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還得找到另外兩個?”
鄧布利多真的感覺有點累了。
“你該感謝湯姆這孩子喜歡收藏名氣大的物品,否則你都找不到。”梅林斯頓了下,嘴角上揚輕笑道,“若是我,直接把石頭做成魂器丟到黑湖旁邊,你就找去吧你。”
梅林斯說完,辦公室裡靜了一瞬。
鄧布利多眨了眨眼。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慣常的、溫和的、讓人猜不透的笑,而是一種更真實的、從胸腔裡震出來的笑。他摘下眼鏡,用袍角擦了擦,又戴回去,鏡片後麵的藍眼睛裡閃著光。
“學姐,”他說,“您真是……”
他沒說完,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想說“可怕”,想說“讓人佩服”,想說“幸好您在我這邊”。但最後他隻是搖了搖頭,笑了一下。
“所以,”梅林斯說,“小子,你餓不餓?”
鄧布利多又眨了一下眼。
這個話題轉得太快,快得他一時沒跟上。他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冕冠,又看了看攤開的魔法部新規,最後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塊檸檬雪寶早就不知道掉哪兒去了。
“我……”他說,“應該是餓的。”
“那就吃飯。”梅林斯說,“你請客。”
“我請客?”
“你辦公室,你當然請客。”
鄧布利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梅林斯已經從袍子裡掏出一支羽毛筆——不是普通的羽毛筆,是一支銀色的、筆桿上刻著細小符文的羽毛筆。她把筆往空中一扔,那支筆就懸在那裡,筆尖對著虛空,等著。
“想吃什麼?”梅林斯問。
鄧布利多看著她,突然覺得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有點不真實。他見過很多離奇的事,經歷過很多詭異的夜晚,但一個一百一十七歲的學姐在他的辦公室裡,用一支會飛的筆準備點菜,而桌上還擺著伏地魔的魂器——
“隨您。”他說,“您看著辦。”
梅林斯點了點頭。
那支銀色的羽毛筆開始在空氣中寫字。筆尖劃過的地方,留下一行行金色的字跡,閃著光,懸在那裡,像是一張發光的選單——
梅林斯寫完後左手打了個響指。
這個響指發音似乎是有規律的。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脆。鄧布利多還沒來得及想這個響指是什麼意思,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
“噗。”
像是什麼東西憑空炸開,又像是一口氣被擠出來的聲音。
鄧布利多轉過身。
然後他的眼睛瞪大了。
一個家養小精靈站在那裡。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他是憑空出現的。就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就在鄧布利多的眼前,就在霍格沃茨的禁製範圍內。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聲響,沒有任何幻影移形該有的波動,就那麼“噗”的一下,出現了。
鄧布利多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魔杖。
但那隻是本能反應。他很快鬆開了,因為他看清了那個家養小精靈。
他很老。
這是鄧布利多的第一印象。不是那種普通的老,是那種活了很多很多年的老。他的麵板皺得像風乾的樹皮,顏色是很深的灰褐色,上麵布滿了細密的紋路。他的耳朵很大,耳垂幾乎垂到肩膀,耳尖上有幾縷白色的絨毛。他的眼睛也大,大得有些突兀,但那眼睛裡沒有一般家養小精靈那種惶恐或者謙卑。
尤其是那腦袋上的頭髮,不知道為何要弄成細長的小辮子,看起來和老鼠尾巴一樣。
而且它居然穿衣服?!
這衣服雖然破爛怎麼說呢,上麵就是是金絲線?
而且這中間的圖案還是東方龍的樣子。
不是,學姐您真的是古靈閣最大債主,金子不值錢嗎?
“誒,這衣服是我從死人身上扒的,又不是我穿的,我又不穿死人的衣服。”
“努兒哈齊。”梅林斯說。
那個老精靈轉向她,低下頭。那個低頭的姿勢不是家養小精靈慣有的那種卑微的鞠躬,而是一種平等的、帶著敬意的頷首。
“主子。”他說。聲音很沙啞,沙啞得像是一塊老樹皮在摩擦。
“選單在那兒。”梅林斯朝空中那排金色的字揚了揚下巴,“全部準備一份,當然鍋得準備兩口,我怕到時候沒煮熟他看到小狗飛。”
“喏。”
他又消失了。
還是那種“噗”的一聲。還是沒有任何幻影移形的波動。就那麼憑空消失了,像他來的時候一樣。
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
鄧布利多看著那片空氣,看了很久。
福克斯從棲木上飛下來,落在他肩頭,歪著腦袋看了看他,發出一聲輕柔的鳴叫。
牆上的肖像們全醒了。沒有一個在裝睡。沒有一個在竊竊私語。他們都睜大了眼睛,看著剛才那個家養小精靈站著的地方,然後又齊刷刷地看向梅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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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斯坐在椅子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她甚至伸手把桌上的冕冠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塊空地,顯然是準備放吃的。
鄧布利多慢慢轉回頭。
“學姐。”他說。
“嗯?”
