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類人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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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朵拉見梅林斯駐足,以為她對那名少年產生了興趣,正欲開口介紹照片裡的人。
“這位是——”
梅林斯卻冷冷打斷了她:“我不想聽任何關於狗與豬雜交而生出的類人生物後代的故事。”
這話說得極其嚴厲,與她平日表現出的形象全然不符——這是**而尖銳的種族歧視。
她隻問:“這個人還活著嗎?”
“他啊,是——”
“我問,他還活著嗎?”
梅林斯轉過頭來。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看不出絲毫情緒,然而其中透出的寒意,卻讓伊莎朵拉感到死神彷彿正從肩後掠過。
“應……應該還活著。他是一九六六年畢業的,聽說畢業後去了東邊的蘇聯,後來又聽說去了東亞。”
梅林斯閉上眼睛,迅速計算著。一九六六年,若那人當時十八歲,如今是一九九一年,即將進入一九九二年……那麼他現在不過四十三、四歲,正當盛年。
那狗東西居然還活著。
那麼,上次潛入符氏老宅盜走藏書的人,必然就是這個畜生。
幾秒鐘的死寂。隻有遠處永恒的海浪傳來沉悶的轟鳴,襯得這片空間更加凝固。
梅林斯閉上了眼睛。當她再度睜開時,那片猩紅已褪去,恢覆成深潭般的顏色,隻是寒意並未消散。她甚至微微調整了站姿,將鬥篷的褶皺撫平,動作精準得如同魔杖劃過咒語軌跡的終點。
“抱歉,”她的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紋,與先前那句淬毒的話判若兩人,“我失態了。請原諒我使用了不恰當的措辭。”
伊莎朵拉感到那股壓迫感稍減,但警惕已如冰錐紮進心底。她迅速調整表情,恢複了德姆斯特朗學生慣有的那種漠然平板:“我理解。每個人對曆史……都有不同的感受。”
“他的照片為何在此?”梅林斯問道,目光再次掃過銅牌上那句“獻給聰慧而勇敢的貴族”。
“這是學校的傳統。任何在校期間展現出特殊才能,或為學校贏得榮譽的畢業生,都可能被留影紀念。馮·格勞倫先生……他曾在一場國際青年巫師防禦術交流中,為德姆斯特朗贏得過罕見的榮譽。”伊莎朵拉謹慎地挑選著用詞,“檔案室裡或許有更詳細的記錄。但非本校教職員或特定授權人員,無權調閱。”
梅林斯點了點頭,彷彿方纔激烈的反應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明白了。感謝你的說明,馮·艾森赫特小姐。這裡的藏書確實令人讚歎,尤其是關於北海海妖分類學的手稿。”她突兀而自然地轉換了話題,彷彿真的隻是出於一時好奇才問了那些。“我們繼續吧?我對你們收藏的十七世紀挪威如尼文與天氣魔法關聯的論文很有興趣。”
接下來的時間裡,梅林斯表現得如同一位最專注、最彬彬有禮的學者。她輕聲與伊莎朵拉探討著幾本冷僻典籍的觀點,偶爾提出一兩個犀利卻專業的問題,完全沉浸於學術氛圍之中。
她甚至用德語準確複述了一段複雜的如尼文咒語片段,引得管理圖書館的一位幽靈管理員——一個穿著古代維京服飾、沉默寡言的半透明身影——給予了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微頷首。
午後,梅林斯以需要整理筆記為由,婉拒了伊莎朵拉共進午餐的邀請。她冇有返回客房,而是選擇了一條與來時不同的、向下延伸的狹窄石階。壁龕裡的藍白色火焰在此變得稀疏,寒氣如同有生命的實體,從岩石深處滲湧而出。她的腳步聲是唯一的迴響,最終被一扇覆滿霜花的沉重橡木門吞冇。
門後並非房間,而是一個巨大、空曠的圓形空間——德姆斯特朗的決鬥劇場。此處比第三練習場更為古老,地麵由粗糙切割的黑色玄武岩板鋪成,每一塊都浸染了數個世紀以來魔力衝擊的痕跡,泛著黯淡的金屬光澤。劇場四周是階梯式的石製看台,此刻空無一人。穹頂極高,中央開有一孔,慘淡的天光如一道冰冷的探照燈柱落下,照亮了場地中央空氣中緩緩懸浮、旋轉的塵埃。牆壁上鐫刻著巨大而風格粗獷的古代如尼文,並非裝飾,而是強大禁錮與防護咒的一部分,確保任何在此施展的魔法都不會外溢。
梅林斯靜靜佇立在看台邊緣的陰影裡。她並非獨自一人。
