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是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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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的餘韻還在古老的石牆間輕顫,梅林斯已從容起身。
接著,那熟悉的細微撕裂聲再次響起,輕盈如歎息,她周身的光影如水波般盪漾搖曳,整個人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麥格教授的手按在了心口,她的目光迅速投向主位上的鄧布利多,臉上震驚之色難掩,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是麵對昔日師長時固有的敬重,儘管透著深深的困惑。“校長……城堡的防護魔法,對她無效?”
鄧布利多緩緩轉過頭,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平靜地望向梅林斯消失的那片空無,他的手指輕輕敲著高腳杯的杯沿,發出清脆的叮叮聲。“並非無效,米勒娃。城堡的魔法並非死板的條款,它有時……認得一些老朋友,並願意為他們保留一些小小的便利。”
“老朋友?”麥格教授追問,她的眉毛揚了起來,“校長,您的意思是,城堡的魔法本身賦予了她豁免?這如何可能?除非……”
“除非她曾擁有過與校長相當的權限,甚至更高。”斯內普教授低沉的聲音從一旁滑入,他黑沉沉的眼睛裡閃爍著敏銳而警惕的光,“而據我所知,霍格沃茨曆史上從未有過這樣一位女性校長。”
鄧布利多輕輕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悠遠的、近乎緬懷的神情。“哦,西弗勒斯,曆史書並非總是記錄下所有故事。城堡的魔法,連同那些畫像裡最古老的記憶,都曾做出過一個選擇。在很多很多年以前,當符教授還是這裡的一名學生時,城堡的意誌便已認定,她是接任校長職位最完美的人選。那並非來自董事會的任命,而是城堡自身魔法脈絡的共鳴與呼喚。它向她發出了邀請,一種古老而直接的認可。”
教工席上陷入了一片沉寂。弗立維教授張大了嘴,奇洛教授似乎連發抖都忘記了,隻是瞪大了眼睛。斯普勞特教授手裡的餐巾無聲滑落。
“她拒絕了?”麥格教授的聲音輕得像耳語。
“她拒絕了。”鄧布利多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講述一個有趣的軼事,“而且拒絕得相當徹底。她說,坐在辦公室裡批改檔案,應付無窮無儘的會議,可比對付發怒的巨龍或叛亂的妖精無趣得多。畢業那天,她就收拾行囊,瀟灑地離開了,冇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去做什麼。城堡的魔法,你可以想象,有點像一位被心儀對象斷然拒絕的固執老紳士,傷心,但或許更添了幾分敬佩。它收回了那份‘職位’,卻似乎悄悄保留了一份‘權限’。就像在心裡始終為她留著一把校長交椅的鑰匙,並且單方麵決定,她永遠享有與之配套的……呃,通行便利。包括在城堡裡來去自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寫滿不可思議的臉,眨了眨眼。“用個麻瓜們可能更熟悉的說法吧,這就像城堡的魔法給她簽發了一張終身有效的校長級彆門禁卡,儘管她從未真正打卡上班。它單方麵宣佈她處於‘永久名譽校長兼特聘顧問’的狀態,並且固執地維持著這個設定。所以,她能用幻影移形,大概是因為城堡的魔法壓根冇把她當外人,或者更準確地說,它始終認為她屬於這裡最高權限的那一層。一個它自己認定的,卻從未上任的校長。”
麥格教授緩緩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無奈與恍然的神色。“所以,這並非漏洞,而是……城堡魔法本身的意誌。”
“正是如此。”鄧布利多微笑著站起身,銀色的長髮和鬍鬚在燭光中柔和地閃耀,“霍格沃茨總是充滿了驚喜,不是嗎?一位被城堡本身授予了校長權限卻毅然離去的傳奇,如今以教授身份歸來。這本身,就是一段活著的校史。我們應當感到榮幸。”他輕輕拍了拍長袍,彷彿撣去並不存在的灰塵,“好了,我想晚宴正式結束了。各位,晚安。”
教工席上的教授們紛紛起身,低聲交談著,消化著這個驚人的資訊。麥格教授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空座位,又望瞭望鄧布利多離去的背影,嘴角終於浮現一絲極淡的、理解的弧度。
城堡的魔法自有其古老的幽默與固執,而霍格沃茨的故事,永遠比已知的更加深邃離奇。
教工席的喧嘩低語被厚重石門隔斷在身後,走廊裡隻有火把偶爾發出的劈啪聲。梅林斯步履無聲地行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廊道中,方向並非地窖或塔樓,而是朝著城堡下層深處走去。石階盤旋向下,空氣逐漸變得溫暖,隱約飄來食物與清潔劑混合的氣息,還有細碎急促的窸窣聲和壓低的、尖細的吆喝。
廚房的門掩映在一幅巨大的水果壁畫後。她伸出手,甚至冇有去撓那畫上的梨子,門把便自行在她掌心下顯形轉動,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門內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巨大的穹頂廚房裡,上百個家養小精靈像忙碌的工蟻穿梭不停:有的揮舞魔杖讓鍋碗瓢盆自行跳入冒著泡沫的洗滌池,有的指揮抹布和掃帚清理每個角落,更多的則在檢查庫存、清點次日早餐的食材。吆喝聲、碰撞聲、水流聲交織成一片獨特的交響。
“快!盤子要擦得像鏡子一樣亮!”
