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梅林斯站在禁林邊緣。
晨霧還未散盡,絲絲縷縷地纏繞在古老的橡樹間。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絲質外袍,袍角綉著連綿的蓮花紋與萬福紋——那是東方古老的花紋,寓意連綿不絕,萬福攸同。蓮花紋樣用銀線綉成,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萬福紋則用暗金線勾勒,若隱若現。
外袍的剪裁很特別,像是改良過的巫師袍與麻瓜風衣的結合體,腰身收得恰到好處,領口立起,襯得她的脖頸格外修長。外袍敞著,露出裡麵的白色絲綢襯衫,領口係著同色係的絲帶。下身是一條黑色長裙,裙擺及踝,裙邊綉著一圈精緻的金線蓮花,每走一步,那金線便在她的步履間若隱若現,如流水般隨她而動。
這套衣裳看起來極其昂貴,卻又低調得讓人說不出究竟貴在哪裡。隻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看出那絲綢的質地、那綉工的精細、那料子在晨光下泛起的柔光。
她擡手撩開一根低垂的樹枝,踏進了禁林。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某種若有若無的腐臭——那是八眼巨蛛巢穴的方向。
看來今天海格又得哭一哭了。
昨晚福吉那副嘴臉還在她腦子裡晃。四十六年沒更新過的監測係統,七起假警報就嚇得屁滾尿流,不敢去改造係統,不敢去訓斥下屬,隻敢來找她——彷彿是她教咒語教錯了一般。
也好。
她本就打算今天來試試那個咒語。
那個她研究了半個世紀,隻真正用過兩次的咒語。
Corpora Mortavra.(神魂俱滅)
原本是她用來救死扶傷用的魔咒。
可以一次性治療上千人的魔咒。
禁林深處。
八眼巨蛛的巢穴在一處凹陷的穀地裡,四周長滿了扭曲的黑暗樹木。還沒走近,就能聽見窸窸窣窣的爬行聲,和偶爾傳來的巨大口器咀嚼的聲音。
梅林斯停下腳步。
她從外袍內袋裡抽出魔杖——紫衫木,十一英寸,杖芯是她自己從東方帶來的一縷鳳凰尾羽。
深穀裡,幾隻體型較小的八眼巨蛛已經發現了她。它們從暗處探出頭來,八隻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巨大的螯肢互相摩擦,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梅林斯沒有動。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它們,彷彿在觀察一群有趣的實驗品。
“阿瓦達索命咒。”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發現之一。直接、高效、無法被防禦——除了愛。”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可惜太慢了。”
話音未落,第一隻八眼巨蛛已經朝她撲了過來。
梅林斯手腕一抖,魔杖在空氣中畫出一個複雜的弧度。
“Corpora Mortavra.”(神魂俱滅)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冰棱墜地,清脆而寒冷。
一道白光從她指尖發出。
不是阿瓦達索命咒那種慘綠的死光,而是純粹的、近乎聖潔的白。那白光像是一道凝固的光柱,直直擊中第一隻八眼巨蛛——然後,在擊中它的瞬間,炸裂開來。
不,不是炸裂。
是蔓延。
白光從第一隻蜘蛛身上如水銀瀉地般流淌開來,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向四周擴散。它所觸及的一切——蜘蛛、蛛網、散落的動物骸骨——都靜止了。
然後,開始消散。
不是死亡。
是消失。
那些八眼巨蛛的身體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火焰從內部吞噬,從最核心的部分開始,一點點化作虛無。沒有慘叫,沒有掙紮,甚至沒有一絲血腥氣。它們就這樣靜悄悄地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那白光的蔓延速度實在太快。
從梅林斯揮杖到最後一縷白光消失,不過三秒。
原本擠滿了八眼巨蛛的穀地,此刻空空蕩蕩,隻剩下一地蛛網的殘骸——連蛛網都在消散。
梅林斯站在原地,魔杖垂在身側。
她閉著眼睛。
那股寒意來了。
是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寒意,不是冷的,是空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留下一片虛無。那虛無在胸腔裡蔓延,讓心跳變得遲緩,讓血液變得冰涼,讓一切情緒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她睜開眼。
赤紅的眼眸看向四周,這個魔咒殺人會受到反噬,殺動物會感到寒意。
看來這個魔咒是不能殺人。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穀地,但她的眼神裡沒有得意,沒有滿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隻有一片空茫。
好一會兒,她才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那股寒意慢慢退去,退到靈魂的某個角落,蟄伏起來。但她知道,它不會消失。每一次使用,它都會在那裡多停留一分。等它積累到一定程度——
她沒往下想。
第一次是她第一次踏上祖先傳說中的故鄉,她去了那城中城內,殺了一城主,扒了他的衣服,這件衣服現在還被奴兒哈齊穿著呢。
梅林斯轉身離開那片空蕩蕩的穀地,步伐依舊不緊不慢,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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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色的外袍在她身後輕輕拂動,蓮花紋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萬福紋若隱若現,像是某種古老的祝福,又像是某種神秘的咒語。
她穿過禁林的邊緣,走到黑湖邊。
陽光灑在黑湖的水麵上,波光粼粼。遠處,有人騎著什麼東西在低空飛行——那東西有著鷹的頭顱和馬的軀體,翅膀巨大,在陽光下投下移動的陰影。
梅林斯眯起眼睛。
那是哈利·波特。
他騎在一隻鷹頭馬身有翼獸背上,繞著黑湖飛行,動作有些生疏,但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笑容。那笑容在陽光下格外耀眼,讓他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他又笑了。
又是那種笑容。
梅林斯站在樹蔭下,遠遠地看著他。
那個側臉,那個輪廓,那雙眼睛——綠色的,不是褐色的——讓她想起斯內普記憶裡那個紅髮姑娘。可那個笑容,那種隨隨便便就笑得毫無防備的樣子,又讓她想起鄧布利多提過的那個名字。
詹姆·波特。
莉莉和詹姆。
一個給了他那張臉,一個給了他那份張揚。
梅林斯收回目光,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見不遠處的灌木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條蛇從草叢裡探出頭來。
是條普通的草蛇,無毒,但體型不小。它仰起頭,朝梅林斯吐了吐信子,用蛇佬腔嘶嘶地說著什麼。
梅林斯聽得懂。
“那個金髮的男孩,被咬了。”蛇說,“他惹了那頭大鳥,被撓了。那個大個子抱著他往回走,哭得比誰都大聲。”
梅林斯微微皺眉。
金髮男孩?
