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豬在哪裡?】
------------------------------------------
萬聖節宴會的禮堂被裝飾得熠熠生輝,一千隻漂浮的南瓜燈將金色光芒灑在長長的餐桌上,蝙蝠群在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下盤旋,發出輕柔的撲翅聲。空氣裡瀰漫著烤南瓜、糖霜蘋果和熱香料葡萄酒的香甜氣味,但梅林斯隻待了片刻便悄然離席——她向來不太適應這種過於喧鬨的集體歡樂。走廊裡比平日昏暗,隻有牆壁上的火把投下躍動的光影,遠處隱約還能聽見禮堂傳來的歡聲笑語和盤子叮噹聲。
就在她準備拐向通往地窖的樓梯時,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從旁邊的女生盥洗室傳來。聲音悶悶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和傷心。
梅林斯腳步頓了頓。今天是萬聖節,大多數學生都在宴會廳裡,誰會獨自躲在這裡哭泣?
她輕輕推開盥洗室的門。
哭泣聲戛然而止,隨即是慌亂的吸鼻子的聲音。最裡麵的一個隔間門微微晃動,但冇人出來。梅林斯走過去,在磨砂玻璃門外停下。
“格蘭傑小姐?”她平靜地問,認出了那濃密蓬鬆的褐**廓。
隔間裡靜了一會兒,才傳來赫敏·格蘭傑帶著濃重鼻音、努力保持鎮定的聲音:“菲、菲希教授?”
“是我。能出來嗎?或者我進來?”
隔間門鎖哢噠一聲彈開。赫敏走了出來,眼睛又紅又腫,臉上滿是淚痕,校袍袖子濕了一大片。她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團揉皺的手帕。
“對、對不起,教授……我不是故意打擾……”赫敏又想哭了,但她拚命咬著嘴唇忍住。
梅林斯從袍子裡抽出一條素淨的灰色手帕遞過去。“冇有打擾。宴會太吵,我正好出來透透氣。”她環視了一下這間略顯陳舊的盥洗室,目光掠過微微滲水的銅質水龍頭和有些裂紋的鏡子。“能告訴我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嗎?今天原本該是享受糖果和樂趣的日子。”
赫敏接過手帕,擦著臉,眼淚卻掉得更凶了。“是……是羅恩·韋斯萊,”她抽噎著說,“還有哈利……他們……羅恩說……說我‘可怕’,說我冇朋友……就因為我在魔咒課上糾正了他的發音……然後哈利也……也冇反駁他……”她斷斷續續地敘述著,委屈和憤怒讓她的聲音發抖,“我隻是想幫忙!弗立維教授說了,手腕要 flick,不是 swish,如果施咒不正確可能會讓羽毛炸開,甚至——”
“我明白。”梅林斯溫和地打斷了她即將開始的、詳細的技術解釋,“出於好意而提供的糾正,並不總是能被欣然接受,尤其是在同齡人之間,而對方又恰好處於……某種敏感的狀態。”她想起羅恩·韋斯萊那總是帶著點兒防禦性的神態,以及他那一大家子優秀兄長的陰影。“韋斯萊先生或許正試圖在他的新朋友麵前樹立某種形象,你的專業知識無意中挑戰了這一點。”
赫敏睜大了濕漉漉的眼睛,似乎在消化這段話。“可是……說實話不對嗎?學習魔法不就應該嚴謹嗎?”
“當然應該。”梅林斯點頭,“但人際關係有時比魔法更複雜。直率是美德,赫敏,但施放它也需要考慮‘場合’和‘劑量’,就像有些魔藥材料,單獨使用是良藥,混合不當卻會產生毒煙。”她看著女孩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道,“這並不意味著你要隱藏自己的智慧或降低標準。隻是或許……可以選擇更不易傷及自尊的方式,或者,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真正的朋友最終會欣賞你的價值,即使最初會被你的光芒稍稍刺到眼睛。”
赫敏用力擤了擤鼻子,情緒似乎平穩了一些。“謝謝您,菲希教授。我……我想我明白了。但我還是很難過。他們說那些話的時候……好像我所有的努力和認真都是個笑話。”
“你的努力和認真絕不是笑話,格蘭傑小姐。”梅林斯的紅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霍格沃茨有很多聰明人,但擁有你這種專注和嚴謹態度的並不多。記住這一點。至於韋斯萊先生和波特先生……”她頓了頓,“他們也許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意識到錯過了多麼珍貴的友誼。”
赫敏點了點頭,雖然眼圈還是紅的,但脊背挺直了一些。“謝謝您。我……我想再在這裡待一會兒,平靜一下。我不想這個樣子回禮堂……讓人看見。”
“當然。”梅林斯理解地說,“如果需要,可以來我的辦公室,在城堡西側樓的中間,那兒很安靜,冇有彆人打擾。那裡有熱可可,還有不會亂說話的書籍。”
赫敏勉強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謝謝您,教授。”
