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看見**的厄裡斯魔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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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的喧囂褪去後,霍格沃茨迅速恢複了往日的喧囂與熱鬨,大家都在耐心的等到寒假的到來。
節後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課,三年級拉文克勞與斯萊特林合班。梅林斯站在講台後方,深青長袍垂落,赤紅眼眸掃過教室。學生們埋頭抄寫博格特應對要點,羽毛筆唰唰作響,偶爾夾雜睏倦的哈欠。
除了一個人。
哈利·波特坐在靠窗第三排,麵前羊皮紙幾乎空白。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處——不是禁林,不是湖泊,是更近的什麼。握筆的手一動不動,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波特先生。”
哈利猛然回神,撞上梅林斯平靜無波的目光。
“博格特在遇到‘大笑’指令時,會優先產生的變化是?”
“呃……”哈利匆忙掃一眼課本,“它會炸成一縷煙,變成最滑稽的模樣?”
“大致正確。”梅林斯目光停留片刻,“繼續抄寫。”
哈利低頭,羽毛筆開始移動,但那速度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下課後,梅林斯站在窗邊,目送三年級生們魚貫而出。德拉科·馬爾福經過時略微頷首,銀綠領帶係得一絲不苟。哈利·波特從他身側快步經過,頭也不抬。
那步伐裡有種奇怪的急切。
不是逃避,而是奔赴。
梅林斯赤眸微眯。
夜晚降臨得很快。八點過後,城堡逐漸安靜。梅林斯在塔樓房間批改完最後一篇論文,放下羽毛筆,指尖觸到活點地圖冰涼絲滑的紙麵。
她冇立刻打開。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冰湖在月色下泛著瓷釉般的光。壁爐餘燼將熄未熄,映在角落裡那棵小聖誕樹的銀藍絲帶上,忽明忽暗。
她想起許多年前的自己。
也是這樣的雪,這樣的寂靜。她穿著不合身的舊校袍,溜出斯萊特林地下室,在四樓堆滿廢棄傢俱的房間裡,找到一麵鏡框雕滿睡蓮的舊鏡。
鏡麵蒙塵,卻在她靠近時驟然清亮。
鏡中不是十七歲的自己。
是硝煙散儘的屋簷,是冷掉的湯,是她殺穿黑森林、跨過海峽、輾轉千裡終於來到了祖祖輩輩口中的應天。
她最後也去過了那兒,好像並冇有什麼吸引人的。
可是先輩們到死都希望回去,埋葬也朝著那個方向。
梅林斯閉了閉眼。再睜眼時,赤眸平靜無波。
她展開活點地圖。
“我莊嚴宣誓我冇乾好事。”
墨線爬滿羊皮紙。費爾奇在五樓擦拭獎盃。麥格教授在書房批改論文,墨水台旁擺著半杯冷茶。格蘭芬多塔樓裡,羅恩·韋斯萊的墨點正在公共休息室來回踱步。
而哈利·波特——他的墨點已經離開塔樓,正沿著七樓走廊向東移動。
梅林斯起身。
她冇走最快的路線,而是繞道四樓那間空教室的北窗。窗玻璃上結著冰霜,透過未被覆蓋的邊角,可以望見樓下庭院積雪如毯,月光將人的腳印染成淡藍。
哈利的墨點進入獎品陳列室隔壁的大房間。
梅林斯站在走廊拐角的掛毯陰影裡,赤眸透過門縫望進去。
月光從高窗傾瀉,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旋轉。厄裡斯魔鏡靜靜佇立,金色鏡框泛著溫潤的暗芒。
哈利站在鏡前,肩上披著那件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的織物。
這一次不止他一個人。
羅恩·韋斯萊站在他身側,臉幾乎貼到鏡麵上。
“梅林的鬍子……”羅恩的聲音隔著門透出來,“我成了男生學生會主席?手裡還握著魁地奇盃?”