她朝海格的小屋方向望去。果然,遠遠地,能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城堡方向跑。那是海格。他懷裡抱著什麼——一個正在掙紮、哀嚎的東西。
梅林斯沒有動。
她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幅畫麵越來越近。
海格跑得滿頭大汗,鬍子亂成一團,臉上滿是驚慌。他懷裡抱著德拉科·馬爾福,那男孩捂著左臂,正扯著嗓子尖叫:
“我要告訴我爸爸!我要告訴我爸爸!你和你那怪物完蛋了!完蛋了!我爸爸會把你們送到阿茲卡班!會殺了那隻怪物!”
海格的臉漲得通紅,不知是跑的還是急的,嘴裡嘟囔著:“別動,別動,孩子,沒事的,沒事的,我們去找龐弗雷夫人——”
他們的身影從梅林斯身邊經過,消失在通往城堡的小路上。
“馬爾福這小子又整什麼幺蛾子?”
馬爾福的哀嚎漸漸遠去,最後被風吹散了。
梅林斯站在原地,望著城堡的方向。
半晌,她轉身,繼續沿著黑湖往回走。
深藍色的外袍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起幽深的光澤,黑色裙擺上的金色蓮花隨著她的步伐若隱若現,像是一朵朵從暗處綻放的花。
海格抱著德拉科·馬爾福跌跌撞撞衝進城堡時,那男孩還在他懷裡扭動著尖叫。
“我要我爸爸!你等著!你和你那噁心的怪物——”
“好了好了,孩子,我們快到了,龐弗雷夫人——”
海格的鬍子上掛滿了汗珠,半張臉漲得通紅。他一腳踹開醫院側門,差點把門闆從合頁上踹下來。龐弗雷夫人正端著杯茶,被這動靜嚇得跳了起來,茶杯啪地碎在地上。
“梅林的鬍子——海格!”
“他被巴克比克撓了!”海格氣喘籲籲地把馬爾福放到最近的一張病床上,“那隻鷹頭馬身有翼獸,它——它不是故意的,先生,你隻要對它們表示尊重——”
“它差點殺了我!”馬爾福尖叫道,他的左臂上鮮血淋漓,長袍被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我要讓我爸爸把那隻怪物宰了!把你宰了!”
龐弗雷夫人快步走過來,揮動魔杖剪開馬爾福的衣袖。傷口很深,三道長長的抓痕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還在往外滲血。
“不是很嚴重,”她宣佈道,“但需要縫合。波特先生,你最好先出去。”
海格這才發現哈利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進來,站在門邊,臉色蒼白。
“他會沒事的,哈利。”海格小聲說,拽著哈利的胳膊把他拖出了病房。
走廊裡,海格用他那塊髒兮兮的桌布大小的手帕擦了擦臉。
“梅林啊,馬爾福先生會氣瘋的——他肯定會要求處置巴克比克——可它沒做錯什麼,哈利,它隻是——它們是很敏感的生物,你得慢慢來,得用尊重的方式——”
“我知道,海格。”哈利說,“你在課上教過我們。”
“可那孩子不聽!”海格的聲音開始發顫,“他非要挑釁它,非要——我告訴過他的,我告訴過全班要先鞠躬,等它回禮——”
他的聲音卡住了。
不是因為哽咽,而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感覺心裡有點不安寧的感覺。
“蜘蛛。”他喃喃道。
“什麼?”
“蜘蛛——阿拉戈克的子孫——我今天還沒去餵它——”
海格猛地站起來,差點撞到天花闆上的吊燈。他二話不說,撒腿就跑,龐大的身軀在走廊裡轟隆隆地遠去,留下一串震天動地的腳步聲。
“海格!”哈利喊了一聲,但海格已經跑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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