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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荒地回來，張遠報了警。
警察來了，問了一堆話，做了筆錄，最後說：“你們先回去，有訊息通知你們。”
張遠想問老周的事，警察說：“人還沒找到，我們還在找。那個劉老闆的屍體，我們帶回去屍檢。”
他和周婷在鎮上找了個小旅館住下。
一住就是三天。
三天裏，警察來過兩回，都說沒找到老周。那輛解放被拖走了，說要檢查。劉老闆的屍檢結果出來了——心髒驟停，但不知道為啥驟停，因為他身體挺健康，沒啥毛病。
第三天晚上，張遠躺在床上睡不著，盯著天花板發呆。
周婷在旁邊床上，也沒睡。
“張遠。”她忽然喊他。
“嗯？”
“我爸是不是回不來了？”
張遠沒說話。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周婷坐起來，看著他：“你跟我說實話。”
張遠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
周婷低下頭，不說話了。
張遠看著她，心裏頭堵得慌。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喂？”
“張遠？”一個老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是我。”
“我是老鄭。”
張遠一下子坐起來：“鄭叔？”
周婷也抬起頭，看著他。
老鄭在電話那頭說：“老周的事，我聽說了。”
張遠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那條路上，啥事都傳得快。”老鄭說，“你們是不是把那些紙元寶燒了？”
“還沒。”
“那就對了。”老鄭說，“老周沒死，他去了個地方。”
張遠心裏一緊：“啥地方？”
“那個地方。”老鄭說，“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條路。”
張遠想起老鄭畫的那張圖——那條歪歪扭扭的線。
“我咋找他？”
老鄭沉默了很久，久到張遠以為電話掛了。
“你們來一趟。”老鄭說，“帶上那些紙元寶。”
掛了電話，張遠看著周婷。
“老鄭，”他說，“你爸的老戰友。”
周婷站起來：“他能找到我爸？”
張遠點點頭：“他說能。”
兩個人連夜退房，找了個黑車，往老鄭那邊趕。
開了六個多小時，天亮的時候，到了那個村子。
老鄭還是坐墳地邊上曬太陽，看見他們來了，站起來。
“進屋說。”
還是那間黑咕隆咚的破瓦房，還是那張破桌子。
老鄭點了根蠟燭，說：“把紙元寶拿出來。”
張遠從揹包裏掏出那個木頭匣子，開啟，把那幾張紙元寶擺桌上。
老鄭一張一張看過去，看到最後一張，停了。
“這個是那個攔路人的。”他說，“其他的，都是劉老闆從墓裏帶出來的。”
張遠問：“那我師傅呢？”
老鄭看著他，說：“你師傅替那人走了。”
“替他去哪兒？”
“去那條路。”老鄭說，“那條路總得有人走。那人等了太多年，現在他走了，就得有人補上。”
周婷在旁邊問：“為啥是我爸？”
老鄭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你爸年輕時候，也撿過這東西。”
張遠想起老周說過的話——我年輕時候也撿過這東西，後來我師傅沒了。
“那回，他師傅替他擋了。”老鄭說，“這回想還回去。”
周婷愣住。
張遠攥緊拳頭：“咋把他找回來？”
老鄭搖頭：“找不回來。”
“一定有辦法。”
老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有一個辦法。”他說，“但那不是活人該走的路。”
“啥路？”
老鄭從抽屜裏拿出張紙，上頭畫著幾條線。
“這是國道。”他指著一條線，“這是省道。這是縣道。”
他又指著一條細細的線，歪歪扭扭的，跟別的都不連著。
“這是那條路。”
張遠看著那條線：“在哪兒？”
“國道324，有一段老路，早就廢棄了。”老鄭說，“你夜裏去，走到某個地方，就能進去。”
“進去了咋出來？”
老鄭沒說話。
周婷在旁邊問：“進去了能把我爸換出來嗎？”
老鄭看著她，說：“能換一個。誰進去，誰留在那兒。”
周婷愣住。
張遠說：“我去。”
周婷抓住他胳膊：“張遠！”
他轉過頭看著她。
“你去了，我咋辦？”周婷眼淚下來了，“我爸沒了，你再沒了……”
張遠看著她，忽然笑了。
“我不會沒的。”他說，“我去把你爸換回來，你們倆好好過。”
周婷搖頭，抓著他胳膊不放。
老鄭在旁邊說：“有個辦法，能兩個人去。”
張遠和周婷同時轉頭看他。
老鄭說：“那車還在不？”
“被警察拖走了。”
老鄭想了想，說：“那就開我的三輪去。我那三輪，走過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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