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小窗戶裡照進來,落在梅林斯臉上。那張臉在月光下更白了,紅眼睛閉著,黑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嘴唇微微張開。
露西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彎下腰,一隻手撐在梅林斯頭邊,另一隻手去摸她的臉。
“你知道嗎,”她輕聲說,“我剛纔在酒吧裡跟你說的話,有些是真的。”
她的手指滑過梅林斯的眉骨,順著鼻樑往下,最後停在嘴唇上方。
“你真的很好看。好看得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把你帶回來。”
她的手指壓在梅林斯的嘴唇上,輕輕地。
“你是純血貴族。會說老倫敦語。你這樣的,我遇見過幾個。但她們都沒有你這麼好看。都沒有你這麼——讓人想要。”
她低下頭,湊近梅林斯的臉。近到她能看清那長長的睫毛有多少根,近到她的呼吸能拂過梅林斯的臉頰。
“我會好好對你的。隻要你聽話。”
她的嘴唇離梅林斯的嘴唇隻有一寸。
然後她停住了。
因為梅林斯睜開了眼睛。
那雙紅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沒有半點迷茫,沒有半點醉意。隻有一種很平靜的、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的目光。
露西愣了一下。但她沒有退。
她挑了挑眉毛,嘴角慢慢彎起來。
“哦?”她說,聲音裡帶著笑意,“醒著?那更好。”
她的手還停在梅林斯臉上,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片嘴唇。
“你醒著讓我摸這麼久,”她說,“你是不是也想要?”
梅林斯看著她。沒有說話。
露西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熱氣噴在她的耳廓上。
“我喜歡你這樣的求饒的聲音。”她輕聲說,“你這樣的,叫起來一定很好聽。”
她說完,往後撤了一點,看著梅林斯的眼睛,等著看那雙紅眼睛裡會不會出現恐懼。
那雙眼睛裡什麼也沒有。
空洞的。平靜的。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露西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後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
不是被什麼束縛。是身體不聽使喚了。她保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一隻手還停在梅林斯臉邊,像一尊雕像。
梅林斯坐起來。
動作很慢,很從容。她擡起手,把散開的黑髮攏到耳後,然後看著露西,歪了歪頭。
露西的喉嚨動了動。她想說話,但嘴唇隻是徒勞地顫抖。
“其實女人之間的觸碰並沒有什麼,因為我以前也有這樣的想法,不過隨著年齡的變化而消失,畢竟基因裡總是會混入雜碎的基因導緻思維偶爾出錯。”
梅林斯從床上站起來。她走到牆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羊皮紙。有些是配方,有些是筆記,有些是人體解剖圖,標註著奇怪的名詞。她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張。
“攝魂取念遮蔽。”她念出上麵的字,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念選單。
她轉過身,看著露西。月光從背後照過來,在她的紅眼睛裡投下奇異的光。
“美國來的?”她問。
露西的嘴唇終於能動了。她喘了一口氣,聲音沙啞:“你怎麼知道——”
“伊法魔尼的鍊金術士。”梅林斯打斷她,目光掃過牆上的羊皮紙,“長角水蛇學院。這套東西我在一百年前見過。”
露西的眼睛瞪大了。
梅林斯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你說你喜歡聽什麼?”她問。
露西的喉嚨動了動。
梅林斯等著。
“我……”露西說,聲音發緊。
梅林斯點了點頭。
“很好。”她說。
她擡起手。
紅光閃耀。
露西的身體猛地弓起來。
但她動不了。梅林斯沒解除對她的束縛,所以她隻能僵在原位,承受那個姿勢能承受的一切。她的嘴巴張開,發出一聲尖銳的、不像人類的慘叫。那聲音撞在石牆上,反彈回來,又撞回去,在小小的房間裡來回震蕩。
她的臉扭曲了。漂亮的臉,金色的頭髮,灰藍色的眼睛——全都扭曲了。眼淚從眼角迸出來,鼻涕和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梅林斯看著她。
五秒。十秒。十五秒。
然後她揮了揮手。
露西的身體癱軟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混著汗水滴在地上。
梅林斯彎下腰,湊近她的臉。
露西看著她。眼睛裡隻剩下了恐懼。
梅林斯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
“現在你可以慘叫了。”她說。
聲音很輕。很平靜。
然後她直起身,走到牆邊,繼續看那些羊皮紙。偶爾點點頭,偶爾用手指描摹那些字跡,以及一些信箋上麵的地名。
她直接讓魔杖漂浮在空中釋放鑽心剜骨,而自己轉頭在幹別的事情。
身後的慘叫聲響了很久。
時高時低。時斷時續。
夜很長。漂亮的人叫起來確實好聽。
過了很久,很久。
慘叫聲停了。
梅林斯回過頭。
露西蜷縮在地上,身體還在抽搐。她的眼睛睜著,但裡麵已經沒有光了。隻有眼淚,一直流,一直流,順著臉頰滴在地上。
梅林斯走過去,蹲下來。
“美國人。”她說,“難怪。”
她站起來,低頭看著那團蜷縮的人形。
大不列顛這麼小的地方,藏不住這種水平的鍊金術士。她早該想到的。
她掏出魔杖,指著露西。
露西的嘴唇動了動,已經發不出聲音。
梅林斯看著她。
月光從小窗戶裡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高地的風在外麵呼嘯,穿過石楠根和濕泥炭,在這間隱藏的石頭房子外徘徊。
“放心。”梅林斯說,“很快的。”
她開始讀取記憶。
夜還很長。
但她是個喜歡學習的人。
月光從小窗戶裡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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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斯的魔杖指著露西的額頭。杖尖沒有碰觸麵板,但露西的身體已經開始顫抖——不是之前的鑽心剜骨帶來的顫抖,是更深層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恐懼。她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梅林斯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曾經充滿慾望,曾經閃過算計,曾經在恐懼中掙紮求饒。現在它們隻是睜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Legilimens.”