“注意角落!不許留下一絲油漬!”
“肉桂粉!誰看見第三罐肉桂粉了?”
梅林斯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沸騰的湯鍋。靠近門口的幾個小精靈最先察覺,猛地停下手中的活計,大得驚人的眼睛裡充滿驚恐,尖耳朵劇烈抖動。
“巫師!有巫師闖進廚房了!”
“天哪!這不合規矩!請出去!尊貴的教授,這裡不是……”
尖利的勸阻聲戛然而止。
“梅林啊!真是是您?”
一個比其他小精靈更蒼老、背脊微駝、裹著一條洗得發白卻異常整潔茶巾的老精靈,顫巍巍地從一張長桌後走了出來。
他仰起佈滿皺紋的臉,那雙網球般大小的霧濛濛灰眼睛死死盯住梅林斯,然後緩緩下移,彷彿在確認什麼。他鼻翼翕動,像是在嗅聞某種早已被時間遺忘的氣味。
廚房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小精靈都停下動作,屏息看著他們的長者。
老精靈的嘴唇哆嗦了許久,一個嘶啞如破風箱、彷彿帶著幾個世紀灰塵的聲音終於響起,說的是某種更為古老、音節短促跳躍的精靈語變調:“是梅林斯小姐?”
梅林斯低頭看著他,赤紅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溫和的微光。她用同樣古老的語言平和地回答:“是我,格羅格。很多年不見了。”
格羅格是廚房裡最年長、最受尊敬的長者,傳說他服侍過薩拉查·斯萊特林本人,但他確實記得許多早已被遺忘的食譜和城堡秘密。
老精靈格羅格倒抽一口冷氣。“真的是您……梅林斯小姐……梅林在上……我都以為……看來時間對您如此仁慈。”他語無倫次,深深彎下腰去,幾乎把長鼻子貼到冰冷的石地板上。這個動作像一個信號,所有小精靈無論年長年幼,都慌忙跟著深深鞠躬,一片茶巾和光禿禿的腦袋構成起伏的波浪。
“請起身吧,格羅格,還有大家。”梅林斯幽默說道,“我隻是來尋一點遲到的晚餐。宴會上我冇什麼機會享用,還有什麼吃的嗎?”
“天呐,真的很抱歉讓您冇吃上晚餐!”格羅格立刻直起身,儘管身體仍在微微發顫,一種被委以重任的激動紅光卻浮現在他皺巴巴的臉上。“當然!廚房永遠為您敞開!烤牛肉?約克郡布丁?法式濃湯?還是霍格沃茨糖漿餡餅?我們立刻為您準備最新鮮的!”
梅林斯略一沉吟,目光掃過旁邊堆積如山的各色食材,一個念頭悄然浮現。“那些都很好。不過今晚我突然想念一道更複雜的滋味。”她清晰而緩慢地說,“一道需要耐心和技巧,將魚之鮮與羊之醇層層包裹、交融的菜。我記得它叫魚方藏羊?”
這個詞組對大多數小精靈來說十分陌生。他們麵麵相覷,竊竊私語。但格羅格那雙霧濛濛的眼睛卻驟然亮了起來,像被擦亮的銀器。“魚方藏羊……”他喃喃重複,聲音裡充滿難以置信的敬畏,“您已經教過我的,我記得那是非常非常古老的菜肴,來自東方的宴席配方,需要特定的咒語處理魚肉去腥鎖鮮,用魔力引導羊肉的醇厚滲入每一絲魚肉肌理,火候掌控精確到秒,我已經好久冇聽過這個名字了,自從您離開後。”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用更加熾熱、近乎崇拜的目光看著梅林斯。“您還記得!您竟然還記得做法?”
“略知一二。”梅林斯微微頷首,“我可以再教你一遍。”
說著抽取相關記憶給格羅格看。
“這就足夠了!足夠了!”格羅格興奮得手舞足蹈,轉身對呆若木雞的其他小精靈們用尖細卻充滿權威的聲音喊道,“聽到冇有!尊貴的梅林斯小姐點了一道傳說中的菜肴!快!動起來!去取最新鮮的整條鮭魚,要最肥美的腹部!去冷窖拿早上剛送來的小羊肋排,最嫩的部分!還有那些東方香料,地窖第三排架子最裡麵……不,我親自去!”
廚房瞬間以更高的效率重新運轉起來,嘈雜中充滿了神聖的使命感。小精靈們奔走傳遞食材,眼神交彙時帶著激動。格羅格緊緊跟在梅林斯身旁,聽她偶爾用那古老的語言低聲提示關鍵步驟或咒語發音,不斷點頭,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學徒般虔誠的光芒。
梅林斯靜靜站在巨大的灶台旁,看著火焰在小精靈精妙的控溫魔法下變幻顏色,看著去骨後宛如藝術品的鮭魚肉被細心展開,看著用祕製香料和微弱魔力醃漬過的羊肉被小心包裹進去,再用柔韌的魔法海草絲細細捆紮。水汽氤氳,混合著魚羊鮮香與奇異香料的味道漸漸瀰漫開來,那是一種複雜而誘人、彷彿能喚醒遙遠記憶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