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1994年魁地奇世界盃梅林斯回來的很好。
剛好卡在魁地奇世界盃比賽召開前。
今年的魁地奇比賽在八月份末。
對於這種比賽那些純血貴族和魔法部的官員會自己把最好的門票送到梅林斯手上的。
哪怕她明確表態不太喜歡熱鬧。
送來的門票簡直是多,拿去賣二手都能讓羅恩的抑鬱症好起來。
最頂上那張印著頂層包廂的燙金紋章,附帶一張便條,字跡工整得近乎刻闆——“尊敬的梅林斯女士,頂層包廂C排12座。隨函附上相鄰座位票兩張,供您自行處置。順緻敬意。”落款處簽著某個魔法部官員的名字,梅林斯沒記住。她記這些名字向來記不住。
不過德拉科求著她去,她也隻好去了。
帳篷像蘑菇一樣從荒原上冒出來。
不是一頂兩頂,是漫山遍野。從梅林斯站著的緩坡往下望,整片營地鋪展開去,像什麼人把全英國的彩色糖粒倒在了八月枯黃的草甸上。條紋的、素色的、綴流蘇的、綉紋章的,有些帳篷頂插著小旗,有些煙囪正冒著炊煙。暮色把一切染得柔和,帳篷間的燈火漸次亮起,一盞接一盞,像地麵提前升起了星星。
空氣裡全是人味兒。烤肉和洋蔥,啤酒和木柴,有人在遠處拉手風琴,跑調跑得厲害,卻拉得興緻勃勃。兩個孩子從一頂紫色帳篷後竄出來,追著一隻脫手的金色飛賊玩具,飛賊在人群腿間亂鑽,兩個孩子便在人腿間亂鑽。一個女人探出帳篷喊了句什麼,聲音被手風琴蓋過去。一隻貓頭鷹從她頭頂掠過,翅膀扇起她幾縷碎發。
帳篷間的土路被千百雙腳踩實了,雨後的泥濘半幹,踩上去軟軟的,像走在未烤透的麵餅上。一頂帳篷門口,三個老巫師圍著一口坩堝,坩堝懸在半空,底下沒有火,卻咕嘟咕嘟煮著什麼東西。梅林斯經過時,其中一個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攪他的勺子。他不認識她。今晚這營地裡,認識她的人遠比不認識的多,但他恰好是不認識的那一個。
挺好的。
看樣子馬爾福家還沒有來,她倒是來早了。
她繼續走。一頂綴滿星月圖案的深藍帳篷前,幾個孩子在玩爆炸牌,牌麵炸出一小團紫煙,最小的那個女孩被熏得直揉眼睛,旁邊的男孩笑得前仰後合。梅林斯腳步沒停,嘴角往上動了動。很輕。像水麵被魚尾掃了一下,漣漪還沒散開就平了。
“——梅林斯教授!”
莫莉·韋斯萊的聲音從五十步外劈開所有嘈雜,手風琴、貓頭鷹、坩堝咕嘟聲、爆炸牌的劈啪響,全被這一嗓子切成了背景。梅林斯擡眼,看見那頭標誌性的紅髮從一頂歪歪扭扭的條紋帳篷後麵冒出來。不止他一個。韋斯萊家的紅頭髮像一叢移動的篝火,從帳篷間的過道湧出來——羅恩打頭,金妮緊隨其後,弗雷德和喬治並肩走著,一人手裡舉著個正在冒煙的玩意兒,後麵跟著哈利和赫敏。
他們顯然剛從營地另一頭逛回來。羅恩臉上還沾著什麼東西——大概是太妃糖,嘴角黏了一小塊糖紙碎片。哈利手裡攥著個全景望遠鏡盒子的提繩,赫敏抱著兩本魁地奇主題的冊子,封麵上印著飛路噴氣隊和保加利亞隊的隊徽,她正低頭跟金妮說著什麼,關於保加利亞找球手的飛行資料。金妮聽著,眼睛卻已經朝梅林斯這邊望過來了。
“教授,”弗雷德說,臉上掛著一種他專門留給梅林斯的笑——不是惡作劇時那種壞笑,是另一種,乖一點的,像貓把爪子縮排肉墊裡,“暑假過得怎麼樣?”
“我們聽說你去美國了,”喬治從另一側探過頭來,“聽說美國魔法部——”
“——緊張得要命。”弗雷德接住話尾。
梅林斯看看左邊那個,又看看右邊那個。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雀斑,一模一樣的紅頭髮,一模一樣的、等著看好戲的神情。她沒問他們從哪兒聽來的。韋斯萊家的訊息來源向來是個謎——可能是亞瑟在部裡聽了一耳朵,可能是《預言家日報》某個角落裡不起眼的報道,可能是比爾從埃及寄回的信裡夾了句什麼。也可能是他們自己猜的。這兄弟倆猜東西的本事比他們做逃課糖的本事還大。
“美國魔法部,”梅林斯說,語氣像在課堂上回答一個不太值得加分的問題,“蚊子多。”
弗雷德和喬治對視一眼。那個對視極快,像兩顆彈珠撞了一下又彈開。然後兩人同時笑出來——不是那種捧腹大笑,是憋著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像茶壺蓋被蒸汽頂著跳。
“蚊子。”弗雷德重複了一遍,彷彿在品嘗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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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喬治補上。
“你們在打什麼啞謎?”羅恩從後麵擠上來。他嘴角的太妃糖碎片還在,左臉頰沾著一道幹了又濕、濕了又乾的糖漬,從顴骨一直拉到下巴,像什麼小型的黏膠版地圖。他自己顯然不知道。“教授,”他朝梅林斯點了點頭,手在褲兜裡掏了掏,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沒擦臉,隻是攥著,“你回來了。那——”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那今年的黑魔法防禦術還是你教吧?”