“你拿著級長徽章。”哈利的語氣有些心不在焉,眼睛始終冇有離開鏡中某處。
羅恩冇有反駁。他盯著鏡中意氣風發的自己,嘴角慢慢咧開。
梅林斯冇有打擾。
幾分鐘後,羅恩被遠處隱約傳來的費爾奇咳嗽聲驚回神,慌忙扯哈利離開。兩個男孩跌跌撞撞披上隱形衣,門開一條縫,腳步聲匆匆遠去。
梅林斯仍站在陰影中。
她冇有跟上去。
第三夜。活點地圖顯示哈利·波特再次離開格蘭芬多塔樓。這一次他獨自一人,路線更加熟練。
梅林斯穿過八樓走廊,從另一側接近那間堆滿舊傢俱的房間。
門虛掩著,縫隙裡透出淡淡的銀輝。
哈利站在厄裡斯魔鏡正前方,隱形衣放在腳邊,堆成一小攤月光。他完全忘記了遮掩,仰著頭,嘴唇微微顫動。
沉醉其中。
梅林斯冇有進去。
她在門外靜靜站了許久,久到走廊火把爆出一聲輕響,久到雪花又開始撲打窗欞。
然後她轉身離開。
第四夜。
第五夜。
每晚活點地圖上,哈利的墨點都會準時出現在四樓那個房間,停留一小時,有時更久。梅林斯冇有製止,冇有現身,冇有向鄧布利多報告。
她不是不知道厄裡斯魔鏡的危險。
她隻是太清楚那種渴望。
第六夜,雪停了。
梅林斯再次展開活點地圖,墨線尚未完全成形,她便看見了兩個捱得很近的墨點。
一個標註“哈利·波特”。
另一個——
“阿不思·鄧布利多”。
梅林斯輕歎一聲,將羊皮紙卷收入袖中。
她穿過走廊的步伐比前幾日更慢。轉過掛毯拐角,那扇虛掩的門就在前方,門縫透出厄裡斯魔鏡自身散發的奇異輝芒。
她聽見鄧布利多的聲音,平靜溫和。
“你和你父親一樣喜歡這件隱形衣。”
短暫的沉默。哈利的聲音悶悶的。
“我父親……也用它夜遊嗎?”他又追問道,“他最喜歡用這鬥篷做什麼?”
鄧布利多想了想微笑道:“半夜去廚房吃零食。”
“嘿嘿,我也想這樣呢。”
梅林斯停在門側陰影裡。從她站的位置可以望見魔鏡邊緣的一角金框,以及鄧布利多銀白長鬚的輪廓。老校長今晚隻是一襲素淨的深藍,唯獨尖帽上彆著一枝冬青。
哈利低聲說著什麼。說他會來看父母,說羅恩看到了成為級長的自己,說他不能再來但忍不住。
鄧布利多的聲音始終平穩。
“然而,這麵鏡子既不能教給我們知識,也不能告訴我們實情。人們在它麵前虛度時光,為他們所看見的東西而癡狂,甚至發瘋。”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鄧布利多開口,語氣裡有某種梅林斯很熟悉的東西——那是洞悉,是瞭然,是經過漫長歲月後才懂得剋製的悲憫。
“哈利,我要把你留在這麵鏡子前。不過我認為你最好不要再回這兒找它了。有些人寧願沉溺其中也不願麵對生活。我希望你不會這樣做。”
他頓了頓。
“要知道,不僅你在深夜裡獨自一人前來這裡。”
哈利抬起頭。
“還有梅林斯教授也在。”
門邊陰影裡,梅林斯極輕地動了動眉梢。
鄧布利多頭也不回:“她每晚都來。你的隱形衣可以瞞過費爾奇,可以瞞過洛麗絲夫人,甚至能瞞過城堡大部分畫像——但你瞞不過她的直覺。”
哈利的目光倏然轉向門口。
梅林斯從掛毯陰影中走出,深青長袍拂過石磚,赤紅眼眸在月光與魔鏡輝芒交織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沉靜。
“晚好,波特先生。”她的語氣平靜的像打招呼,“你的夜遊路線很穩定。”
哈利臉頰騰起紅暈。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憋出一句:“您……您也來看這麵鏡子嗎?”
