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化了林木島的汙染源,四人未作太多停留。晚風將吸收的那股駁雜木靈仔細鍊化,融入自身乙木印記,隻覺得印記更為凝實,對木行生機的感悟也深了一層。隻是那木靈中殘留的痛苦怨念,讓她心中沉甸甸的。這片絕地,處處透著不祥。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晚寶收回三相光輪,清輝微斂,目光投向羅盤指引的下一個方向——那是兩座相距頗近、靈氣鋒芒畢露的懸浮島嶼,隱約構成一個“V”字形通道,指向更深處。
依舊是晚風打頭,三色本源光罩在穿過島嶼間虛空時明暗不定,承受著五行亂流的沖刷。足足耗費了近半個時辰,小心翼翼地調整方向,避開數個突然生成的靈氣旋渦,才終於踏上了新的島嶼。
腳落實地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鋒銳之氣撲麵而來。
這座島,通體呈現出一種冰冷的暗金色澤。地麵並非泥土或岩石,而是由無數大小不一、棱角分明的金屬塊、金屬片、金屬砂礫堆積而成,在不知來源的晦暗天光下,反射著森然寒芒。島上幾乎冇有任何植被或生命跡象,隻有嶙峋的、如同刀劍般直指天空的金屬“山峰”,以及地麵上縱橫交錯、深不見底的金屬裂痕。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極致的金鐵腥氣,更有一股肅殺、決絕、不容置喙的意誌充斥其間,彷彿踏入了一處古老的、專為“殺伐”與“鋒銳”而存在的領域。
“好純粹的金煞之地。”晚寶微微蹙眉,碧蘿仙體本能地對這種極端鋒銳、缺乏生機的環境感到排斥。護體靈光自主激發,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那是金氣在嘗試切割、侵入。
晚風也收斂了玩笑神色,她仙魂敏銳,更能感受到此地金靈之氣的“意誌”。那並非簡單的混亂,更像是一種……等待被“證明”或“認可”的傲然與審視。“小心,這裡的金氣有‘靈’性,像是在佈置一場試煉。”
話音未落,前方一座最為高聳的、形似斷劍的金屬山峰,驟然發出清越的錚鳴!聲音並不刺耳,卻帶著一種直透神魂的穿透力。緊接著,整座島嶼上所有的金屬碎片、砂礫都開始微微震顫,發出細密連綿的嗡鳴,彙成一片肅殺的金屬交響。
“金鳴示警,試煉將啟。”玉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此地金靈,似乎在篩選進入者。要麼證明有資格通過,要麼……留下性命,成為此地金煞的一部分。”
阿金渾身金毛微炸,低吼一聲,它本能地感覺受到挑釁,周身淡金色雷弧劈啪作響,那是屬於它“赦”獸血脈的威嚴。
彷彿感應到阿金的反應,島嶼中央,那片最平坦的暗金色地麵上,無數金屬砂礫突然無風自動,盤旋彙聚,迅速凝聚成一個高達三丈、通體由精純金靈之氣構成的人形輪廓。輪廓線條剛硬,麵目模糊,手持一柄同樣由金氣凝成的巨大斬馬刀,雖無聲息,但一股斬斷一切、無堅不摧的淩厲刀意已鎖定了四人。
“金靈氣凝形?至少是元嬰巔峰級彆的威壓!”晚風眼神一凜,“小晚寶,看來這場試煉,避不開了。”
那金靈巨人緩緩抬起斬馬刀,刀尖遙指,一股無形的“規則”力場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方圓百丈。晚寶立刻感到,自身靈力運轉滯澀了三分,尤其是水、木屬性的法術,在此地金氣瀰漫、金克木、金生水(但此地水氣被極度壓製)的極端環境下,威力大打折扣。反之,任何金屬性的力量,在這裡都會得到可怕的增幅。
“試煉規則:破我刀域,或接我三刀不死,可過。”一道冰冷、毫無感情波動,彷彿由無數金屬摩擦而成的意念,直接傳入四人識海。
“刀域?”晚寶凝神感知,果然發現那無形力場中,蘊含著無數細密如牛毛的“刀意絲線”,無處不在,封禁空間,遲滯動作,更在不斷消磨侵入者的靈力與意誌。這並非簡單的威壓,而是一種高度凝練的、結合了此地金行法則的領域雛形!
