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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走路。
周婷寸步不離地守著，端水送飯，換藥擦身，啥活都搶著幹。老周讓她歇會兒，她不肯，說：“你躺你的，我閑著也是閑著。”
張遠在旁邊看著，心裏頭暖暖的。他想起自己受傷那會兒，周婷也是這麽守著的。這姑娘看著嬌嬌弱弱的，骨子裏韌得很。
第三天傍晚，老周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蘇月從外頭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陳老大的人在雲南出現了。”她說，“不止一撥。至少有二三十個。”
老周皺起眉頭：“他們想幹啥？”
蘇月說：“不知道。但肯定跟那口井有關。我姐說，最近那邊不太平，附近的村民都不敢靠近那片山。”
張遠從屋裏出來，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那片山？井在山裏？”
蘇月點點頭：“雲南那口井，跟咱們之前見的不一樣。不在路邊，在山裏。得走進去。”
周婷問：“那咱們什麽時候去？”
老周轉過頭，看著她。
周婷說：“我爸說過，爺爺在那口井裏。張遠他爹也在那兒。我得去。”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去。”
周婷急了：“爸！你傷還沒好！”
老周擺擺手：“死不了。再說，你們去我不放心。”
張遠站在旁邊，看著老周，心裏頭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師傅這是拚命要去。
為了他爹。也為了他們。
蘇月說：“我姐那邊派了人接應。咱們不是一個人。”
老周點點頭，站起來。
“那就準備準備，後天出發。”
那天晚上，周婷幫老周收拾東西。
她疊著衣服，忽然開口：“爸，你怕不怕？”
老周愣了一下：“怕啥？”
周婷說：“進那條路。萬一出不來呢？”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說：“怕。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周婷看著他，眼眶紅了。
老周伸手，摸摸她的頭。
“傻丫頭，爸這輩子沒啥本事，就會開車。但有一件事，爸一直記著——你爺爺在裏頭等我。我等了他三十年，不能再等了。”
周婷點點頭，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我陪你去。”她說。
老周笑了。
“好。”
隔壁屋裏，張遠也在收拾東西。
他把那封貼身收著的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他爹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模糊了，但每一句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在雲南那口井裏等你。”
張遠把信摺好，放回貼身的口袋裏。
他想起那條路上，那個站在井邊衝他笑的人。
那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他爹。
“快了。”他小聲說，“我快來了。”
門被推開了。
周婷走進來，站在他旁邊。
“睡不著？”她問。
張遠點點頭。
周婷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張遠，”她說，“你說咱們能找到他們嗎？”
張遠沉默了一會兒，說：“能。”
周婷抬起頭，看著他。
張遠說：“他們都在等。等了幾十年。咱們不去，誰去？”
周婷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暖。
“你說得對。”她說。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圓，照得屋裏一片銀白。
兩個人就那麽靠著，誰都沒說話。
第二天，老鄭來了。
他帶了一大包東西——香、紙、蠟燭，還有幾張畫著符的黃紙。
“老規矩。”他說，“進了那條路，別亂走，別亂看，別答應任何喊你們名字的聲音。”
老周接過來，揣進兜裏。
老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老周，你爹等了你三十年。這回，你得把他帶回來。”
老周點點頭。
老鄭又看著張遠。
“小子，你爹也在裏頭。他當年進去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
張遠問：“啥話？”
老鄭說：“他說，如果他兒子來找他，讓我告訴你——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和你媽。”
張遠眼眶紅了。
老鄭拍拍他肩膀。
“去吧。把他們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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