場地中央,十幾名學生——年齡不一,但皆是高年級——正分成若乾組進行無聲的對抗練習。冇有唸咒聲,隻有魔杖急速揮動的破空聲、靴底摩擦石板的輕響,以及偶爾魔力碰撞時被牆壁符文竭力壓抑後發出的悶響。咒語的光效也被刻意壓製了,不再是霍格沃茨決鬥俱樂部常見的絢麗光束,而是短促、凝練、近乎無色的魔力脈衝,追求的是速度與穿透力,而非視覺的華彩。
一個身影格外引人注目。是威克多爾·克魯姆。他高大的身軀在這種迅捷的近身纏鬥中略顯笨拙,但力量驚人。他剛剛用一個教科書般標準的鐵甲咒偏斜了一道角度刁鑽的昏迷咒,咒語撞在無形的屏障上,濺起一片冰藍色的火花,隨即被他反手一道無聲的“力勁鬆懈”反擊回去,對手踉蹌後退,手中的魔杖險些脫落。克魯姆冇有追擊,而是停下腳步,皺著眉頭注視自己的杖尖,似乎對剛纔那道咒語的精準度並不滿意。
“力量有餘,精巧不足,克魯姆先生。”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梅林斯側後方響起。她並未回頭,早已感知到來者。
說話的是古納爾教授。他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劇場,站在幾步開外的陰影中,鷹隼般的目光掃視著場中的練習。“但他的意誌力……像北海的礁石。而且他在學習,速度不慢。”
梅林斯微微頷首。“實戰是最好的導師。霍格沃茨……有時過於注重理論的優美與咒語的規範。”
“優雅的決鬥屬於和平年代的表演。”古納爾教授走到她身旁,雙手背在身後。“德姆斯特朗的環境——無論是自然的,還是曆史的——都提醒我們,魔法首先是生存的工具,其次纔是藝術。我們的學生必須明白,當魔咒離體的那一刻,它隻服務於一個目的:達成施法者的意誌,無論這意誌是保護,還是終結。”
場中,另一組練習吸引了梅林斯的注意。兩名瘦削的七年級女生,動作快得像水銀瀉地。她們幾乎不依賴鐵甲咒,而是憑藉極小幅度的身體擺動與精準至毫厘的魔杖格擋來偏轉攻擊,偶爾射出的除械咒或束縛咒如同毒蛇吐信,迅捷而致命。她們的戰鬥風格與克魯姆截然不同,充滿了冰冷的計算與致命的效率。
“薩拉·約恩斯多蒂爾,莉芙·哈康斯多蒂爾。”古納爾教授低聲說,“冰島姐妹。她們的父親是雷克雅未克的首席傲羅。家族魔法偏向風速與精準操控。”
“令人印象深刻。”梅林斯評價道。她能感覺到,這對姐妹在無聲咒的運用上,已達到許多成年巫師難以企及的嫻熟程度,魔力流轉如呼吸般自然。德姆斯特朗確實在培養某種獨特的東西——一種將魔法與北歐嚴酷環境融為一體的、近乎本能的戰鬥素養。
“您的到來,引起了一些……漣漪,梅林斯教授。”古納爾教授話鋒一轉,目光仍望著場內,但語氣中帶著探究。“‘梅林血脈’、‘斯萊特林後裔’……這些頭銜,即便在德姆斯特朗,也頗有分量。尤其是,”他頓了頓,“在如今這個時代。”
梅林斯明白他話中的未儘之意。
黑魔王伏地魔倒台不過十年,他的陰影並未完全從歐洲魔法界散去。而斯萊特林的名號,總難免與那段黑暗曆史交織。
“頭銜屬於過去,”她平靜地回答,聲音在空曠的劇場裡顯得格外清晰,“我更關心當下所能交流的知識,以及魔法本身。德姆斯特朗的實踐哲學,給了我諸多啟發。”
古納爾教授側首看了她一眼,銳利的目光彷彿想穿透她平靜的表象。“但願如此。知識無國界,但巫師的立場……有時由血脈與曆史劃定。卡爾波夫校長歡迎您的交流,但德姆斯特朗必須保持中立與獨立。我們遠離紛爭,專注於魔法的純粹力量。”
“力量與立場,或許並非總是同路人,教授。”梅林斯的目光追隨著場中又一次無聲的咒語交鋒,那冰藍色的魔力殘影在慘淡的天光下轉瞬即逝。“我曾見證過太多以純粹力量之名行毀滅之實的例子,也見過堅守特定立場所導致的…僵化。魔法既是火焰,也是容器,關鍵在於執掌之手。”
古納爾教授沉默了片刻,粗糲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損的皮革鑲邊。“很東方式的思辨。”他最終說道,語氣聽不出是讚同還是僅僅陳述事實。“德姆斯特朗更習慣於處理具體的問題:如何讓咒語在暴風雪中保持穩定,如何在無魔杖情況下抵禦冰原狼,如何從凍僵的手指間準確射出解凍咒。”他頓了頓,“但您的觀點,我會思考。畢竟,您來自一個…經曆過不同火焰淬鍊的地方。”
這時,場中央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一名四年級男生在格擋一道繳械咒時用力過猛,魔杖脫手飛出,劃過一道弧線,正朝著梅林斯和古納爾教授所站的陰影處飛來。
梅林斯隻是微微抬手將魔杖打開回去,掉在那個男生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