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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遠是被刹車晃醒的。
腦袋磕在車窗上，咣的一聲，懵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解放J6副駕，河北去廣州的國道，外頭黑得啥也看不見。
“師傅？”
老周沒吭聲。兩隻手握著方向盤，盯著前麵，一動不動。
張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車燈照著前頭幾十米的路，啥也沒有。就一條黑漆漆的柏油路，兩邊是莊稼地，玉米杆子長得比人高。
“咋了？”張遠揉著腦袋。
老周還是沒吭聲，又開了幾十米，才說：“沒事。”
沒事你刹啥車？
張遠沒問出口。老周這人話少，問多了就一句“開你的車”。
他看了一眼儀表盤：晚上十一點四十。
又睡了三個小時。
張遠摸出手機想刷會兒視訊，訊號就一格，刷半天刷不出來。他搖下車窗想透透氣——六月底的夜風灌進來，帶著一股子玉米地和化肥的味兒。
車燈照著前頭，路兩邊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
這時候，他看見了。
路邊站著個人。
也就一閃的功夫，車就過去了。那人站在路邊，麵朝著車來的方向，一動不動。
張遠愣了一下，回頭看後窗——黑漆漆的，啥也沒有。
“師傅，”他忍不住說，“剛才路邊是不是有人？”
老周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哪兒？”
“就剛才，那個彎道過去。”
老周沉默了幾秒：“看錯了。”
張遠沒再吭聲，但他知道自己沒看錯。
那確實是個人的形狀。穿得黑乎乎的，站在那兒，跟個電線杆子似的。
又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服務區，老周把車靠邊停了。
“換你開。”老周說著下了車，去後頭放水。
張遠爬到駕駛座上，調了調座椅。剛把車開出服務區，就看見老周站在路邊，沒上車。
他把車停下，搖下車窗：“師傅，上車啊。”
老周站在那兒，盯著他，表情有點怪。
“你剛才說，看見路邊有人？”
“啊，就剛才那個彎道。”
老周點點頭，上了車。
張遠等他關上門，一腳油門走了。後視鏡裏，他看見老週一直盯著後頭看。
“師傅，到底咋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久到張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開口：
“以後夜裏跑車，看見路邊有人攔車，別停。”
“為啥？”
“沒有為啥。記著就行。”
張遠撇撇嘴，心說這老頭兒啥都好，就是太迷信。
車開到淩晨兩點多，張遠眼皮開始打架。老周在旁邊睡著了，呼嚕打得震天響。
他把車窗又搖下來一點，想吹吹風清醒清醒。
就是這時候，他看見了。
還是路邊。
還是一個人。
但不是攔車的姿勢。
就站在那兒，麵朝著車，一動不動。
張遠這回看清了——是個男的，穿著件破棉襖。大夏天穿棉襖，看著就邪門。
他想起老周說的話，沒停車，一腳油門過去了。
當車開過去的那一瞬間，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後視鏡。
那個人還站在那兒。
但是——
他轉過頭來了。
麵朝著車開走的方向。
張遠心裏咯噔一下，踩油門的腳又往下壓了壓。
後視鏡裏，那個人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融進黑夜裏。
但一直到開出好幾公裏，張遠都覺得後背發涼。
他低頭看了一眼車速——一百二。
這條路限速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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