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有靈淵 第5章 甜棗和巴掌

打從霍靈淵告訴方默給他準備了件禮物後。

方默便一直期待著，內心裏那股歡喜雀躍止不住外冒，一向在公司裏冷心冷麵的他，破天荒在會議中主動調侃了業務主管一句，驚的一眾員工麵麵相覷。

方默不怎麽在公司露麵，員工們大都習以為常，日常事務都是找張副總匯報和處理。他之於這家公司更像是個監控攝像頭，主要負責簽字，參加高層會議下達些指令而已。但是因為他的身份，知曉內情的高層們，誰也不敢怠慢於他，連帶著底下的員工們對他也是畢恭畢敬，不敢輕瞧了半分。

接到快遞公司的電話之後，方默同助理打了聲招呼，徑直驅車回到住處。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霍靈淵到底給自己準備了什麽樣的禮物。

方默住在高檔小區，快遞都是由物業送到業主家中，當他推開門瞧見幾個大漢抬著一個長長的木箱子時，還是被震驚到了，他在腦中做了各種設想，唯獨沒有預料到，霍靈淵的禮物會是這麽大的物件。

試著伸手掰了掰，發現外層的保護板紋絲不動，從縫隙中露出的泡沫顆粒，說明裏麵還包裹了一層厚厚的緩衝層。方默不禁好奇裏麵到底是什麽東西，值得這樣隆重的包裹，他轉身去工具間拿出一把榔頭，開始慢條斯理地拆快遞。

好不容易拆掉木板，拿掉厚厚的塑料泡沫，裏麵還有一層貼著禮物形狀包裹的珍珠棉。當看清禮物的輪廓時，他驚呆了，想信又不敢確信，真的會是那件東西嗎，直到他微顫著手指撕開一角的珍珠棉——

整個人當場愣在了原地。

坐在空曠的客廳內，方默看著麵前那尊靜謐的大聖雕塑，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這尊雕塑正是他微信頭像的本尊，隻著一襲銀甲白袍的齊天大聖，正垂眉端坐，雙手一正一反握住那根攪弄乾坤、翻雲覆雨的金箍棒置於膝頭，一唸佛與魔，抬眼間便可摧毀世間一切魑魅魍魎……

當初，在新聞上看到這件作品的第一眼，方默便被震撼到無以複加，他瘋狂的打聽，想要不顧一切買下這件作品。可是作者在獲獎後就把這件作品捐給博物館，他敗興而歸，但凡有壓抑不住情緒的時候，便會買上一張門票，特意去看上一眼。

方默喜歡大聖，喜歡他天生地養，喜歡他無法無天，喜歡他一體兩麵、神魔共存，能把所有高高在上的東西狠狠地踩在腳下。

霍靈淵送給自己的這件，方默確信就是出於原作者之手的真品，絕對不是盜版的工業流水線擺件，他甚至在大聖的耳後發現了一枚鮮活的指紋印記。

撫摸著那枚印記，方默恍惚感受到了冰冷石膏麵板之下，那顆不羈又躁動的靈魂。

他抓起手機，顫抖著手指打下了一大段長長的文字，而又慢慢冷靜下來，看著那段錯別字百出，前言不搭後語的文字，最終選擇了刪除。

隻留下那句：霍老師，謝謝你，我很喜歡這件禮物。

附帶一張自己靠著大聖，眉眼帶笑，露出一口白牙的自拍照。

下課歸來的霍靈淵，洗去一身燥熱，正坐在書桌前，校對著編輯給她發來的一篇剛翻譯好的專業期刊文獻。

資訊鈴聲響起，她點開那枚大聖頭像，不禁莞爾一笑。

回複：你喜歡就好。

霍靈淵剛好和雕塑的作者是舊識，當初對方陷入創作瓶頸，焦慮到寢食難安，她便抽出時間帶好友去雪原上轉了一圈，並主動提議可以將大聖的持棒的手勢改成一反一正，清空雜念後的好友回去之後便靈感迸發，創作出那件偉大的作品。

事後，為了表示感激，好友特意將得這件意之作複刻一件，意圖送給霍靈淵。但霍靈淵婉言拒絕了，一是因為她不懂，這般藝術隻能到真正懂它的人手裏方能體現價值，二則是因為家裏實在沒地方放。

沒想到這件專門為她而出生的雕塑，最後竟然到了方默手裏。

緣分不可謂不奇妙。

而後，方默又發來一段長長的語音，清亮的嗓音中包裹著抑製不住的歡喜，他向霍靈淵詢問這週末是否有時間，作為感謝，他想帶著她去品嚐一家味道很好，很正宗的私房菜。

他敢保證，霍靈淵一定也會喜歡。

將那條語音完完整整聽了兩遍，霍靈淵停下手頭的工作，冷靜片刻，反複斟酌之下，給方默發去了一段文字——

抱歉，這周有約，家裏給介紹了個相親物件，約好見麵。

然後，對麵便是良久的沉默。

等待許久都不見回複的霍靈淵，不知手機那頭的方默是何反應，可她自己卻陷入了莫名的焦灼，甚至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愧。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也不明白在等什麽，隻是這股焦灼攪的她無心繼續工作，隻反複拿起手機確認有沒有收到新的資訊。

最終，心神不寧的她還是選擇編輯了一段解釋中夾雜寬慰話發了出去。

然而，回複她的隻有一個鮮紅的感歎號，還有一句好友驗證的係統提示。

霍靈淵被方默拉黑了。

認清這一事實之後，霍靈淵哭笑不得。

隨後，她又陷入另一種叫做煩躁的情緒，這股煩躁讓她坐立不安，隻得起身開啟緊閉的玻璃窗，任由燥熱的空氣和喧囂，撲麵撞擊在臉上。

兩人之間，似乎也沒有什麽比現在更合適的結局了。

站在窗邊往下望去，忙碌的人流像蟲蟻一般渺小，在同樣變得矮小的建築物叢林之間不停地穿梭。刺眼的白光籠罩在大地上，鮮花和植被變得黯淡無光，整片城市彷彿被熾熱的溫度烘烤的失去一切生機，隻有蒼白的一片。

霍靈淵重新拿起手機，給二姐夫周凜回話，同意和他的朋友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