“那個家養小精靈……”
“奴兒哈齊。我跟你說過。”
“nuer……”
“是nuhenci,奴兒哈齊”
“您說過。”鄧布利多點了一下頭,“但您沒說他能……”
他沒說完,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想說“能無視霍格沃茨的禁製”,想說“能隨意幻影移形進入校長辦公室”,想說“能做到任何家養小精靈都做不到的事”。但最後他隻是看著梅林斯,等著她解釋。
梅林斯看了他一眼。
這時奴兒哈齊返回。
他兩隻手各托著一個巨大的托盤。
不對,不是托盤。是鍋。
兩口銅鍋,鍋身鋥亮,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熱氣騰騰地往上冒。左邊那口鍋裡紅湯翻滾,辣椒和花椒在湯麵上打著旋兒,飄出一股霸道又陌生的香氣——不是鄧布利多熟悉的任何一種魔法藥劑的味道,也不是廚房裡常見的食物香氣。那香味鑽進鼻子裡,辛辣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後背發麻的鮮。
右邊那口鍋是奶白色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泡破了之後飄出來的是一股濃鬱的、醇厚的、帶著一點點膻味的肉香。
兩口鍋就這麼懸在半空,跟在奴兒哈齊身後飄進來,穩穩地落在梅林斯剛才騰出的那塊空地上。
然後是盤子。
一個接一個的盤子從虛空中冒出來,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傳送帶在往外吐東西。盤子裡裝著的東西鄧布利多大部分都不認識——有的切成薄片,紅白相間,紋理像大理石;有的切成厚塊,顏色粉嫩,上麵撒著綠色的碎末;有的捲成一卷,透明得像玻璃紙,能隱約看見底下盤子的花紋;有的直接就是整朵的、顏色鮮艷得像毒蘑菇的東西,傘蓋上還帶著露水。
最後是兩個小碗,碗裡裝著深色的醬料,上麵飄著一層芝麻。
奴兒哈齊把這些東西擺好,退後一步,再次低下頭。
“主子,鍋底到了。紅湯是見手青燉的,白湯是雙羊燉的。配菜齊了。”
梅林斯點了點頭。
“喏。”
他又消失了。
鄧布利多看著滿桌的東西,又看看那兩口還在沸騰的鍋,最後看向梅林斯。
“學姐,”他說,聲音很平穩,但眼睛裡帶著一種審視,“您剛才說‘見手青’?”
“嗯。”
“見手青是什麼?”
“一種蘑菇。”
鄧布利多等著她繼續解釋。
梅林斯沒有繼續解釋。
梅林斯拿起桌上的筷子——那筷子也是憑空出現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擺在那兒的——在紅湯鍋裡攪了攪,撈出一片薄薄的、捲曲的、顏色變得深沉的羊肉片,放進嘴裡。
她嚼了嚼。
然後她看向鄧布利多。
“吃啊。”她說,“你不是餓了嗎?”
鄧布利多看著那口紅湯鍋,看著裡麵翻滾的紅色湯底,看著湯麵上浮著的那一層說不清是什麼的油花,看著那些切好的、生的、等著下鍋的食材。
另外一口是炒烤的蘑菇,被煮在湯裡。
但是梅林斯用的是公筷,鄧布利多不會用筷子。
她挑眉不滿道:“真麻煩,去給他拿倆叉子來。”
奴兒哈齊取來刀叉。
梅林斯指著兩口銅鍋說道:“這個羊肉呢放進去十分鐘就可以吃了,而這蘑菇呢,估計得十五分鐘。你別放錯鍋了,放錯了可不行,公共餐具也是對應一個,別用混了。”
鄧布利多拿起叉子,在那口紅湯鍋裡撈了撈。
他對這種東方的烹飪方式感到陌生,但香氣確實誘人——那種辛辣的、刺激的、讓鼻腔微微發癢的氣味,和他這輩子聞過的任何魔葯、任何食物都不一樣。他叉起一片煮好的羊肉,肉片薄得透光,邊緣微微捲起,掛著紅色的油汁。
他放進嘴裡。
第一感覺是燙。然後是辣——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直衝腦門的辣。那辣不像魔鬼椒那樣灼燒,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層層疊疊的、讓舌尖發麻的辣。辣味後麵,是羊肉本身的鮮甜,還有一種他說不出的、醇厚的香氣。
他嚥下去,停頓了一下。
“如何?”梅林斯問。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感受那種從胃裡升起的暖意,那種順著血管蔓延的、讓人毛孔微微張開的感覺。他活了這麼久吃了很多珍饈,卻沒見過這種。
“奇特。”他說,“很……奇特。”
他又叉了一片羊肉。
然後是第三片,第四片。
他開始出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沒有停下來。那口紅湯鍋像是有魔力,讓人吃了還想吃。
梅林斯在吃另一口鍋裡的東西。她用筷子夾起一片煮好的蘑菇,那蘑菇煮過之後顏色變得深沉,邊緣微微透明。她吃得很慢,很享受,眼睛微微眯起來。
“白湯鍋裡的可以吃了。”她說,“綿羊燉的,很補。”
鄧布利多猶豫了一下。
那股奶白色的湯汁散發出的香氣太濃鬱了,濃鬱得讓他忘記了謹慎。蘑菇搭配羊肉湯燉煮,散發出濃鬱的奶香味和菌子身上的清香。
梅林斯盯著鄧布利多說道:“你試試看,我覺得這鍋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煮了二十分鐘應該是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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