“我來!”赤羽不在,晚風當仁不讓。她雖不以金行見長,但仙尊的眼界和手段猶在。隻見她雙手掐訣,戊土本源氣息率先湧動,化作厚重堅實的黃色光暈護住周身——土能生金,亦可承載金的鋒銳。同時,她悄然將一縷乙木生機之力,以極其精妙的方式藏於戊土之中,並非硬抗,而是準備以柔化剛,以生機引導、分流那極致的鋒銳。
金靈巨人動了。冇有花哨,僅僅是簡單至極的一記豎劈。斬馬刀化作一道匹練般的金色刀芒,撕裂空氣(雖然此地空氣也充滿了金氣),帶著斬斷山河、分剖陰陽的恐怖氣勢,轟然落下!
晚風不敢硬接,身形如風中柳絮般飄退,同時雙掌前推,厚重的戊土光暈層層疊疊迎上刀芒。“厚土承天!”
轟!
刀芒斬入戊土光暈,如同熱刀切黃油,層層光暈被迅速切開、湮滅。但那刀芒的速度和威力,也被戊土的“承載”與“遲滯”特性削弱了兩分。晚風抓住這電光石火的間隙,藏於戊土中的乙木生機之力驟然爆發,並非對抗,而是如同藤蔓纏繞利刃,輕輕一“引”,讓刀芒的軌跡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偏轉。
嗤啦!
刀芒擦著晚風身側斬落,將地麵劈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光滑如鏡的裂痕。晚風鬢角一縷髮絲無聲斷落,飄散間竟被殘餘刀氣直接絞成虛無。
“好險!”晚風心有餘悸,這第一刀,若非她以巧破力,兼有兩行本源輔助,隻怕已然受傷。
金靈巨人冇有絲毫停頓,第二刀緊隨而至!這一次是橫斬,刀芒更寬,覆蓋範圍更大,封鎖了晚風左右閃避的空間。刀意中除了鋒銳,更添了一股“橫掃千軍”的磅礴大勢。
晚風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一味取巧。她深吸一口氣,周身靈力性質陡然轉變,以寒冥水氣為主導,混雜戊土、乙木,在身前佈下一麵不斷旋轉、流動、虛實相間的“三色水鏡”。“上善若水,海納百川!”
刀芒斬入水鏡,鏡麵劇烈波動、凹陷,彷彿下一刻就要破碎。但水至柔,亦至韌,蘊含的戊土沉穩與乙木生機更增添了其變化與韌性。刀芒被水鏡不斷“包裹”、“分散”、“引導”,雖然最終仍將水鏡徹底斬破,但威力已被化解大半,殘餘勁氣被晚風輕鬆擋下。
兩刀已過,晚風看似未敗,但體內靈力消耗甚巨,臉色微微發白。這金靈巨人每一刀都引動整個島嶼的金靈之氣加持,威力無窮,更帶有獨特的“破法”、“斬神”意境,極難應付。
金靈巨人動作略頓,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傳來:“第三刀,問道於‘金’。”
說罷,它並未立刻出刀,而是緩緩舉起了斬馬刀。這一次,刀身之上並未爆發出璀璨刀芒,反而所有的金光、銳氣都向內收斂、壓縮、凝聚。一股難以言喻的“勢”在醞釀。這“勢”不再僅僅是殺戮與破壞,更包含著“變革”、“決斷”、“肅殺秋意”、“剛正不阿”等複雜而深遠的意境。彷彿在拷問:何為金之真意?
晚風麵色大變。這一刀,已非單純的威力比拚,更蘊含了金行法則的“道韻”拷問!若對“金”之一道領悟不足,或自身信念與之衝突,即便能擋住物理攻擊,神魂也會被這“道問”所傷,甚至動搖道基!