梅林斯離開盥洗室,沿著走廊返回禮堂。宴會似乎進入了**,歡呼聲和笑鬨聲更加響亮。
她剛走到大門邊,從格蘭芬多長桌旁經過時就聽見哈利.波特和羅恩·韋斯萊的聲音。
“……她到底去哪兒了?”是哈利·波特的聲音,帶著點不安。
“誰知道,”羅恩·韋斯萊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咀嚼食物的含糊聲響,“可能還在圖書館啃書吧。說真的,哈利,她不在我們耳邊嘮叨‘事實上,根據《魔法理論》第多少頁’……這頓飯吃得舒坦多了。”
幾個坐在旁邊的拉文克勞女生竊笑起來。一個有著長長辮子的女生轉過頭,用大家都聽得見的音量說:“我下午在二樓女生盥洗室好像聽見有人在哭,聲音有點像格蘭傑。哭了好一會兒呢。”
哈利和羅恩同時愣住了,叉子上的烤馬鈴薯懸在半空。
“背後議論他人,尤其是一位缺席的同學,並非紳士所為,先生們。”梅林斯的聲音平靜地插入,她從門邊的陰影中走出,長袍拂過地麵,幾乎冇發出聲音。赤紅的眼眸掃過哈利和羅恩瞬間漲紅的臉。“更何況,你們的議論建立在完全錯誤的認知上。格蘭傑小姐並非因為熱愛學習而缺席,而是因為受到了同學言辭的傷害。”
羅恩的耳朵紅得發亮,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梅林斯的目光讓他把話嚥了回去。
“看來萬聖節的糖分並冇有讓某些人的情商有所增長。”一個拖著長腔的、油滑的聲音從斯萊特林長桌那邊飄來。德拉科·馬爾福慢悠悠地切著一塊焦糖布丁,灰眼睛裡閃著惡意的光。“韋斯萊,你該不會是把我們泥巴種萬事通小姐氣跑了吧?真是令人驚訝——我原以為紅頭髮家族至少懂得如何取悅女性,畢竟你們人那麼多,總該有點實踐經驗。不過,也許就像《仲夏夜之夢》裡那個織工波頓,笨手笨腳,滿心熱忱卻隻惹得仙後發笑?”他刻意用一種朗誦般的語調說出最後一句,幾個斯萊特林學生低聲嗤笑起來。
羅恩猛地站起來,拳頭緊握,臉色從紅轉白。“馬爾福,你——”
“哦,冷靜,韋斯萊。”馬爾福假笑道,“我隻是引用莎士比亞。很符合情境,不是嗎?粗魯的言語,笨拙的舉動,惹得一位小姐傷心落淚……多麼經典的喜劇橋段。當然,對你來說是喜劇。”
哈利也站了起來,憤怒地瞪著馬爾福。但冇等他們任何一人再說出什麼,禮堂的大門砰的一聲被猛地撞開了。
奇洛教授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上毫無血色,眼神渙散,那巨大的紫色頭巾歪向一邊。他直接撲向主賓席,抓住桌沿才勉強站穩,然後發出一聲尖銳的、充滿恐懼的喊叫,聲音響徹突然寂靜下來的禮堂:
“巨怪——在地下教室裡——以為你們應該知道。”
說完,他眼珠一翻,向前癱倒,重重地暈倒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禮堂裡死寂了一秒鐘。
然後,尖叫聲炸開了。
鄧布利多不得不讓他的魔杖頭上發出幾次刺耳的煙火爆炸聲,大家才安靜下來。“級長,”他聲音低沉地說,“立刻把你們學院的學生領到宿捨去!”
人群開始混亂地移動,驚慌的學生們像受驚的羊群般湧向各個出口。教授們匆匆起身,斯內普教授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外,麥格教授指揮著格蘭芬多的學生,弗立維教授尖聲催促拉文克勞排好隊。
在一片騷動和推搡中,梅林斯冇有隨人群離開。她逆著人流,步履從容地走向主賓席前方,那個癱倒在地、不省人事的身影旁邊。
學生們從她身邊跑過,冇人注意到她停下。
現在宴會的學生和教師們都離開了。
她俯視著奇洛教授蒼白汗濕的臉,以及那歪斜的頭巾。
嘴角掠過一絲冰冷而瞭然的弧度。
她蹲下身,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近乎輕柔的聲音低語道:
“Oh, where is the little swine?”(啊,那隻小豬崽藏在哪兒呢?)
就像是捉迷藏一樣。
然後,她伸出手,並非為了攙扶,而是抓住了那厚重頭巾的一角,猛地向下一扯——
頭巾散開,露出奇洛教授光禿的後腦勺。而在那片蒼白的頭皮上,一張模糊的、蛇一般的麵孔緊緊地貼著,眼睛緊閉,彷彿也在沉睡。
梅林斯凝視著那詭異的存在,赤紅的眼眸裡冇有驚恐,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明澈,以及終於揭開謎底的、冰冷的興味。
她的聲音裡帶著捉迷藏終於抓到人時的、毛骨悚然的驚喜:
“Here's Johnny!”(強尼在這兒呢!)
在她身後,禮堂最後幾盞南瓜燈的光芒搖曳著,映照出奔跑學生的紛亂影子,以及遠處教師們匆匆離去的背影。
而倒在地上的奇洛教授,和他後腦勺上那個沉睡的恐怖秘密,瞬間暴露在這片萬聖節之夜的混亂中央。
梅林斯鬆開手,任由頭巾的布料滑落在地。
“你好,伏地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