珠，沿著他嚴肅的側臉滑落

另一邊的雍華殿正殿內，氣氛已降至冰點，殿門被沉重的朱漆木栓閂上，身著玄色鐵甲、手持長戟的禁軍森然林立，將整個殿宇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鳥雀也休想飛出

殿內雕梁畫棟依舊，珍饈美饌尚溫，絲竹餘音彷彿還在梁間縈繞，但無人敢動分毫，命婦貴女們花容失色，聚集在各自的席案旁，人心惶惶，彼此交換著驚懼的眼神，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恐懼

她們都深知帝王對宸妃的寵愛，此刻人人自危，生怕楚棠真有個三長兩短，盛怒之下的帝王會遷怒於殿中所有人

武威侯夫人臉色慘白，手指冰涼，她惶惑不安地扯了扯身旁曹國公夫人那華貴雲錦衣袖的袖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國公夫人，您說...宸妃娘娘該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這陣仗...”

她話未說完，已被曹國公夫人嚴厲的眼神打斷

曹國公夫人斜睨了她一眼，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慣有的沉穩，但眼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她低聲警告道，語氣不容置疑，“噓！莫要多嘴，禍從口出，靜觀其變。”

她攏了攏身上的大袖褙子，正襟危坐，目光直視前方，不再理會武威侯夫人的驚惶

一旁的白若菱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她頻頻望向側殿緊閉的雕花槅扇門，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探知楚棠的安危

當她的目光掃過殿內，看到坐在自己座位上，依舊顯得風輕雲淡，甚至還有閒情端起麵前定窯白瓷茶盞輕呷一口的周妙言時，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她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幾步走到周妙言的席案前，裙裾帶起一陣風

“看來周婕妤心情很好嘛，”白若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諷刺和壓抑的憤怒，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這滿殿的人都嚇得魂不附體了，周婕妤竟還有這般閒情逸緻品茗？莫不是...做了些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此刻正得意？”

她居高臨下地盯著周妙言

周妙言抬起眼，那雙美目裡冇有絲毫慌亂，反而盈滿了挑釁的笑意。

她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白婕妤，冇有真憑實據的事，可不要張口就胡說，平白汙人清白，我隻是覺得...有些渴了而已。”

她特意加重了“渴了”二字，眼神輕飄飄地掠過白若菱氣得發白的臉

白若菱隻覺得一股血氣上湧，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周妙言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讓她恨得牙癢，卻又無可奈何——她確實冇有證據

就在她幾乎要失控時，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覆上她緊握的拳頭

林惜月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邊，低聲安慰道，“白婕妤，先彆急，此時衝動無益，等等吧，等陛下的旨意。”

她的聲音溫柔而帶著安撫的力量

白若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狠狠瞪了周妙言一眼，這才被林惜月拉著，一步三回頭、憤憤不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然而，她的目光卻如同兩道利箭，始終牢牢釘在周妙言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

側殿這邊，氣氛依舊緊張得令人窒息，經過張惟忠全力以赴的施針救治，楚棠的身體猛地一陣抽搐，檀口微張，“哇”地又接連吐出幾口濃稠的黑血，那血落在明黃色的錦褥上，觸目驚心

隨著這幾口毒血排出，她臉上那層駭人的死灰之氣終於緩緩褪去，漸漸泛起一絲虛弱的紅暈，緊蹙的眉頭也稍稍舒展了一些，雖然依舊昏迷，但氣息明顯平穩了許多

張惟忠這才長長籲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臉上密佈的汗珠，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這才感到一陣強烈的虛脫

他恭敬地轉向一直守在榻邊、須臾未曾離開的玄淩，深深一揖，“陛下洪福，宸妃娘娘體內劇毒已解，暫無性命之憂了，隻是此番損傷元氣，還需靜心臥床休養數日，方能恢複。”

“好！甚好！張卿辛苦了，退下吧。”玄淩緊鎖的龍眉終於舒展開來，一直懸著的心重重落下

他重新緊緊握住楚棠依舊有些冰涼的手，感受著她微弱的脈搏，方纔那陣滅頂般的恐懼和差點失去她的後怕，此刻才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令他心有餘悸

“陛下！”一直跪在榻尾、眼睛哭得紅腫的碧桃，此刻再也忍不住，膝行上前幾步，重重磕下頭去，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和無比的憤慨

“陛下明鑒！這分明是有人蓄意謀害娘娘啊！若非如此，娘娘怎會好端端的就...就...還請陛下徹查此案！揪出那下毒的惡賊，給娘娘做主！以正宮闈！”

碧桃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激起了玄淩眼中剛剛平息下去的滔天怒火和凜冽殺意

楚棠的脫險讓他緊繃的神經得以喘息，此刻，揪出幕後黑手便是頭等大事！

“承德！”玄淩的聲音如同淬了寒冰，帝王威儀裹挾著雷霆之怒瞬間籠罩了整個側殿

“臣在！”一直屏息凝神守在門口的承德聞聲，立刻弓著腰，腳步迅疾卻無聲地碎步進來，垂手肅立，恭敬地行禮

玄淩目光如刀，掃過承德，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冰冷的憤怒，“立刻去告訴禁軍統領周嚴！給朕徹查！從雍華殿開始，從今日所有經手過宸妃飲食器皿、靠近過宸妃的人查起！務必將那膽大包天、敢向宸妃下毒的賊人給朕揪出來！朕要親眼看看，是誰如此喪心病狂，罔顧天威！”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蘊含著毀天滅地的風暴

“臣遵旨！”承德心頭一凜，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躬身領命，倒退著疾步出了側殿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雍華殿沉重的殿門被轟然推開，禁軍統領周嚴，這位身經百戰的將領，身著玄甲，按著腰間的佩刀，麵沉如水，帶著一隊如狼似虎、殺氣騰騰的禁軍精銳大步走了進來

他鷹隼般的銳利目光掃過殿內噤若寒蟬的眾人，大手一揮，聲音洪亮而冰冷

“奉陛下嚴旨！徹查宸妃娘娘中毒一案！所有人等，原地肅立，不得妄動！搜！”

隨著他一聲令下，禁軍士兵立刻如潮水般散開，訓練有素地開始在偌大的雍華殿內進行地毯式的仔細搜查

沉重的皮靴踏在光滑的金磚地麵上，發出整齊而壓迫的聲響，翻檢案幾，查驗杯盤，審視著殿內每一張惶恐不安的臉孔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翻動器物的聲音和人們壓抑的呼吸聲，一場風暴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