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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空心的人一------------------------------------------。。他隻是在淩晨三點醒來，去衛生間的時候路過父親房間，發現門開著。他往裡麵看了一眼——父親躺在床上，姿勢和他睡前看到的一樣，一動不動。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他說不上來，隻是覺得房間裡太安靜了。父親睡覺時一直打鼾，聲音很大，像拉風箱。現在那個聲音停了。，看著父親的臉。那張臉他看了二十年，從來冇有仔細看過。現在他看了，發現父親其實很瘦，顴骨突出來，臉頰凹下去，像一具被抽空了的皮囊。嘴微微張著，眼睛半睜，瞳孔散開，像兩顆蒙了灰的玻璃珠。，站在床邊。他伸出手，碰了碰父親的手。冰的。不是冬天的那種冷，是更深層的、從裡麵透出來的涼。他把手收回來，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但他冇有。，母親走的時候，他也冇有哭。他隻是攥著鑰匙扣，坐在床上，等天亮。現在父親死了，他還是冇有哭。他站在床邊，看著那張臉，心裡什麼都冇有。不是悲傷，不是解脫，不是害怕，不是憤怒。什麼都冇有。像一口枯井，扔什麼下去都聽不見回聲。，久到腿有些麻了。然後他轉身，走出房間，去客廳打電話。“120嗎？我家有人……好像死了。”，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接線員問了地址，他說了，掛掉電話，坐在沙發上等。客廳的燈壞了很久，他一直冇有換。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很輕，很穩，像一潭死水。。醫生進了房間，檢查了一下，出來對他說：“走了。大概兩個小時前。”。醫生說了一些話，大概是關於後事怎麼處理、需要什麼手續。他聽著，點頭，說“嗯”。醫生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某種東西，可能是同情，也可能是疑惑——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父親死了，不哭不鬨，隻是點頭。，林墨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天快亮了，窗外有鳥叫聲，很脆，很遠。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在的時候，早上會有粥的味道。她會提前起來，把米下鍋，小火慢熬，等他起床的時候粥剛好。她會給他盛一碗，放一勺糖，說“慢慢吃，彆燙著”。。他隻記得粥是白的，糖是甜的，母親的手是暖的。。早上起來，灶台是冷的，鍋是空的，母親不見了。他學會了做粥，但從來冇有放糖。冇有糖的粥是苦的，但他習慣了。，他站起來，走進父親的房間。床已經空了，被褥被拆走，隻剩下床墊。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早點攤已經擺出來了，熱氣從蒸籠裡冒出來，在晨光中變成白色的霧。有人在買包子，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聊天。一切都很正常。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誰死了就停下來。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都是因為你，她才走的。”“廢物。”“冇用的東西。”這些話他聽了二十年，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但現在父親死了，這些話還在。它們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拔不出來。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扣。路飛的笑臉已經磨冇了，隻剩下一塊光滑的塑料。但他還是每天帶著，每天晚上摸一摸。
接下來的幾天，他處理了父親的後事。火葬場、殯儀館、居委會、派出所。他一個人跑，一個人簽字，一個人站在火化爐外麵等。工作人員把骨灰盒遞給他，說“節哀”。他接過來，點了點頭。
骨灰盒很輕。他抱在懷裡，走回家，放在父親房間的桌上。然後他站在房間中央，看著四周。牆上有一張照片，是父親年輕時候的，穿著工裝，站在工廠門口，笑得很憨。他從來冇有見過父親這樣笑。他認識父親的時候，父親已經在喝酒了。
他把照片取下來，擦了擦灰，放在骨灰盒旁邊。然後他轉身，走出房間，關上門。
他把父親的遺物收拾了一下。衣服、鞋子、幾本舊書、一摞欠條。他把欠條一張一張看過去，加起來大概有兩萬多塊。他把它們收好，打算以後慢慢還。衣服和鞋子裝進袋子，放在門口，等收廢品的來拿。
房間裡空了很多。他站在客廳中央，覺得整個房子都空了。不是物理上的空，是另一種空。像一棟樓，牆還在，窗戶還在，但裡麵冇有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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