他說這話時,耳朵尖紅了。不是羞的。是期待的。羅恩·韋斯萊在梅林斯的課上從來沒有拿過O,但他每年暑假結束時都會問這句話。四年了,年年如此。
“是。”梅林斯說。
羅恩的耳朵尖更紅了,但他點了下頭,好像這個“是”字把他心裡某塊石頭穩穩擱到了地上。他把手帕塞回褲兜,臉還是花的。
赫敏最後一個走上前。她懷裡那兩本冊子換到了左手,右手空出來,不是要握手——梅林斯從來不跟學生握手——而是為了說話時能騰出手來比劃。她站在梅林斯麵前,站得很直,不像金妮那樣帶著一股子衝勁兒,也不像雙胞胎那樣側著身子。她正對著梅林斯,腳併攏,肩膀開啟,像上課回答問題時那樣。
莫莉·韋斯萊的聲音從帳篷方向傳來,喊的是“你們幾個,別纏著教授”,語氣和喊“吃飯了”一模一樣。她站在條紋帳篷門口,圍裙係在腰上,袖口捲到手肘,手裡還捏著一把木勺。勺子上沾著什麼東西,黃澄澄的,大概是乳酪醬。她朝梅林斯揮了揮勺子,醬汁甩出去一滴,落在帳篷門簾上,她也沒瞧見。
“梅林斯教授!”莫莉的笑容從帳篷門口一直鋪過來,鋪過泥地,鋪過孩子們的肩膀,鋪到梅林斯腳邊,“你可算來了。亞瑟!亞瑟,梅林斯教授到了!”
亞瑟·韋斯萊從帳篷後麵轉出來,手裡拎著一隻正在冒煙的茶壺。不是壺嘴冒煙,是整個壺身都在冒煙,煙是淡紫色的,帶著一股子接骨木花的甜味。他看見梅林斯,眼睛亮了,腳步快了幾步,茶壺在手裡晃了晃,紫煙在他身後拖出一道彎彎曲曲的尾巴。
“梅林斯教授!”他把茶壺換到左手,右手在袍子上擦了擦,伸出來——伸到一半,忽然意識到這隻手剛才擦過冒煙的茶壺,又縮回去,在袍子另一側重新擦了一遍,這才重新伸出來,“歡迎回來。美國怎麼樣?”
梅林斯握住了那隻手。亞瑟·韋斯萊的手掌很寬,指節粗大,虎口有常年握魔杖磨出的繭。握手的力度比魔法部任何一位官員都大,卻比任何一位都鬆得快。
“那兒的路很長。”梅林斯說。
亞瑟點點頭,像這句話裡包含了什麼他完全理解的東西。他沒有追問。韋斯萊先生也許搞不懂麻瓜的橡皮鴨為什麼會浮在水麵上,但他懂得什麼時候不該追問。
“教授快進來坐,”莫莉用勺子朝帳篷指了指,“茶剛煮好。雖然——”她瞥了一眼亞瑟手裡那個冒紫煙的茶壺,“可能需要重新煮一壺。”
帳篷裡麵比外麵看著大得多。韋斯萊家的帳篷從來不講究,但總是滿的——滿的不是傢具,是東西。牆角堆著幾口坩堝,大小不一,最小的那隻裡頭還殘留著什麼東西燒乾的痕跡,黑黢黢的,像一小塊被遺忘的夜空。椅子上搭著亞瑟收集的麻瓜電池,幾節捆在一起,用橡皮筋箍著,橡皮筋已經老化了,表麵布滿細密的裂紋。桌上攤著一份《預言家日報》,頭版頭條印著魁地奇世界盃的字樣,配了一張保加利亞隊找球手克魯姆的動圖——他騎在掃帚上,一圈一圈地繞著標題飛。
梅林斯在一把扶手椅上坐下來。椅墊陷下去,軟得有點過分,像坐在一塊烤過的麵糰上。椅背搭著一條手織毛毯,橘紅和金黃相間的條紋,針腳不勻,有的地方緊,有的地方鬆,一看便知是莫莉的手藝。
金妮搬了個小闆凳坐在她旁邊。不是正對麵,是側麵,靠得很近,近到膝蓋幾乎碰著膝蓋。赫敏坐在桌邊,那兩本冊子已經攤開了,她翻到某一頁,手指點著一行字,眉頭微皺,嘴裡無聲地念著什麼。羅恩在角落裡找了塊地方坐下,正用手帕擦臉——總算擦臉了。哈利站在帳篷入口,全景望遠鏡的盒子掛在手腕上,一晃一晃。他望著梅林斯,綠眼睛在帳篷燈下是極深的翠色。
尤其是越來越像莉莉了。
看來斯內普的魔葯還真的管用。
居然一直有效影響著哈利波特的外貌。
莫莉把一杯茶遞到梅林斯手裡。茶杯是粗陶的,杯壁很厚,捧在掌心裡沉甸甸的,熱量從釉麵透出來,滲進手心。茶的顏色很深,幾乎是琥珀色,上麵浮著一層極薄的奶皮。
“你瘦了,”莫莉站在椅子旁,手裡還捏著那把木勺,勺柄抵在圍裙上,印出一道淺淺的油漬,“美國的東西不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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