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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淵會的地址在太行山裏。
張遠開了四個多小時的車，又走了一個多小時的山路，才找到那個藏在山溝裏的村子。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看著跟普通山村沒區別。但村口站著兩個人，看見他們，迎上來。
“張師傅？”
張遠點點頭。
那人對了個暗號，把他們領進去。
無名老人還是那間屋子，還是那盞油燈。他坐在炕上，看見張遠，點點頭。
“來了？”
張遠把事說了一遍。
無名老人聽完，沉默了很久。
“陽燧，”他說，“我這兒確實有一塊。”
他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布包，開啟，裏頭是一塊巴掌大的青銅鏡。鏡麵磨得光亮，能照出人影。
“這是當年周無忌留下的。用這個，對著月光，能聚出真火。”
張遠接過來，道了謝。
無名老人看著他，忽然說：“小子，那東西不會善罷甘休。”
張遠問：“什麽意思？”
無名老人說：“它最後一口氣，不隻是想活著。它想找個合適的寄主。那老太太活不了幾年，它不會選她。”
張遠心裏一緊。
“那它選誰？”
無名老人看著他，沒說話。
但那眼神，讓張遠後背發涼。
當天晚上，張遠和周婷趕回孫家村。
月圓之夜。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天上，亮得刺眼。
老周和周大江已經在孫家等著了。老鄭和鄭家弟弟也來了。孫建國和他媳婦守在老太太床邊，臉色發白。
張遠把陽燧遞給老周。
老周接過來，對著月光試了試。銅鏡上聚起一點光，很亮，像一小團火。
“可以。”他說。
幾個人走進老太太屋裏。
老太太躺在炕上，閉著眼，呼吸很輕。
老周站在炕邊，舉著陽燧，對著她的臉。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銅鏡上。銅鏡上的那團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照在老太太臉上。
她忽然睜開眼。
那雙眼睛，又是空洞的。
她盯著老周，嘴角慢慢咧開。
“就憑這個？”
老周沒說話，隻是舉著銅鏡。
那團光越來越亮，刺得人睜不開眼。
老太太忽然尖叫起來。
那聲音不是她的，是另一個聲音。尖厲的，刺耳的，像無數人在同時慘叫。
她掙紮著要起來，但被那團光壓住，動不了。
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那尖叫聲越來越弱，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了。
老太太閉上眼睛，睡過去了。
屋裏一片死寂。
老周放下銅鏡，大口喘氣。
張遠走過去，探了探老太太的呼吸。
“還在。”
孫建國腿一軟，坐在地上。
那天晚上，他們沒走。
守在老太太床邊，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醒了。
她睜開眼，看見他們，愣了愣。
“你們……怎麽都在？”
那眼神，正常了。
老周鬆了口氣。
“沒事了。”他說。
張遠站在院子裏，看著遠處的山。
太陽升起來了，照得山一片金黃。
周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完事了？”
張遠說：“完事了。”
周婷靠在他肩膀上。
“那咱們回去？”
張遠說：“回去。”
兩個人往外走。
走到村口，張遠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小村子，那些土坯房，那棵老樹。
他又想起無名老人的話。
“它不會善罷甘休。”
他握緊周婷的手。
“走吧。”
車開上大路，往回走。
後視鏡裏，那個村子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晨光裏。
回到物流園之後，日子又恢複了平靜。
張遠繼續跑車，周婷繼續跟著。老周還是老樣子，抽著煙，開著車，話不多。周大江慢慢適應了外頭的世界，偶爾跟著跑幾趟短途。
老鄭和鄭家弟弟搬到了一起，兩個老頭天天在院子裏曬太陽，下棋，拌嘴。
張啟山那邊，隔三差五打電話來，說院子裏的棗樹發芽了，說村口的老槐樹開花了，說鄰居家的狗生了小狗。
一切都挺好。
但張遠知道，有些東西還在。
在暗處，在看不見的地方。
那條路，還有沒走完的人。
那些井，還有沒解開的秘密。
月圓之夜過去之後第三天，張遠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尋淵會的人打來的。
“張師傅，無名老人讓我轉告您：第七口井的封印雖然加固了，但守夜人內部出了亂子。戰宗的餘孽在東北那邊又起來了。還有，夜行人那邊，有人接替了‘先生’的位置。”
張遠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站在院子裏，看著遠處的天。
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慢飄著。
周婷從屋裏出來，站在他旁邊。
“誰的電話？”
張遠說：“尋淵會。”
周婷看著他。
張遠說：“又有事了。”
周婷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就去。”
張遠看著她。
周婷說：“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張遠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但懷裏是暖的。
遠處，老周的車開進來。他下了車，走過來。
“小子，接了個活。去東北，拉一車木材。”
張遠點點頭。
“什麽時候走？”
老周說：“明天一早。”
張遠看著遠處那片天。
東北。
守夜人戰宗的餘孽。
夜行人新上來的頭。
還有那些沒走完的路。
他握緊周婷的手。
“好。明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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