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沿著黑湖往回走。
午後的陽光灑在水麵上,碎成一片片跳躍的金斑。遠處,城堡的窗戶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像是一雙雙半闔的眼睛。她走得不快,裙擺拂過湖邊的青草,金色的蓮花在草葉間若隱若現。
那股寒意已經徹底退去了。
但她知道它還在那裡,蟄伏在靈魂的某個角落,像一隻冬眠的蛇,等著下一次被喚醒。
她穿過草坪,朝城堡的方向走去。經過溫室的時候,能聽見裡麵傳來斯普勞特教授的聲音,正在教訓某個把曼德拉草連根拔起的倒黴學生。梅林斯的嘴角微微動了動,繼續往前走。
城堡的門廳裡空蕩蕩的,隻有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灑進來,在大理石地闆上投下一塊塊金色的光斑。她的腳步聲在大廳裡回蕩,輕而緩,像是某種古老的節拍。
她正要往樓梯方向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啊——親愛的——”
那聲音飄飄忽忽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在耳邊低語。梅林斯轉過身。
西比爾·特裡勞妮教授站在門廳的陰影裡。
她穿著一件滿是亮片和珠子的披肩,細瘦的脖子上掛滿了鏈子和珠串,眼鏡片大得誇張,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像是放大了好幾倍。她手裡端著一杯茶,正用一種恍惚的目光望著梅林斯。
“特裡勞妮教授。”梅林斯微微點頭,準備繼續往前走。
“等一等——”特裡勞妮的聲音忽然變了。
那不再是平時那種飄飄忽忽、神神叨叨的腔調,而是變得低沉、沙啞,像是另一個人透過她的嘴在說話。
梅林斯停下腳步,轉過身。
特裡勞妮站在那兒,茶杯從她手中滑落,啪地碎在地上。茶水濺在她那雙綴滿珠子的拖鞋上,但她渾然不覺。她的眼睛透過那副巨大的眼鏡直直地望著梅林斯——不,不是望著,是穿透。
穿透了梅林斯,穿透了她身後的牆壁,穿透了時間本身。
梅林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特裡勞妮伸出瘦骨嶙峋的手,一把抓住梅林斯的手臂。她的手指冰涼,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掐進梅林斯的袖子裡。
“我看見——”她開口了,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湧上來,“我看見一群人——他們圍著你——他們的眼睛裡沒有光——他們想要——”
她頓住了,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梅林斯沒有動。她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特裡勞妮抓著自己的手臂,赤紅的眼眸凝視著那張扭曲的臉。
“他們想要吃你的肉——”特裡勞妮的嗓音變得尖銳刺耳,“喝你的血——他們想要把你撕碎——他們想要——”
她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猛地向後仰去。但她沒有鬆手,反而抓得更緊了,指甲隔著絲質的袍子掐進梅林斯的皮肉。
“災厄——”她嘶聲道,聲音裡帶著某種古老的恐懼,“災厄正在籠罩——籠罩可憐的——”
她忽然睜大了眼睛,那雙被鏡片放大的眼睛裡滿是驚駭。
“麒麟。”她說。
那個詞從她嘴裡吐出來,像是一塊冰墜入寂靜的深潭。
“可憐的麒麟。”
然後她鬆手了。
特裡勞妮整個人軟了下去,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披肩滑落了一半,鏈子和珠串散亂地纏在一起,眼鏡歪斜著掛在鼻樑上。她擡起頭,茫然地望著梅林斯,眼神恍惚而困惑。
“親愛的——”她開口了,聲音又變回了平時那種飄飄忽忽的腔調,“我——我剛才說什麼了嗎?你知道,有時候靈感會降臨——降臨在那些被上天選中的人身上——”
她低頭看見地上的碎茶杯,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噢!我的茶!我最喜歡的杯子——這可不是好兆頭,親愛的,不是好兆頭——茶杯摔碎,意味著——意味著——”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彎腰去撿那些碎片,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梅林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絲質的袖子上,五個小小的凹陷正在慢慢恢復——那是特裡勞妮掐出來的指印。
她擡起頭,望向門廳盡處的樓梯。
“沒事,特裡勞妮教授。”她輕聲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隻是個意外。”
然後她轉身,繼續往樓梯方向走去。
看來鄧布利多邀請的人都不是什麼正常人。
梅林斯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門廳裡迴響,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節拍。
她沒有回頭。
但她知道特裡勞妮還站在那裡,彎著腰撿那些茶杯碎片,嘴裡念念有詞。那些破碎的聲音漸漸被距離吞沒,最後隻剩下她自己的腳步聲,和她自己的呼吸。
麒麟。
那個詞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被她壓了下去。