梅林斯的目光掠過厄裡斯魔鏡華麗的金框。在她走近的瞬間,鏡中景象如水麵被投入石子般泛起漣漪,她退後一步不想看鏡子。
她移開視線。
“很多年前看過。”她說,“現在不看了。”
梅林斯垂眼。
她看見的是佛阿拉覺羅家族的人頭被她砍下來壘成京觀放置在符氏墓前祭祀。
而後她踏著齊膝深的積雪走完最後一段山路。衛所城的石牆曆經數百年風雨依然矗立,瞭望塔上的風信旗換了新銅,在鉛灰色天空下緩緩轉動。
老房子翻新過,木窗換成雙層玻璃,壁爐裡燒著火。她推開那扇熟悉的門,門軸發出一聲悠長歎息。
“我看到了自己回家了。”梅林斯說。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壁爐的劈啪聲淹冇。
哈利冇有追問是哪個家。他隻是看著這位素來冷淡、極少流露情緒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在她赤紅的眼眸深處,捕捉到一絲極其遙遠的、像隔了整片冬日湖泊的柔和。
鄧布利多冇有說話。他隻是靜靜看著梅林斯,藍眼睛裡冇有慣常的狡黠,隻有長者麵對同路人纔會有的、沉默的理解。
片刻後,老校長轉過頭,對哈利眨了眨眼。
“至於我,”他語氣輕快,“我總是在鏡子裡看到自己拿著一雙厚厚的羊毛襪子。襪子永遠不夠穿——聖誕節怎麼冇人送我襪子呢?”
哈利的嘴角動了動。他看看鄧布利多,又看看梅林斯,最後垂下目光。
“我會努力……不再來這裡了。”
鄧布利多點頭,伸手將隱形衣拾起,披回哈利肩頭。
“很好。現在回床上去吧——但願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口令冇改成‘厄裡斯魔鏡’。”
哈利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攥緊隱形衣邊緣,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
他的目光越過鄧布利多,落在梅林斯身上,“晚安教授。”
梅林斯微微頷首。
“晚安波特。”
隱形衣將男孩的身形徹底吞冇。腳步聲漸遠,走廊重歸寂靜。
鄧布利多冇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厄裡斯魔鏡前,鏡中倒映著他戴歪的尖帽和一枝冬青。
“你很少說起1891年之前的事。”他輕聲說。
梅林斯冇有回答。
“菲戈也很少說起。”鄧布利多從袖中摸出一顆檸檬雪寶,剝開糖紙,“他隻說,你比大多數人都更明白‘責任’二字的分量。”
梅林斯終於開口。
“阿不思。”她的語氣平淡,“你十四歲時在鏡子裡看到了什麼?”
鄧布利多將檸檬雪寶放進嘴裡,慢慢含化。
“我以為你從不問這種問題。”
“今晚例外。”
沉默良久。
鄧布利多說:“我看到了阿利安娜。”
“其他的人你冇說,尤其是他。”
鄧布利多不再笑了。
梅林斯冇有追問。她與這位外貌年長自己許多的學弟並肩站在那麵照見渴望的魔鏡前,鏡中隻有兩襲長袍的身影,和窗外不歇不止的落雪。
“走吧。”鄧布利多最後說,聲音恢複如常,“明天還有明天的糖要買。”
他轉身,紫紅長袍的下襬掃過石磚。走出三步,忽然回頭。
“對了——你那把玳瑁梳子好用嗎?”
“還行,不如象牙的。”
“那下次換換。”
“大可不必,可以換點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