聲音很輕。
然後——
露西的身體猛地綳直。
她的嘴巴張開,但發不出聲音。那種尖叫不是從喉嚨裡出來的,是從每一個細胞裡擠出來的,是靈魂被強行撕開時才會發出的聲音。但她的聲帶已經痙攣了,所以隻有空氣從張開的嘴裡漏出來,嘶嘶的,像漏氣的皮囊。
梅林斯沒有閉眼。
她的紅眼睛倒映著露西的灰藍眼睛。在那雙灰藍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閃過——畫麵、聲音、情緒,像被狂風捲起的落葉,又像被洪水衝垮的堤壩。那些記憶不屬於梅林斯,但她看見了。
她看見了所有。
十五秒。二十秒。二十五秒。
露西的身體開始抽搐。不是肌肉的抽搐,是整個身體的、從核心開始的抽搐。像被電擊的青蛙,像被掏空內臟後還在跳動的蛇。她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翻了上去,隻剩下眼白,在月光下泛著渾濁的光。
三十秒。
梅林斯收回魔杖。
露西的身體軟下去,但沒有完全軟。她蜷縮起來,膝蓋抵著胸口,雙手抱頭,像母腹中的胎兒。那個姿勢是本能,是最原始的自我保護。但已經沒用了。
她的身體還在抽搐。一下,一下,有規律的,像心跳,像某種可怕的脈搏。嘴唇在動,動著,動著,吐出白色的泡沫,混著血絲。眼睛半閉著,眼珠在眼皮底下飛快地轉動,像在做夢,像在做永遠醒不來的噩夢。
梅林斯看著她。
月光照在那團蜷縮的人形上。金色的頭髮粘在臉上,被眼淚、汗水、口水、血絲糊成一團。漂亮的臉已經變形了,不是扭曲,是塌陷——像有什麼東西從內部被抽走了,隻剩下一張皮,勉強包著骨頭。
蜷縮著。痙攣著。像個蝦子。
梅林斯站起來。
她走到牆邊,把那些羊皮紙一張一張取下來,疊好,收進長袍的內袋裡。有些紙上有她沒見過的東西,有些筆記可以留著慢慢看。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整理自己的書房。
外麵的風還在吹。高地的夜風,穿過石楠根,穿過濕泥炭,在這間隱藏的石頭房子外徘徊。月光從小窗戶裡照進來,落在她身上,落在那團蜷縮的人形上。
梅林斯疊完最後一張羊皮紙,轉過身。
露西還在抽搐。一下,一下。但間隔更長了。她的呼吸很淺,很慢,像隨時會停。
梅林斯走過去,蹲下來。
她看著那張臉。曾經漂亮的臉。曾經充滿慾望的臉。現在隻是一張臉,像被揉皺又試圖撫平的羊皮紙,留下了永遠無法消除的摺痕。
“原來是這樣。”梅林斯輕聲說。
她站起來,低頭看著地上那團還在抽搐的人形。月光落在她身上,那雙紅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但依然空洞,依然平靜,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她已經看到了她想看到的東西。
攝魂取念遮蔽。大腦封閉術的極緻。她之前隻知道有人能做到,現在她知道怎麼做到的——也知道怎麼破開它了。
她擡頭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經偏西。夜還很長,但天總會亮的。
明天是九月一日。
霍格沃茨開學。
她想起那雙黑色的眼睛,想起那個總是微微低著頭、沉默寡言的男人。西弗勒斯·斯內普。真正的天才。她注意他很多年了。他也會這種遮蔽嗎?還是更高階的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能知道了。
梅林斯把魔杖收回長袍,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團蜷縮的人形。
露西已經不動了。
不是死了。還活著。胸口的起伏還在,很淺,很慢,像冬眠的動物。但她的眼睛還半睜著,眼白翻著,嘴唇微微張開,有透明的液體從嘴角流下來。她的身體偶爾還會抽搐一下,然後靜止很久,再抽搐一下。
那種抽搐還會持續很久。幾天,幾周,也許幾個月。
如果她能活下來的話。
即使活下來,那些記憶也不會回來了。不是被拿走,是碎了。像被打碎的鏡子,碎片還在,但再也拚不成原來的樣子。
這是一種黑魔法,被讀取記憶的人會比死更難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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