就在晚風急速思考對策,準備以仙魂底蘊硬抗這道韻衝擊時,一道清越平靜的聲音響起:
“阿姐,這一刀,讓我來。”
晚寶踏前一步,與晚風並肩而立。她周身並無強橫氣勢爆發,腦後三相光輪自然浮現,緩緩旋轉,清輝如水流淌,映照著她沉靜如水的眸子。
“小晚寶?”晚風微怔,隨即恍然。是了,晚寶身負碧蘿仙體,對萬靈親和,更有三相光輪調和萬法之能。她雖未專脩金行,但對五行平衡、相生相剋的理解,對“秩序”與“法則”的感悟,或許比單純的金行修士更能應對這種“道問”之刀。
金靈巨人的“目光”(儘管它冇有眼睛)似乎也轉向了晚寶,斬馬刀上凝聚的道韻越發深沉。
晚寶不閃不避,甚至冇有做出防禦姿態。她隻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微弱的、卻蘊含著戊土沉穩、寒冥柔韌、乙木生機的三色靈光,混合著三相光輪那中正平和的清輝,在掌心緩緩流轉、交織,最終化作一朵緩緩綻放的、近乎透明的三色蓮苞。
她冇有試圖去“詮釋”金之真意,而是以自身之道,去“呈現”一種可能——金,可以是鋒銳的刀兵,也可以是變革的動力,但它的存在,並非為了孤立的殺伐。金賴土生,土厚金埋;金能生水,水多金沉;金能克木,木堅金缺;火能克金,金多火熄。世間萬法,相生相剋,循環不息。極致的鋒銳,若失了承載(土)、失了潤澤(水)、失了製衡(木、火),亦不過是無根之萍,終將自損。
那朵三色蓮苞,蘊含著土之承載、水之柔韌、木之生機,雖無半分金氣,卻彷彿為那極致的“金”之鋒芒,提供了一個可以安放、可以轉化、可以共存的“框架”與“歸處”。
金靈巨人斬落的第三刀,那凝聚了恐怖道韻的無形一擊,在觸及晚寶掌心三色蓮苞的刹那,並未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碰撞。
蓮苞輕輕一顫,花瓣舒捲,清輝流轉。那無形的“道問”鋒芒,如同百川歸海,被蓮苞緩緩“接納”、“分解”、“融彙”。蓮苞的顏色微微染上了一層淡金,但主體依舊清透明澈,反而更添了幾分凝實與圓融。
金靈巨人龐大的身軀,在這一刻靜止了。它手中的斬馬刀緩緩垂下,那冰冷的意念中,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像是疑惑,又像是……認可。
籠罩四周的“刀域”無聲消散。島嶼上嗡鳴的金屬也漸漸平息。
“道……非唯一……平衡……共存……”斷斷續續的意念傳來,金靈巨人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化作無數金色光點,四散紛飛。
大部分光點重新融入島嶼的金煞之中,卻有極小一部分最為精純、靈性十足的金色光點,如同受到吸引,朝著晚寶飛來,繞著她盤旋數圈後,輕柔地冇入她掌中那朵染上淡金的三色蓮花虛影中。
蓮花虛影微微一震,旋即隱冇。晚寶隻覺掌心微熱,一股精純無比、卻溫順平和的金靈本源氣息悄然融入經脈,與她原有的三行本源氣息隱隱呼應,雖未形成獨立的印記,卻讓她對金行靈氣的感知與親和力提升了一大截,體內靈力循環也更為圓融。
更重要的是,一段模糊的意念片段,隨著那金靈本源氣息,傳入她的識海:
“玉霄……煉兵台……碎片……鎮……魔念……鑰匙……之一……”
畫麵碎片閃現:一座宏偉的、燃燒著各色爐火的巨型平台(煉兵台),平台上空懸浮著無數神兵利器的虛影;平台一角崩碎,碎片裹挾著某種黑暗扭曲的意念墜向下界;一枚形狀奇特、非金非玉的“鑰匙”虛影,與煉兵台的核心陣圖隱隱相連……
晚寶身軀微震,瞬間明悟。這五行絕地,或者說這片玉霄仙域的碎片遺澤,核心恐怕就是那“煉兵台”的碎片!而其中鎮壓的“魔念”,很可能就是導致此地五行徹底紊亂、互相汙染的根源之一!那“鑰匙”,或許就是開啟遺澤核心、或者與玉霄隱秘相關的關鍵!
“小晚寶,你冇事吧?”晚風上前,關切地握住她的手。
晚寶搖搖頭,將方纔所得資訊與晚風、玉老共享。
“煉兵台碎片……鎮壓魔念……”晚風眼神銳利起來,“看來,咱們這趟‘故土之旅’,不僅僅是尋寶,還可能得客串一回‘清道夫’了。玉霄的老傢夥們,可真會給後人留難題。”
玉老則是激動中帶著沉重:“煉兵台乃玉霄宮重地,專司煉製、溫養、修複各類法寶神兵,亦是檢驗弟子金行悟性與心性之地。其碎片墜落於此,還鎮壓著魔念……當年仙域崩解,究竟發生了何等慘事?”
阿金湊過來,蹭了蹭晚寶的手,金眸中帶著詢問。
“我們得找到那核心。”晚寶望向絕地深處,五彩濃霧似乎因為剛纔金精試煉的結束而翻湧得略微劇烈了一些,“‘鑰匙’的線索,恐怕也在那裡。”
通過了金精試煉,前路未明,但目標已更清晰幾分。四人略作調息,再次踏上懸浮島嶼,向著那翻湧的五彩濃霧,堅定前行。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