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室的門是開著的。
梅林斯沒有敲門。她隻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後整個人就從走廊裡消失,出現在房間裡那張巨大辦公桌的對麵。
鄧布利多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頓了頓。
斯內普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緊了一毫米。
“梅林斯教授。”斯內普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那種特有的、像是剛吞了一隻活蒼蠅的調子,“下次您可以嘗試敲門。門這種東西,發明出來就是為了讓——”
“讓什麼?”梅林斯在他對麵坐下來,赤紅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斯內普的嘴唇動了動。
他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鄧布利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愉快的亮光。他把羽毛筆擱在墨水瓶旁邊,十指交叉,放在桌麵上。
“學姐來得正好,”他說,“我們正在討論波特先生的事。”
“哈利·波特。”斯內普糾正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重量,“那個把自己姑媽吹到天上去的——救世主。”
最後兩個字咬得很輕,輕得像在刮什麼東西。
梅林斯看了他一眼。
斯內普今天不太對勁。
不是那種“看著哈利就來氣”的不對勁——那種很常見,每週都有,有時候一天好幾次。是另一種不對勁。他的坐姿比平時直了一點。肩膀比平時寬了一點。袍子領口那裡,原本應該空蕩蕩的地方,現在——
梅林斯的眼睛往下移了一寸。
斯內普的下巴收緊了。
他把袍子領口往上拉了拉。
“肌肉。”梅林斯說。
這是一個陳述句。
斯內普的臉僵住了。
“什麼?”他說,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又立刻壓下去,“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梅林斯教授。如果您是在暗示我最近——最近——”
“有肌肉了。”梅林斯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更平淡了,平淡得像在說“今天下雨了”或者“南瓜汁沒了”。
斯內普的指節泛白。
“我不知道您在——”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溫和地打斷他,“我覺得否認是沒有意義的。確實,你今天的——呃——輪廓,和昨天相比,有了一些明顯的變化。”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地縫裡鑽出來的:“是魔葯。”
“魔葯。”梅林斯重複。
“一種——意外。”斯內普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人把一種——一種改良過的——我不知道——反正——”
他說不下去了。
梅林斯看著他。
鄧布利多也看著他。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那扇通往樓上臥室的門開啟了。
伊莎貝爾·德拉克洛瓦從裡麵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三杯茶。她的袍子換了一件,深紫色的,領口開得比宴會上那件低了一點——不是很多,就是一點。恰到好處的一點。
“茶來了,”她說,聲音輕快得像一隻蝴蝶,“我借用了你的廚房,西弗勒斯。希望你不介意。”
斯內普沒有回答。
他看著她走下來,看著她把托盤放在鄧布利多的桌子上,看著她端起一杯茶,遞到他麵前。
“嘗嘗,”她說,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我加了一點點蜂蜜。我記得你喜歡蜂蜜。”
斯內普接過茶杯。
他接過茶杯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
隻是一瞬間。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把茶杯放在旁邊的茶幾上,沒有喝。
德拉克洛瓦也不介意。她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那是一把新搬來的椅子,五分鐘前還不存在——然後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他。
含情脈脈的那種看。
梅林斯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茶不錯。”她說。
德拉克洛瓦朝她笑了笑:“謝謝您,偉大的魔法師。我很榮幸能得到您的認可。”
“叫我梅林斯就行。”
“好的,梅林斯女士。”德拉克洛瓦從善如流,但語氣裡的那種尊敬一點沒減,“您來找校長先生是有要事吧?我不打擾,你們聊你們的,我就在這兒——喝茶。”
她說著,又看了斯內普一眼。
斯內普盯著自己的茶杯,像在盯著一個即將爆炸的糞蛋。
鄧布利多的眼睛裡那種愉快的亮光更亮了。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從斯內普身上收回來,落在梅林斯身上。
“學姐,”他說,“關於波特先生——”
“我看了報紙。”梅林斯說,“那個麻瓜女人。”
“瑪姬·德思禮。”斯內普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複雜的情緒,“弗農·德思禮的妹妹。一個——用波特先生的話說——把狗當兒子養的老女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厭惡。
不是嘲諷。
是一種——
梅林斯看了他一眼。
斯內普把臉轉向窗外。
“所以,”鄧布利多說,“魔法部正在討論如何處理這件事。福吉今天早上給我送來了一封信,措辭很——呃——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他們想開除波特先生,銷毀他的魔杖,把他逐出魔法界。”
“福吉做不到。”梅林斯說。
“他做不到,”鄧布利多贊同道,“但他可以嘗試。而嘗試的過程本身,就會給波特先生帶來——很多不愉快的體驗。”
“聽證會。”斯內普說,聲音低沉,“他們想讓他接受聽證會。然後當著整個威森加摩的麵,審判他,定罪,然後——做他們想做的事。”
“你不想讓他被開除。”梅林斯說。
這是一個陳述句。
斯內普沒有回答。
他沉默著,臉上的肌肉——那些新長出來的、輪廓分明的肌肉——綳得很緊。
德拉克洛瓦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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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她說,聲音很軟,“你總是這樣。明明心裡不是那麼想的,嘴上卻什麼都不說。”
斯內普轉過頭,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我心裡怎麼想?”
