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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遠在老家的院子裏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睡到中午才醒。周婷早就起來了，正蹲在院子裏幫張啟山擇菜。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臉紅撲撲的，頭發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她一邊擇菜一邊跟張啟山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麽，兩個人都在笑。
張遠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周婷抬起頭，看見他，笑了。
“醒了？飯在鍋裏，自己盛。”
張遠點點頭，去灶房盛了飯，端出來蹲在院子裏吃。
張啟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帶著笑。
那天的太陽很好，曬得人暖洋洋的。沒有風，院子裏那幾棵棗樹的枝丫光禿禿的，但看著也不那麽蕭索了。
吃完飯，張遠幫著張啟山把劈好的柴碼到牆根底下。周婷在旁邊遞柴火，一根一根遞給他。三個人幹了一上午，把半院子的柴都碼好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張啟山忽然開口。
“兒子，那事辦完了？”
張遠愣了一下。
張啟山說：“你這次回來，看著不一樣了。”
張遠問：“哪兒不一樣？”
張啟山想了想，說：“眼睛裏那點東西，沒了。”
張遠沒說話。
張啟山也沒再問，隻是給他夾了一塊肉。
第二天，張遠帶著周婷去山坡上看奶奶的墳。
墳上的草被清理得幹幹淨淨，石碑前擺著幾個蘋果和幾塊點心，還有一炷香燒過的痕跡。
張啟山常來。
張遠蹲下來，把墳前的落葉撿了撿。周婷站在旁邊，也蹲下來幫忙。
兩個人把墳前收拾了一遍，又點了三炷香，鞠了三個躬。
張遠站在那兒，看著那塊碑，忽然想起那棵樹上掛著的人。
那些人裏，有沒有奶奶？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沒有。
希望奶奶早就走了，早就去了該去的地方。
周婷站在他旁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奶奶會高興的。”她說。
張遠點點頭。
第三天，張遠接到老周的電話。
“小子，歇夠沒？”
張遠說：“差不多了。”
老周說：“那就回來吧。有活。”
張遠問：“什麽活？”
老周沉默了一下。
“周衝又出現了。”
張遠心裏一緊。
老周說：“他帶著人在黑龍江那邊又冒出來了。守夜人那邊盯上了，但人手不夠。”
張遠問：“蘇月呢？”
老周說：“她先過去了。讓我等你。”
張遠結束通話電話，站在院子裏，看著遠處的山。
周婷從屋裏出來，站在他旁邊。
“要走？”
張遠點點頭。
周婷說：“我跟你去。”
張遠看著她，想說“這次危險”，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哪次不危險？
她哪次沒跟？
他點點頭。
周婷笑了。
那天下午，張遠去跟張啟山道別。
張啟山坐在院子裏，抽著煙。聽完張遠的話，他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小心點。”
張遠說：“知道。”
張啟山站起來，看著他。
“兒子，爸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麽。就這一回。”
張遠看著他。
張啟山說：“活著回來。”
張遠點點頭。
張啟山伸手，拍拍他肩膀。
然後他轉過身，進了屋。
張遠站在院子裏，看著那扇門。
周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走吧。”
張遠點點頭。
兩個人上了車，發動，慢慢開出村子。
後視鏡裏，那三間土坯房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張啟山沒出來送。
但張遠知道，他站在窗邊看著。
一直看著。
直到看不見為止。
車上了大路，往北開。
張遠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頭的路。
周婷靠在副駕上，忽然問：“張遠，你說周衝到底想要什麽？”
張遠想了想，說：“權力。力量。讓所有人都怕他。”
周婷說：“那咱們呢？咱們想要什麽？”
張遠愣了一下。
周婷看著他。
張遠想了很久。
“一個家。”他說，“一個能回去的地方。”
周婷笑了。
“我也是。”
車繼續往前開。
太陽慢慢落下去，把天邊染成金紅色。
前頭的路還很長。
但張遠不怕。
因為身邊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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