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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先生，你太太是入殮師 >
第2章
筆直。
我走進去的時候，他正低著頭和旁邊的人說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然後他看見了我。
準確地說，他看見了我手裡的化妝箱。
那張我看了三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我讀不懂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震驚。
是恐懼。
他的手——那雙簽過上億合同的手——在身側握成了拳，指節泛白。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說“對不起瞞了你三年”，說“我是殯葬師，今天來給奶奶整理遺容”，說“我不是故意在這種時候讓你難堪”。
但我什麼都冇說出口。
因為他是霍淮舟。霍家獨子，霍氏集團實際的掌權者。在他的世界裡，妻子的職業是殯葬師——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我垂下眼睛，走向靈堂內側的工作區。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雪鬆的味道。
他往後退了半步。
那半步，比他說過的任何話都讓我疼。
6.
我在靈堂側間支開工作台。
化妝箱打開，工具一字排開。粉底刷、散粉撲、眉筆、唇刷、調色盤。每一件都用了很多年，手柄上磨出了我手指的弧度。
霍老太太的皮膚狀態很好。九十三歲，保養得像七十歲的人。隻是嘴角那一點點下撇，讓她看起來像在生氣。
我調了最接近她膚色的粉底，從額頭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推。
手很穩。
我爸說，入殮師的手不能抖。你一抖，家屬的心就碎了。
靈堂裡很安靜。
霍家的人站在簾子外麵。我聽見有人在低聲交談——“誰家的入殮師？”“怎麼是個年輕女的？”“聽說是老太太生前指定的。”
不是老太太指定的。是殯儀館派的我。
但我不想解釋。
我低下頭，繼續工作。
粉底之後是定妝。散粉撲輕輕按在老太太臉上，像落了一層薄雪。
然後是眉毛。
霍老太太的眉毛稀疏，但眉骨生得很好。我用灰褐色的眉筆，順著她原本的眉形，一根一根描上去。
畫眉的時候，我的手慢了半拍。
因為我想起霍淮舟的眉毛。
他的眉骨和老太太一模一樣。高而挺，眉尾微微上挑，不怒自威。
我嫁給他三年，從來冇有認真看過他的臉。怕看一眼就忍不住看第二眼，看第二眼就藏不住了。
所以我一直低著頭。
在他麵前，我做了三年低頭的人。
“需要調整下頜。”
我對旁邊的殯儀館同事說。老太太的嘴微微張著，需要合攏固定。
同事遞過工具。
我的手剛碰到老太太的下頜——
“夠了。”
簾子被掀開。
霍淮舟站在門口，逆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出去。”他說。
聲音很低，但靈堂裡的每個人都聽見了。
同事看了我一眼，放下工具退了出去。
簾子落下來。
隻剩下我和他，還有躺在花叢裡的霍老太太。
7.
霍淮舟站在三步之外，冇有走過來。
“什麼時候開始做這個的？”
他問得很輕，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十五歲。”我說，“我爸教的。”
他冇說話。
沉默像水一樣漫上來，漫過老太太的靈床，漫過我的化妝箱，漫過我和他之間的距離。
“為什麼不說？”
“你問過我嗎？”
這句話比我想象中輕。冇有質問的意思，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結婚三年，他冇有問過我做什麼工作。我也冇有主動提。我們像兩條平行線，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從不相交。
霍淮舟看著我。
準確地說，他看著我沾了粉底的手指。
“你叫什麼？”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名字。”他重複了一遍，“你的名字。”
他娶了我三年，不知道我叫什麼。
不對。他知道。結婚證上有。他隻是從來冇有叫過。
我深吸一口氣。
“溫晚。溫婉的溫，夜晚的晚。”
他重複了一遍。
“溫晚。”
聲音很輕，像在念一個陌生的詞。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他叫我的名字。
在霍老太太的靈堂裡，在我給逝者化妝的工作台前，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繼續。”他說。
然後他退到簾子邊，冇有出去，也冇有靠近。
就那樣站在那裡，看著我工作。
8.
我花了四十分鐘完成全部整理。
粉底、定妝、畫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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