“因為我看得出來。”德拉克洛瓦說,眼睛亮晶晶的,“我一直看得出來。”
斯內普的嘴唇動了動。
他移開目光。
梅林斯放下茶杯。
“所以,”她說,“你來找我,是為了討論怎麼保那個男孩。”
“是的。”鄧布利多說,“學姐的意見對我——對霍格沃茨——都很重要。畢竟,您是黑魔法防禦術的主負責人。如果波特先生被開除——”
“他不會。”梅林斯說。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我很高興我們達成一緻。”
“但不是因為他是救世主。”梅林斯說,“是因為那個咒語。”
斯內普擡起頭。
“那個咒語?”他重複。
梅林斯看著他。
“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她說,“在憤怒的時候,能把一個成年人吹到天上去。用的是魔法,但不是魔杖。”
斯內普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梅林斯的聲音很平,“那種程度的魔力爆發,不是每個巫師都能做到的。尤其是在——沒有魔杖的情況下。”
斯內普沉默了。
鄧布利多也沉默了。
德拉克洛瓦在旁邊輕輕“嗯”了一聲。
“您是說,”她開口,聲音裡帶著思索,“那個男孩的魔力很強?”
“比他自己知道的強。”梅林斯說,“比大多數人知道的強。”
斯內普的下巴收緊了。
他看著梅林斯,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您——您是說——”
“我沒說什麼。”梅林斯打斷他,“我隻是說,如果魔法部因為這件事開除他,那他們就是在犯一個很蠢的錯誤。至於其他的——”
她頓了頓。
“其他的,我不知道。”
斯內普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移開目光,落在那杯沒喝的茶上。
德拉克洛瓦在旁邊輕輕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腕。
隻是一碰。
斯內普沒有躲。
但他也沒有看她。
梅林斯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她把目光轉向鄧布利多。
“那隻老鼠呢?”她問。
鄧布利多的眉毛動了動。
“老鼠?”
“韋斯萊家的那隻。斑斑。”
鄧布利多的眼睛裡有東西閃了閃。
“學姐注意到了什麼?”
梅林斯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那條站在女貞路陰影裡的黑狗。想了想那隻在羅恩口袋裡發抖的老鼠。想了想那張報紙上的照片,狗擡起頭,看著在天上飛的女人。
“沒什麼。”她說,“隻是覺得——它有點太老了。”
鄧布利多看著她。
他的藍眼睛很深,像是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學姐,”他說,“您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告訴我?”
梅林斯迎上他的目光。
“你也是。”她說。
鄧布利多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羽毛。
“是的,”他說,“我也是。”
斯內普在旁邊皺起眉頭。
“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不是啞謎,”梅林斯站起來,“隻是——有些事,還需要再看看。”
她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過頭。
“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擡起頭。
“看來你也注意到身材保養了,”她說,“效果不錯。”
斯內普的臉僵住了。
德拉克洛瓦在旁邊笑出聲來,笑聲輕得像銀鈴。
梅林斯消失在門口。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鄧布利多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西弗勒斯,我覺得她說得對。效果確實不錯。”
斯內普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猛,袍子在身後甩出一個弧度。
“如果你們討論完了,”他說,聲音冷得像冰,“我還有魔葯要熬。”
他往門口走去。
德拉克洛瓦也跟著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她說,“我可以幫你——我可是魔葯大師。”
斯內普的腳步頓了頓。
“不需要。”
“我知道不需要,”德拉克洛瓦說,“但我還是想看著。”
“如果我相信你的話,那一定是我腦袋被巨怪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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