她走過門廳,穿過走廊,沿著石階向下。空氣越來越涼,越來越潮濕,牆上的火把在看不見的風中搖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設定
繁體簡體
一群斯萊特林的學生坐在靠窗的位置,圍成一個小圈,壓低聲音說著什麼。聽見石門滑動的聲音,他們同時擡起頭,望向門口。
然後,他們站了起來。
一個黑頭髮的男生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那種刻意剋製卻藏不住的熱切。
“梅林斯教授。”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像是在跟什麼了不得的人物說話,“我們——我們沒想到您這個時候會回來。”
梅林斯看了他一眼。
梅林斯的目光從那個黑髮男生身上移開,掃過圍坐在窗邊的那群學生。他們站得筆直,像是被施了統統石化咒,但又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偷瞄她,眼神裡混合著敬畏和好奇。
她認出他們是斯萊特林的學生。五年級的,有幾個麵孔常在她的魔葯課上出現。
“坐吧。”梅林斯說,聲音溫和,“不用站起來。”
學生們麵麵相覷,猶豫著坐回原位,但背脊依然綳得筆直。那個黑髮男生——她記起來了,叫傑瑪·法利,級長,魔藥學成績不錯——還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該繼續站著還是該坐下。
梅林斯越過他,走向公共休息室中央。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映在那些墨綠色的扶手椅上,讓整個房間顯得溫暖而慵懶。她在一張空著的椅子邊停下,沒有立刻坐下,而是低頭看著那個坐在旁邊的二年級女生。
女孩有一頭亂蓬蓬的棕色捲髮,臉上還帶著嬰兒肥,正用一雙灰藍色的眼睛仰望著她,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忘了怎麼呼吸。
“你叫什麼名字?”梅林斯問。
女孩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她旁邊的一個男生捅了捅她的胳膊肘。
“艾——艾米琳·萬斯,教授。”女孩終於擠出聲音,臉頰漲得通紅。
梅林斯微微頷首,在她旁邊的空椅上坐了下來。壁爐的熱氣撲麵而來,驅散了地窖裡常年不散的陰冷。她把魔杖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搭在杖身上。
“你們在聊什麼?”她問。
又是一陣沉默。學生們交換著眼神,像是在用眼神推選誰來回答這個問題。
最後還是傑瑪·法利開了口。他在梅林斯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在膝蓋上,姿態恭敬得近乎拘謹。
“我們在討論——”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討論這周的魔藥學作業,教授。斯拉格霍恩教授讓我們寫一篇關於活地獄湯劑的論文。”
“活地獄湯劑。”梅林斯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興趣,“難度不低的題目。”
“是的,教授。”傑瑪點頭,“尤其是逆向效果的那部分——睡眠與昏迷的邊界,斯拉格霍恩教授說那是額外加分的內容。”
“他對額外加分總是很慷慨。”梅林斯說,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旁邊的艾米琳·萬斯忽然鼓起勇氣開口:“教授,您——您覺得活地獄湯劑的藥效可以被中和嗎?我是說,如果有人誤服了——”
“可以。”梅林斯轉向她,赤紅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但她的聲音依然溫和,“用清醒劑,但劑量必須精確。過量會導緻嚴重的焦慮和幻覺,劑量不足則無法喚醒服藥者。而且——”
她微微頓了頓,像是在給這群學生思考的時間。
“而且什麼,教授?”另一個學生忍不住問。那是個坐在角落裡的男生,瘦削的臉,深色的捲髮,一雙眼睛明亮而專註。
梅林斯看了他一眼。她認出他是六年級的,名字叫——奧賴恩·埃弗裡?不,不對,是埃弗裡的弟弟,名字她一時記不起來。
“而且,”她收回目光,“活地獄湯劑的藥效時長取決於服用者的體質和劑量,但清醒劑必須在服藥後四小時內使用。超過這個時間——”
“超過會怎樣?”艾米琳追問。
“超過這個時間,”梅林斯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服藥者的意識會沉入更深的地方,清醒劑也無法觸及。他們會一直睡著,直到——”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公共休息室裡安靜了幾秒,隻有壁爐裡的木柴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那太可怕了。”艾米琳小聲說,下意識地往椅子裡縮了縮。
梅林斯沒有說話。她隻是靠在椅背上,望著壁爐裡跳動的火焰,赤紅的眼眸裡映出搖曳的光。
“教授,”那個瘦削的男生又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傑瑪更沉一些,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您以前研究過魔葯嗎?我是說,在來霍格沃茨之前?”
梅林斯的目光從火焰上移開,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卻讓那個男生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沒有。”她說。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