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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家回來之後，張遠歇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老周就接了個活。拉一車傢俱去石家莊，當天去當天回，運費八百。張遠開著車，老周坐副駕，周婷留在物流園沒跟著。
車開了三個多小時，到了石家莊。卸完貨，拿了錢，兩個人找了個路邊攤吃了碗麵，就往回趕。
回到物流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張遠把車停好，剛下車，就看見周婷從屋裏跑出來。
“張遠！”她臉色不對。
張遠心裏一緊。
“咋了？”
周婷說：“有人來找你。在屋裏等著。”
張遠皺起眉頭，往屋裏走。
推開門，屋裏坐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光頭，滿臉橫肉，脖子上紋著一條龍。穿著一件黑夾克，蹺著二郎腿，手裏夾著根煙。
劉三。
張遠愣住了。
劉三看見他，笑了。
“張師傅，好久不見。”
老周從後頭進來，看見劉三，臉色也變了。
劉三站起來，彈了彈煙灰。
“別緊張，今天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談生意的。”
張遠盯著他：“什麽生意？”
劉三說：“有個活，想請你們幫忙。”
老周冷笑一聲：“我們跟你有什麽好合作的？”
劉三歎了口氣。
“周師傅，我知道咱們以前有過節。但那都是陳老大指使的。現在陳老大死了，那些事也過去了。”
他看著老周，眼神裏帶著點別的意思。
“再說，我這次來，是替別人傳話的。”
張遠問：“替誰？”
劉三說：“我老闆。”
老周問：“你老闆是誰？”
劉三笑了。
“你們見過的。在井裏。”
張遠腦子裏嗡的一聲。
影子。
劉三說：“影子大哥讓我帶句話：那條路，還沒走完。有個人，想見你們。”
老周盯著他：“誰？”
劉三說：“到了就知道了。”
他從兜裏掏出張紙條，放在桌上。
上頭寫著一個地址。
河北，保定，某個村子。
劉三站起來，拍拍衣服。
“三天後，晚上十點。影子大哥在那兒等你們。”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過頭。
“對了，張師傅，你爹挺好的吧？”
張遠臉色變了。
劉三笑了。
“別緊張。就是問問。影子大哥說了，讓你們放心去。你爹那邊，有人盯著，出不了事。”
他推開門，走了。
屋裏安靜了。
爐子裏的火燒得劈啪響，但沒人覺得暖。
張遠站在那兒，攥緊拳頭。
老周走過去，拿起那張紙條，看了一眼。
“去不去？”
張遠沉默了很久。
“去。”
老周看著他。
張遠說：“他提到我爹了。”
老周點點頭。
“那就去。”
第二天，張遠給張啟山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喂？”
張遠說：“爸，您那邊還好嗎？”
張啟山說：“好啊。咋了？”
張遠說：“沒事。就是問問。”
張啟山沉默了一下。
“兒子，是不是出啥事了？”
張遠說：“沒有。就是這幾天可能有點忙，顧不上給您打電話。”
張啟山說：“忙你的。我沒事。”
掛了電話，張遠站在院子裏，看著遠處。
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
周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張叔沒事吧？”
張遠說：“沒事。”
周婷說：“那咱們還去嗎？”
張遠說：“去。”
他轉過身，看著周婷。
“你在物流園等著。別跟去。”
周婷搖頭。
“我跟你去。”
張遠說：“太危險。”
周婷說：“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張遠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第三天晚上，張遠開著車，帶著老周和周婷，往保定走。
天很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路上沒什麽車，隻有他們的車燈照著前頭黑漆漆的路。
開了兩個多小時，進了那個村子。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黑燈瞎火的，連狗叫聲都沒有。月光照在那些房頂上，慘白慘白的。
張遠把車停在村口。
按照紙條上的地址，那戶人家在村子最裏頭。
三個人下了車，往裏走。
走到那戶人家門口，院門開著。
院子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
張遠走進去。
屋裏忽然亮了燈。
門開了，一個人站在門口。
影子。
他還是那身黑衣服，臉上還是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看不出任何情緒。
“來了？”他說。
張遠盯著他。
“你找我什麽事？”
影子往旁邊讓了一步。
“進來再說。”
幾個人進了屋。
屋裏生著爐子，暖洋洋的。桌上擺著茶水，還有幾個杯子。
影子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張遠沒坐。
“你直說。什麽事？”
影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而是別的什麽。
“我找你們來，”他說，“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老周問：“什麽事？”
影子說：“那條路，還沒走完。”
張遠愣住了。
影子說：“你們以為‘淵’散了，就沒事了？錯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黑夜。
“那東西困了三千年的東西，沒那麽容易散。它還剩一口氣。那口氣，藏在某個人身上。”
老周問：“誰？”
影子轉過頭，看著他們。
“你們認識。”
張遠心裏一緊。
影子說：“孫建國的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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